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同病相憐
“讓開。”會議室外的過道上，於佑嘉只說了兩個字。
印容玉擋在於佑嘉面前，一步不讓，“會還沒結束你就離場？剛才那個電話是怎麼回事？你現在要去哪裡？”
於佑嘉一個字也沒回答，臉上露出少見的嚴峻，銳利的視線盯住印容玉數秒，徑直繞過了他。
“你是要去香港嗎？”印容玉拉住於佑嘉。
於佑嘉猛回頭深深望了印容玉一眼，“你以為我要去香港？”
“難道不是？”印容玉心裡砰砰直跳，他忽然又有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上一次出現是四年前，再上一次是十二三年前。
“不是。”於佑嘉冷冷道，“放手。”甩開了印容玉，快速下樓。
印容玉直覺無論於佑嘉要去哪裡，都必須阻止他。至少，自己也要寸步不離跟著他。“你要是去香港的話，現在我們就可以走，我們一起去，我早就多訂了一張機票……”
印容玉跟著於佑嘉，在他身後追著說道。
“你們，是要離開嗎？”剛從洗手間出來的顧戀恰好看到這一幕。她是中途來解手的，基金會的座談會是在同一樓層另一邊的報告廳進行的，相隔得並不遠。
“顧戀，對不起，下午的基金會那個專案我不能去聽了。”於佑嘉沒解釋什麼，跟顧戀說了句抱歉就要下樓。
“你到底要去哪裡？”印容玉還是放不下心，緊跟上又猛地扯住於佑嘉，卻又不敢太用力。
於佑嘉一轉身把印容玉堅決推開，那神色連顧戀看了也為之一驚，“印容玉，”於佑嘉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冰冷。“你最好不要太依賴我。”
印容玉一下愣在當場，抓住於佑嘉衣袖的手驀然鬆開，空蕩蕩地垂下來。
於佑嘉頭也不回地走了。顧戀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樓下大廳，就要出門。
“leo!”顧戀忍不住喊了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明明知道留不住他。
顧戀只看到於佑嘉握住玻璃大門的黃銅門把手頓了頓，接著還是沒有回頭地出去了。
明明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就這樣看著他寧願對好友發火也要決絕離開的模樣，即使不明白緣由。顧戀也覺得心裡有萬分苦澀。她不明白這算什麼。
對於顧戀，這是於佑嘉第一次食言。
“混蛋。”印容玉低低的聲音從顧戀身後傳來。
顧戀回身望他。比起他來，自己的這點被無視又算得了什麼。於佑嘉居然這麼對待印容玉？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以顧戀對他們友情的瞭解。她無法想象兩個人之間會突然產生這麼大的衝突。
“哼，你看到了吧？”印容玉反而主動開口跟顧戀說話，少見的自嘲笑容出現在他一向趾高氣揚的臉上，“於佑嘉這個人，有時候。有多麼混蛋。”
“發生了什麼事？”顧戀問道。
印容玉那稱之為美麗絕不過分的面容上，自嘲的意味愈加濃厚，他頭向後仰了仰，怕冷似的瑟縮了下肩膀。“發生了什麼？我還想問他發生了什麼？”
印容玉走到過道臨窗處，猛地拉開了一扇窗戶。窗外的風混合著清冷的陽光送進來，印容玉迎風而立。長髮飛揚，敞開的米色麂皮長風衣下襬微微翹起。
顧戀看見，他眼角有細碎的**被風吹走了。
她本該為這個平時很討厭的人竟然受到了於佑嘉的冷遇而幸災樂禍。至少也是暗爽在心。可是，顧戀心頭這樣的情緒一點都沒有。相反，對印容玉心裡的感受，她也多多少少有所體會。她和印容玉，都不能令於佑嘉回頭看一眼。
同病相憐。
顧戀覺得。自己也不比印容玉好到哪裡去。她甚至還沒有印容玉有立場去質問於佑嘉為什麼突然離開，為什麼承諾過她的一件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到。
“你是不是覺得很高興？”印容玉哼笑一聲。眉宇間一貫的驕傲已被失意的嘲諷所代替。
“我有什麼好高興的，五十步笑百步嗎？”顧戀報以同樣的冷哼，“再說，剛才於佑嘉的表現只是像要趕著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這話說出來倒有種變相的安慰的意味。於佑嘉那麼對印容玉，不是因為對好友有什麼怒氣，只是因為他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
儘管不清楚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可以讓於佑嘉對近二十年的好友發火，對顧戀輕易食言。
“重要的事？”印容玉回頭，目光有些惡狠狠，但並不是針對顧戀。“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重要的事！”
