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按幀看人
顧戀還沒發話，吳小琴就附和著郝冠霖連連點頭。
“是啊，我也覺得辰星演得特棒，而且比李純年帥，我能撐到現在連續加班加點地還不倒下，除了工作獎金，也有一大原因就看帥哥，嘿嘿！”
吳小琴這麼些天幫著剪片調整畫面，對《夢三》的劇情畫面自是熟稔非常，從個人情感來說最喜歡的就算辰星的巫王這一角色。因此雖然沒有親眼見過辰星，自然而然就對辰星也有了偏好。不光是對演員有好感，對配音演員郝冠霖，她也連帶有些好感。再說郝冠霖這些天有事沒事就跑來她這裡看成片，聊聊劇情表演什麼的，兩人關係處得不錯。
“哎，小顧姐。”郝冠霖這時發現顧戀的目光，連忙起身，點了點頭。
“怎麼有空跑來這裡？配音結束了？”顧戀不動聲色地問道。
“今天的工作量告一段落了，後面還有的配音要與劉瑩角色的配音配合一下。”郝冠霖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臺詞看得太熟了，有空也會過來看看成片。我和他都很喜歡巫王的。”吳小琴幫著郝冠霖搭腔。
郝冠霖看著她，不說話，表情有些年輕人的羞澀。
“配音室裡有播放畫面讓你們同步錄音，想看未必要來這裡看的。”顧戀淡淡道，有心試探。
“那個播放的時候就要配音，不能靜下心來仔細回味，也是我的能力還沒到那種地步，需要之前多看看演員的表演，多琢磨琢磨才能有點數。”郝冠霖謙虛道，一點都沒有油滑的表現。只是，顧戀那種說不清楚的不太舒服的感覺又來了。
“你很喜歡巫王。因為什麼呢？總不會和吳小琴一樣是看到帥哥就走不動道了吧？”顧戀半開玩笑地問道，內心升起了個念頭。既然這新人的話音裡表現得好像對巫王的劇情和臺詞以及演員的表演都很熟悉的樣子，那麼不妨試探試探他到底是真熟悉還是假熟悉。
“哎呀，小顧姐，我哪有那麼誇張啦。”吳小琴半撒嬌地埋怨道。不同於s姐，面對顧戀，吳小琴說話就沒那麼拘束，態度也比較隨意。顯然在她眼裡，顧戀比s姐有親和力，好說話多了。會有這種表現，也不奇怪。
“巫王是很帥沒錯啦，視覺效果就很讓人喜歡了。可是。我更喜歡的不是巫王這個角色，是演員本身。我覺得他把這個角色演繹得特別有氣質。”郝冠霖好像就是等著顧戀這麼問，一個“可是”的轉折後，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戀。
顧戀心裡那種莫名不舒服的感覺愈發強烈了，好像自己正是按照對方的步驟在走一樣。雖然情形上對話的主動權都在她手裡。她有了些警惕，但還是接著問下去。
“什麼叫特別有氣質？能不能具體一下？”
郝冠霖坐下來，一副認真開講的架勢，這動作是那麼自然而然，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吳小琴也偏過頭來好奇地聽著。
“我不知道我的感覺對不對。因為經常配一些古風的遊戲，所以我為了找點那種自己需要的感覺。會試著培養自己聲音裡的一些古典氣質，說起來有點玄乎，但我真是這麼想的。腹有詩書氣自華。肚子裡有點貨，氣度會不一樣，說話的聲音也會有點不一樣吧。因此我會經常閱讀一些古詩詞，文言文之類的，就當是給自己充電。也會去看看崑劇，京劇等戲劇。薰陶一下。”
“哇，你還真有心。”吳小琴覺得這種人現在真是沒幾個了。
顧戀默不作聲地繼續聽他講。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我對於自己有多大進步還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後來季老師讓我再去看看以前的一些比較經典的古裝劇，尤其是那些老藝術家地位的明星參演的劇，還有很多年以前的香港武俠劇。我趁著有空的時候，就集中看了一批老劇，然後又對比著看了些這幾年拍的幾部古裝劇和現代劇，慢慢地還真發現了一點門道。”郝冠霖帶著微笑說道，彷彿很得意於自己的這個發現，“我看出來，以前的古裝劇，不論是歷史劇還是武俠劇，表演的方式都有些像京劇、粵語等這些傳統戲劇的風格，想想也是，本來影視表演就是脫胎於戲劇表演慢慢發展而來的。總的來說，給我的感覺是，和現代劇的奔放自如不同，古裝劇比較講究一個婉約含蓄的表演風格，要有那種欲語還休的意味，彷彿自己真是處於古人的那種意境之中，舉手投足，眼角眉梢，都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意。就如傳統戲劇表演那樣，有一定的程式動作，但是每個演戲的不論是小生花旦還是青衣做來都得有那種韻味才算合格。”
