第484章 下輩子 我還想和你在一起
吳黎在電話中告訴白寶山說,如果他沒有睡覺,叫他再到吳黎的家裡來一趟,白寶山問吳黎什麼事,吳黎說一兩句話在電話說不清楚。白寶山累了一個下午,想回家,就找藉口拒絕,可電話裡又傳來了冰瑩的聲音。
“白大哥,快過來,我和吳黎有事和你商量。”
冰瑩的聲音甜甜的,軟得像剛彈過的棉花,白寶山聽在耳裡,喜在心頭。從認識冰瑩以來,他還從未聽冰瑩用這樣甜美的聲音和他說過話。這甜美的聲音就像一針興奮劑打在了白寶山的身上,他頓時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甜美的聲音對於白寶山這種賤男人來說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同時白寶山也得罪不起冰瑩,她不但是市委書記黃江河的司機,還是自己頂頭上司吳黎的未婚妻,於是他打了車再次返回吳黎的家。
這次是冰瑩給他白寶山開的門。冰瑩見到白寶山時臉上充滿的笑容,就像陳放了十年的老酒充滿了醇香。白寶山深吸了一口氣,恨不能把冰瑩臉上燦爛的笑連同她的人吸進肚裡。他羨慕著吳黎,羨慕他能娶到冰瑩這樣美若天仙的女子。
吳黎站起來,笑呵呵地給白寶山讓座。冰瑩也急著給白寶山倒茶。白寶山受寵若驚,茶還沒喝一口,就問兩人說:“我快睡下了,你們喊我來有何貴幹?”
吳黎說:“和你討論我跟冰瑩結婚的事。”白寶山吃驚地問道:“喜事呀,當了校長又急著結婚,正應了雙喜臨門這句話,不過你和她結婚只能和她商量,找我來幹什麼,你不會連公母都分不清吧。”
吳黎正要張嘴回答,站在他身邊的冰瑩倒先開口了。只見她先喊了一聲白大哥,然後才說:“吳黎不是要和你商量結婚的事,只是他說的事和結婚有關。你也知道,他家是農村的,前兩年才在這裡買了房子,而我又剛參加工作,沒有積蓄,我們想結婚,可是手頭太緊,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借點錢給我們。”
一聽冰瑩提到錢,白寶山才知道冰瑩為什麼會突然對他熱情起來。
他立刻就想到,該把見錢眼開改成見錢臉開才對。
平心而論,白寶山也沒錢,他送給蔣麗莎的十萬塊錢是僅存的箱底錢。可張嘴容易閉嘴難,自己的上司要結婚,好不容易張開了口,自己總不能拒絕吧。再說了,自己不是還黑了李修長十五萬嗎?想到這裡,白寶山忽然眉開眼笑地說:“沒問題,我還有幾個錢,即使沒錢,我就是把我賣了也要湊點錢出來,說吧,你們要多少。”
這可讓吳黎和冰瑩不好說。在白寶山離開後,吳黎和冰瑩討論了結婚的事,並提到了結婚所需的花費,如果連裝修房子,少說也得十萬八萬的。白寶山問他們要多少,兩人還真難說出口,說少了不夠用,說多了怕白寶山拿不出來,那樣他們就白張了一回口。
冰瑩年齡小,但比吳黎老練,既然白寶山問,她就把嘴張大些。
“也要不了多少,連裝修房子在內,二十萬足夠了。你放心,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和吳黎就會還你的。”
白寶山本以為他們最多也就要個十萬八萬的,想不到冰瑩一張嘴就要借二十萬。他攤開兩手,對冰瑩說:“我可沒那麼多錢,你還是乾脆把我殺了吧。”
“那你有多少就借多少。”冰瑩說。
“十五萬,另外的你們再想辦法。”
冰瑩一聽白寶山肯借十五萬給他們,當著白寶山的面就摟住了吳黎的脖子,說:“太好了,結婚的時候你可要讓白大哥多喝幾杯喜酒。”
“我不要多喝喜酒,你們無論生了兒子還是女兒,都要認我做乾爸,怎麼樣。”白寶山提出了要求。其實他這不是要求,他看的還是吳校長的面子,當然還有市委書記司機的面子。
白寶山並不是傻子,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他之所以對吳黎和冰瑩這麼慷慨,是因為十多年來在官場的摸爬滾打中,他深刻地意識到,在這個生存競爭日益激烈的社會里,地位是至關重要的。如果一個人有了社會地位,就能呼風喚雨,為所欲為。白寶山充其量也就是個副校長,他要想在北原市一中維持他的既得利益,就必須仰仗現任的校長吳黎。有了吳黎的默許,他就可以為所欲為。莫說借出去的他們還要歸還,就是不還,白寶山也不會說什麼,那麼大個學校,只要他遇到機會,動動腦子就會把十五萬連本帶利撈回來。
