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潤美往昔（上）
於智信入神地看著手裡的一份檔案，以至於蕭莉娜走近都沒有察覺。
蕭莉娜沒有說話，眼光瞄了下檔案的封面，《金河地產天河灣高尚住宅社群營銷案例總結》，心下了然。
“於智信？”蕭莉娜小聲喚了下他的名字，想試試他是不是真的看檔案看得那麼認真。
於智信不知看到什麼地方，微微皺起了眉頭，仍舊沒有注意到蕭莉娜。
蕭莉娜的手搭在了檔案上，把檔案壓到桌面上。
於智信抬頭，終於發現了這位女上司的存在。他先是一驚，隨即想到自己正在看檔案，怕什麼。於是無畏地一笑，正氣凜然道，“幹嘛？我正在看公司的經典案例。蕭祕書如果有什麼工作要吩咐，直接說話好了，不用這麼嚇唬人。”
“於總打電話來，他剛和客戶見面結束，就不上來了，這時在樓下車庫等我們。應該是要和你一起去見張鳳儀，你沒忘記這件事吧？”蕭莉娜把手從那檔案上拿開，直接問道。
於智信臉色難看了一下，頗為不情願的樣子，“我……忘是沒忘記，不過這種事幹嘛非要我出面？”
“敢做不敢認了？怎麼說張鳳儀和你也是有過某方面親密接觸的人，在夏威夷做事的時候乾乾脆脆的沒想那麼多，這時候倒怕見面了？”蕭莉娜不屑地看他，帶著她本身特有的那種冰冷氣質，看著就更冷漠了，彷彿能把她看不起的人直接給凍成一坨冰渣子。
這些天經受過蕭莉娜各種冰山態度訓練的於智信對她這樣的話語多多少少有些適應了，沒怎麼動怒。比起生氣來，他更擔憂接下來與張鳳儀那種女人的再次會面，而且從於佑嘉先前通知他的口氣來看。明顯這次去見張鳳儀是要產生一番交鋒的。他真的很不想再去和張鳳儀那麼詭譎的女人當面交涉，寧願花點時間準備一下秋後算賬的事。
“我……這些檔案還沒看完，準備今晚不回去，在這裡加班通宵，明天給你寫兩千字以上的感想，如何？”於智信看到蕭莉娜準備收走自己桌面上的檔案，連忙揪住檔案的一角，抬眼帶著懇求的意味看向這位冷麵祕書。
蕭莉娜回望如此一反常態的於智信，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看得於智信心裡毛毛的。
“不，不是兩千字，明天我會寫兩萬字給你。一定不會拖延！”於智信改口了，幾乎要賭咒發誓地說道。
“明晚我會給你這個機會。今天還是必須去和於總見張鳳儀，不管怎麼說，請至少拿出些勇氣先解決好你自己惹出來的問題，再來跟我談如何好好工作的事情。”蕭莉娜一使勁。抽出了被於智信一根手指壓住的檔案，放到一邊。她的意思很明確，堅決得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於智信還是坐在那裡，內心一片黯然煩躁，屁股磨磨蹭蹭著不肯挪窩。
“不然，你還是去和華悅的於大總說一聲？要是他也讓你不要去。估計我們於總就會同意了。怎麼樣？需不需要我打個電話幫你問問？”蕭莉娜作勢掏出手機要撥號碼的樣子。
剛撥了幾個數字，於智信霍然起身，向出口方向走去。
蕭莉娜望著他的背影。挑眉清除了那幾個數字，收了手機，和於智信同一個方向而去。
“剛才那份關於潤美公司金河地產天河灣高尚住宅社群營銷的檔案看到哪裡了？”這個點蕭莉娜和於智信已經算下班晚了，電梯裡就他們兩人。蕭莉娜直接按了地下車庫那一層，等電梯門關了。她忽然問於智信。
“反正沒看完。”於智信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很沒好氣地回答。
“既然沒看完。我可以給你簡單完整地說一下。”從這裡下去車庫要花少許分鐘，蕭莉娜不想浪費這個時間。
於智信疑惑地瞧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蕭莉娜就自己說起來。
“金河集團天河灣高尚社群的推廣成功在潤美公司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一樣的意義。正是從那之後，潤美公司才有了長足而迅速的發展。金河集團也是潤美公司簽下的第一個具有上市資質的大客戶。三年前業內尚無名氣的潤美獨立承擔了金河集團的天河灣高尚社群的公關營銷任務，最終創下了開盤一小時內銷售40億元房產的房地產業界奇蹟，這個記錄至今也沒有其他樓盤能打破。除了那些後來者將此作為營銷經典案例書面總結出來的成功條件外，很多人都說潤美和於總只是足夠幸運才取得了成功。即使是他的兄弟，可能也是這麼認為的，是嗎？”