說著印容玉一跺腳，丟下顧戀也要離開，這時他的手機也響起來。
印容玉想掛電話，眼睛一瞄，臉色一變，眉頭輕皺地接起了電話，話語也變得恭敬起來，“喂，大哥……”
“旅客們請注意，通往香港的xxxxx航班即將起飛……”
印容玉坐在飛機頭等艙內，表情陰鬱。
該死的六哥印萬達，居然發動了大哥印全富來催他去香港。印容玉可以對任何同輩頤指氣使，唯獨不能不賣尹全富的帳，更加不敢不賣。印全富的支援才是印容玉如魚得水的最大資本。
印容玉看著手機短信箱裡的資訊，憂心如焚，完全沒有心思考慮到香港後接下來如何跟那位國際珠寶名設計師華裔大美女angle陳周旋。
上飛機之前，他終於聯絡到了留守在潤美公司的於佑嘉的另一個祕書。而告訴了他，於佑嘉一個小時前匆忙要求她即刻訂一張飛往泰國曼谷的機票。
曼谷？於佑嘉怎麼會去曼谷？
在印容玉一團亂麻的思緒中，飛機起飛了。
這趟香港之旅，註定他不得安寧。
中午顧戀和s姐留在政府食堂吃工作餐，吃完後就要繼續開會。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和市政府領導們一起在包廂，其他企業的人員都去了食堂。s姐想混進包廂無果後。只得坐到顧戀旁邊。
“你給於總打電話通知了沒有？提醒他下午一定過來。”s姐挑起一塊清蒸鯧鯿魚的肉，邊吃邊囑咐顧戀。
顧戀沒什麼胃口，弄了根青菜在碗裡攪著飯，隨口回答，“他不來了。”
“什麼？”s姐驚訝地抬頭，隨即不悅地盯住顧戀，“不會是你的藉口吧？他不是答應來的嗎？”
“他有急事，出差了。”顧戀低頭扒進嘴裡一口飯。
s姐皺起眉頭，話語裡有了抱怨之意，“這怎麼回事。答應人還不來，不是耍人嗎？”
“他又沒跟我們籤合同，口頭說了有空就來。也沒說不管出任何事都要來。”顧戀聽不得s姐對於佑嘉的埋怨，出口為他辯解。
“你還說呢！”s姐耳聞顧戀為於佑嘉辯護，滿肚子不快似乎終於找到了發洩途徑，“他不說跟你是好朋友麼？好朋友就這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也不早點告訴我？虧我剛才還跟那些企業老闆說待會兒於總會出來給我們撐場子。這下讓我臉往哪擱？”
顧戀聽s姐把矛頭對準了自己，不想跟她爭辯，埋頭只顧吃飯。
“你早就認識於總了，但是從沒跟我提過。知道於總要來這裡，還沒跟我說。現在於總走了，也不跟我說。要不是……哎呀……”s姐叫了聲。端起桌邊的一小壺醋灌了一口，原來是沒注意把魚刺吞下去了。
這鯧鯿魚很小，魚刺也挺小。就是卡進喉嚨裡有點不舒服，喝點醋下去就軟化了。
顧戀看了看小壺裡沒啥醋了，問道，“s姐，要不要我去跟食堂的人要點醋來？”
s姐滿臉不舒服的表情。頓了好一會兒才覺得喉嚨裡沒啥異物咯著的感覺了。抬頭看到顧戀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算了吧，沒事了。”
“這個基金會申請專案能不能成功其實跟於佑嘉來不來關係不大，只要我們符合條件，達到基金會扶持的標準，希望就很大。”顧戀坐下來，剋制著自己也極度不爽的心情，盡力平復s姐的情緒。
“好，那下午就看你的了。”s姐面無表情道，心裡有火，想了想下午還要靠顧戀做彙報，忍下那口氣。
顧戀知道s姐心中仍是不滿，又覺得自己現在不過是多說多錯，只能採取沉默是金的策略。下午的彙報早就準備好了，也多次檢查過，不會有什麼問題。自己目下的心情不好多是由於於佑嘉而引發的。明知道這樣不行，可還是無法像平時那樣對其他人談笑風生。
s姐在想什麼，她大抵清楚，而這種僵局不是自己現在說一說什麼話就能化解的。也許下午彙報會成功後，自己再尋機向s姐化解會比較容易。
“你真的喜歡於佑嘉嗎？那為什麼這麼懦弱？”
印容玉接了他大哥的電話後要立即去香港。臨走之前他突然回身問顧戀，令她措手不及。她不知道印容玉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麼。
如果是真的喜歡，自己這樣的表現似乎的確不合格。但那又該如何？像個牛皮糖一樣賴住喜歡的人，這樣就叫勇敢？
愛情不是名利，只要勇於爭取總有機會收穫。
顧戀是這樣想的，但依然無法開口為自己辯解。也許，印容玉說的是對的。
太多的理由，也是懦弱的藉口。
印容玉也並不關心顧戀的答案，他的頹唐只有片刻。在他接完電話後，換了種表情，他又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印家容少。
“也是，像你這樣的人，有這樣的考慮是明智的。層次不同，再勇敢也沒用。”
“是啊，所以我才不像你，以為層次一樣就可以更親近，結果失望更深，被傷害得也會更深。”顧戀微微一笑。
印容玉臉色微變，瞪了眼顧戀，轉頭拉了拉長風衣的領口，很不屑地走了。
同病相憐？結果還是兩相厭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