張嘴借錢的借到了錢,被借錢的人願意借錢,雙方皆大歡喜。
白寶山走了,冰瑩留了下來,她整整留了一個晚上。
**是美好的,是每個成年的青春女子都渴盼已久的,但女人的**也是痛苦的。冰瑩在幸福中痛苦著,在疼痛中幸福著。兩個人小心翼翼地完成了他們本該在新婚之夜才能完成的神聖使命。
在這個夏天美麗的夜晚,在吳黎和冰瑩提前完成了他們新婚之夜的神聖使命時,高寒接到了來斌書記親自打來的電話。
從高寒調進省委當了來斌書記的祕書之後,每次遇到緊急的情況需要高寒時,來斌書記都會透過祕書長李可強通知高寒。這次不同,不但來斌書記親自通知了高寒,而且時間還是在深夜十一點。來斌書記要高寒接到電話後火速趕到省人民醫院急救科。
高寒想問點什麼,但他沒有張口。他猜測一定有什麼震撼人心的事情發生,不然來斌書記不會那樣焦急,更不會在深夜親自給他打來電話。
高寒和來斌書記的說話聲驚醒了黃珊。高寒和來斌書記通完電話後,黃珊問高寒發生了什麼事,高寒說:“一定重大,非常重大。我怎麼去呢?”黃珊二話不說,穿了衣服就就到外邊開車。在關鍵時刻,黃珊永遠是高寒最堅強的支持者。
高寒敲響了黃江河臥室的門,叫蔣麗莎照顧好原野,自己就坐上了黃珊的車。
來斌書記為什麼要在深夜給高寒打電話呢?原來是來華出事了。
不知不覺中,來華已經在國內呆了六個多月,她的簽證早已過期,還是來斌出面又延期了兩個月的時間。就在昨天,來華借了朋友的跑車到那片原始次生林遊玩。在出發前,他曾經給高寒打過電話,邀請他一同前往,可高寒正在趕寫一篇報道,沒有答應,來華就一個人駕車穿越了那片森林。去時一路順風,到了目的地後,不但在許可的範圍內遊覽了原始的山水風光,還飽覽了森林公園的珍奇動物。在回來的盤山公路上,來華的跑車在躲避另外一輛轎車時撞到了山崖上。
車毀了,徹底報廢,人沒有亡,但也只剩下了一口氣。
高寒到醫院時,來華已經被安置在重症監護室。來斌書記見到高寒時,眼睛裡噙滿了淚水,他告訴高寒說:“華華已經危在旦夕,她在昏迷中總是喊著你的名字,所以我只能給你打了電話,請你諒解。”
高寒沒有回答來斌書記的話,拔腿就向病房跑去。來斌書記跟在高寒的身後,也向病房跑去。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兒在病危之時怎麼會總是想著高寒。他來不及問高寒,只想著在女兒離去之前能滿足她的心願,讓她見上高寒一面。
得到了醫生的許可後,高寒進到了重症監護室。
潔白的被單覆蓋在來華的身上,仍掩蓋不住她優美的曲線。在床頭的上方懸掛著四個輸液袋子,無色的和有色的**不斷地輸到了來華的,她苟延殘喘的生命就靠著這些**維持著。來華本來就白的面板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的蒼白,氧氣罩捂住了她的嘴巴,她閉著眼睛,就像睡熟了一般,極其安詳。
高寒坐在病床旁邊的小凳子上,對著來華的耳朵,輕聲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來華,我是高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來看你了。你不能去,千萬不要去,難道你不記得那個大雪飛揚的晚上了嗎?等你醒了,等你痊癒了,我們還要去那裡遊玩,但不是在寒冷的冬天。我們要把遊玩的季節選擇在秋天,秋天是充實的季節,漫山遍野的果實,漫山遍野的楓葉,你想吃什麼我們就摘什麼——”
說來也奇怪,高寒還沒有說完,來華就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到高寒就趴在自己的身邊,吃力地對他點點頭,然後流出了兩行熱淚。她想笑,但始終沒有笑出來。
她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氧氣罩捂住了她的嘴巴。高寒想伸手把氧氣罩取下來,剛要動手,醫生便走了過來,輕輕地碰了碰了高寒,阻止了他的行為。來華對著醫生直點頭,眼睛裡流露出焦急的光。來斌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就把醫生拉到一邊問道:“你給我說實話,我不怪你,她的希望有多大,還能活多長時間?”