於智信覺得蕭莉娜突然轉向自己的目光變得格外犀利，他哼了一聲，“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說某人夠幸運，又不是貶低，只是表達了人們的羨慕，和對他成功的某種認可。用不著覺得委屈。世界上所有成功人士，除了先天的優勢和後天的努力，幸運或者說機遇也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幸運的確是成功的某個因素，但是在潤美至今的發展成就中，你覺得幸運的比例有多大？百分之三十？四十？五十或者更多？去掉幸運這種因素，是不是認為潤美不可能成功？於佑嘉也同樣如此？”蕭莉娜對於智信這種不置可否但潛臺詞已經呼之欲出的說法不以為然，咄咄逼人地反問。她對於佑嘉的稱呼也從“於總”變成了直呼名字，並不是因為有任何不敬，而是帶有了某種更為強烈深沉的感情。
於智信感覺到了這種暗藏著激越的情緒，微微愣怔之後不服氣地看她，考慮自己是否要再次跟她抬槓。馬上要到車庫了，要是給於佑嘉看到自己和他最心愛的女下屬吵架，對自己也沒好處，想要早日脫離這種日子的指望就更艱難了吧。在這種想法的支撐下，他只是忍耐著不說話。
蕭莉娜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冷笑了一聲，“那份檔案一開頭就很明確地指出了當時金河集團天河灣專案的營銷環境有多困難，這個你總該看過了。換成是你，你會怎麼做？我是指光明正大合法合理的反擊，可不是某人那種背後捅刀子走法律擦邊球的危險做法。”
“只要沒被人抓住把柄，結果都是合法的，有什麼區別？做大事畏畏縮縮能成什麼事？”於智信忍不住反駁。
“抱歉，即使是間接地藉助於暴力，我也只會覺得那是無能的人才會選擇的做法。因為智商不夠，想不到更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才會求助於涉嫌違法的手段。”蕭莉娜繼續回到金河地產天河灣營銷案例的話題上，“那時即使金河集團天河灣專案陷於營銷困境，我們也仍然有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王巨集志工作室，當時誰都覺得我們會輸，甚至包括我們公司內部的一些新人。而且那個時候，於佑嘉的身體也不是太好，上一年剛動過一個大手術，這個你也該知道，是因為什麼病。他本該修養生息一兩年的。潤美成立時間就不到兩年，碰上總負責人患了大病，外人看來，誰都覺得潤美離倒閉不遠了……”
話說到此處，於智信沒有什麼脾氣了。那時候，於佑嘉剛結束一個大手術不到一年，潤美的業務只能算慘淡，於智信都覺得這個公司沒必要開下去了，應該趁著還沒有虧損到多麼嚴重的程度趕緊轉手或者關掉。看到於佑嘉的堅持，他一點感動都沒有，只覺得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是在漫不經心地浪費華悅的投資。
“於佑嘉當然不會放棄。在公司裡半年以上的職員也都願意陪著他，不會放棄。奇怪嗎？只要他還在，哪怕情況多糟糕，我們都覺得是有希望的。你也可以說這是他的魅力，能讓人看到希望的魅力。”蕭莉娜目不斜視地盯著眼前緊閉的電梯門，彷彿能從上面看到自己陪伴著的於佑嘉的過去，“從決定要與王巨集志工作室競爭的那天起，他就沒有好好休息過，連他的母親都看不住他。當他被自己的母親強迫在家休息時，你以為他真的是在草坪上晒太陽睡覺嗎？手機和電腦都被收起來了，他還總是想著策劃方案的各種細節和問題，實在沒有辦法就用最原始的紙筆記下來，將偷偷摸摸在家裡寫的東西交給我來整理，知道我收集了有多厚的一沓嗎？那段時間，他每次一到公司就是拼命的架勢，總想多留點時間撲在工作上，連茶都沒時間喝，因為不知道他的母親何時會突然出現又將他強制帶走。你以為他總是會盡可能安排好後面一兩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大致工作，乃至各個專案展開的總體戰略和方向的好習慣是怎麼來的？就是被逼出來的。這樣即使他突然有什麼情況短時間不來公司，我們也能按照他的指揮把各項工作正常進行下去，不至於六神無主。”
於智信得承認，這些情況他從來不瞭解，也不知道。事實上，他打心底裡就從來沒想過要去好好跟於佑嘉這個“外人”相處，他比於智誠對於佑嘉更加漠不關心。也就是這幾年，他才漸漸有了些對於佑嘉不得不去多加關注的理由，所得到的也都是些粗淺的瞭解。
即使名義上，他們已經做了十幾年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