吳小琴已經聽得微微傻了眼。
顧戀卻是聽進去了。這段話足以表明郝冠霖這個人不是不學無術的人，相反，確實對錶演有些自己獨特的研究和體會。而且他又是個配音演員，卻能對演員表演認真地去琢磨，其對專業的用心也可見一斑了。
“這幾年，古裝劇雖然拍得是一年比一年多，經常是熱門題材，可我見到的有這種含蓄感的古裝劇和演員卻越來越少了。有的古裝神話劇拍得跟科幻劇沒兩樣，演員的表演就更隨意活潑，幾乎都稱不上有什麼講究了。說哭就哭說笑就笑，眉目之間沒有婉轉的過度，就失去了古裝劇本該有的古典的韻味。但是，我在巫王的演員身上，看到了這種韻味，真的很神奇。仔細看過的話，你會發現他每個動作情緒的流轉都是那麼……”郝冠霖努力地形容著，似乎是有點詞窮的樣子，卻更讓人覺得他的真誠，“流暢自如又含蓄婉約……我還是直接用他的畫面來說明更簡單些……”
郝冠霖起身乾脆地走到吳小琴的電腦前。
吳小琴自覺地讓開了座位，讓他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郝冠霖熟練地在電腦上操作著，選擇了一個巫王少年時回憶和上古女神在一起的情節片段，專門連續截取了巫王一個眉眼低垂半斂到漸漸抬起張開的動作。就那麼短短一兩秒的表情，他截取了大概有十來張截圖。
“你們看……”郝冠霖指指這些臨時的巫王表情截圖，“他只是眨個眼的動作，做起來就是一閃而過的事情，旁人當時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吧？但我一幀一幀的慢鏡頭擷取他的畫面後，會發現每個截圖裡的他都有一種如在畫中的靜謐美感，而連起來看，你就更能感覺到這個人眼角眉梢都是戲，每個鏡頭隨時定格都是一幅畫。這個演員的表演，很有自然流露的古韻風情。”
“啊？真的哎？這樣慢鏡頭看。確實更好看了。你看得真仔細。”吳小琴驚歎道。
顧戀內心也暗暗驚訝，沒想到郝冠霖可以對辰星的表演觀察到這麼細緻的程度。她是覺得辰星的表演很好很有感染力，甚至親身體驗過。可是她依然沒有像郝冠霖如此仔細地看過他的表演，仔細到一幀幀觀察的地步。在片場看辰星演戲的時候，顧戀也很少能這麼靜下心來完全關注辰星的表演。
“其實，像我這麼觀看演員的表演，對演員來說是一件非常苛刻的事。”郝冠霖又道。“只是我看的是辰星，所以好像沒人覺得我這麼看有什麼問題，認為這種方式除了說明我很仔細以外對演員來說沒什麼意義，而實際上他們不明白要達到每一個鏡頭都是一副沒有瑕疵的畫的程度這件事是有多困難。你看巫王的這些截圖，劍眉星目，俊朗非凡。眼角輕抬的每個瞬間都那麼好看，那麼意味深長，隨便截張圖都是如此優美。似乎別的演員也該是這樣。但是你再換個演員這麼一幀一幀地看的話，比如……”
郝冠霖隨便換了個劇情片段，正好擷取的是凌菲雅的一個表情。同樣是睜開眼睛，其中好幾幅截圖都是她同樣睜著白眼張大嘴巴的白痴模樣，要多囧有多囧。區別只在於白眼的面積的大小，這樣的表情幾乎讓人無視了她原本還算甜美的長相。這並不是緊緊依靠美貌就可以彌補的缺點。
吳小琴震驚不已。才明白這種按幀截圖觀察的方法，對演技平平的演員來說果然很殘酷，越是大美人可能越是容易出糗得讓人發笑。而辰星，就這樣很平常地hold住了。
“說實在的，沒有多少演員經得起這種細看，即使是那些影帝級別的人物。而且作為電視作品來說，拍攝手法比起電影又粗糙太多，不可能每個細節都如此完美，辰星在有的部分的表演也不是完全沒有瑕疵。只是，就我的看法而言，他已經在自己當時能做到的情況下做到了最好，並且足夠讓人驚豔。對我來說，很幸運也很難得的是，我第一次真正比較重要的影視配音作品，是為這樣的好演員配音，我希望我的配音能配得上他，讓他的表演大放光彩，即使是個反派也能得到比正派主角更多的喜愛。”郝冠霖看了顧戀一眼，覺得自己說得太絕對了，補充道，“如果最終我無法讓你滿意，我希望你能找一個足夠好的配音演員來為這樣的好演員配音，因為他的表演配得上最好的配音演員。”
“也許你不是最好的配音演員，但我現在可以說，目前為止，你是最瞭解他的表演的配音演員，也是最適合的。所以，希望你能用你的聲音配出一個令更多人喜愛的巫王。”顧戀至此已經無需再端著架子了，微笑著向郝冠霖伸出自己的手。
郝冠霖微微激動地握住了。
吳小琴輕輕拍起了手，為郝冠霖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