醫生坦率地說:“隨時。”
兩個字,多麼的簡單,一個年輕生命的全部意義,即將在這兩個字中消失。
來斌書記什麼也沒說,走到床前,伸手就取下了氧氣罩。
來華張大了嘴巴,使盡了力氣,聲音微弱地說:“寒,寒,我不後悔,下輩子我還想和你在一起,你呢?”
來華的聲音很低,但在高寒聽來,卻像一聲悶雷在耳邊炸響。
煞那間,高寒什麼也不顧了,他不顧來斌書記就在他的身邊,他不顧黃珊正隔著玻璃往裡觀看,不顧了身份,他緊緊地抓住了來華的手後,並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高寒哭了,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河水,把眼瞼衝得一塌糊塗。淚水傾瀉在臉上,流到了來華的手上,臉和手粘在了一起。來華的手顫抖著,她想擦乾高寒的眼淚,可她無能為力。她還想張張嘴再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心臟監護儀發出了陣陣長鳴。等高寒再看來華時,她的臉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她的瞳孔開始擴散,呼吸停止,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一切的一切都結束了,可她的手還被高寒抓著。來斌書記站在高寒的身邊,想把來華的手從高寒的臉上拿開,可高寒緊緊地抓住不放,任憑淚水肆意地流淌。
來斌書記的夫人曉冰趕到了,她推開病房的門就撲向了病床,趴在了來華的身上,失聲痛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叫喊著來華的小名,嬌嬌乖乖地叫個不停,淒厲的哭喊叫出了所有人的眼淚。
醫生帶著護士過來了,他們給來華的頭上蒙上了潔白的被單,要把來華的遺體推走,推進太平間。
曉冰阻攔著醫生,哭天搶地地拽著床頭不放手。高寒站起來掖好了被單後,拉著曉冰,苦苦相勸。但曉冰似乎瘋狂了,說什麼也不願醫生把來華推出病房。一個醫生去拉曉冰,曉冰跪著求饒說:“你們救救她吧,救救我的女兒吧,她還年輕,我知道你們有能力救活她。你們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呀。”
曉冰嘶聲力竭地哭著,求著,最後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回家的路上,黃珊開著車不說一句話,高寒也不說一句話。來華走了,黃珊也深深地為這個年輕生命的突然消失而難過,而更讓她難過的是,來華竟然在離去前還惦記著高寒。如果說來華惦記著高寒還能讓黃珊容忍的話,那麼,高寒剛才在病房裡的抓著來華的手,淚流滿面的傷心模樣更讓黃珊心如刀割。
高寒沒有後悔,不要說當著來斌和黃珊的面,就是當著多人的面,在即將逝去的來華面前,他也要流淚。要不是在病房裡,他興許還要放聲大哭。他是個男人,而男人都是要頂天立地的,他不能讓一個愛他的人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他不能讓一個曾經無私地給過他溫暖的女人死不瞑目,這就是他做人的原則。
黃珊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她那雙腳和油門上。效能良好的雷克薩斯就像是長了翅膀,在黑夜的公路上飛奔著。黃珊的心也飄蕩在黑色的夜空,和車子一樣冒著黑色的煙霧。等回到家裡,她要好好地問問高寒,在他和來華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他的心裡到底還有沒有她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