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見座位旁沒什麼表情的男人,他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今天A中放假。”
哼,肯定是他搞的鬼。而他竟然不知從何處挖出兩個書包,將其中一個遞給她。怪不得,今天他穿的這麼休閒,年輕,學生。
“我們來當一天的學生吧。”他興奮地提議,拉著她就往教學樓走。沐語空在當學生的時候,並不是很仰慕這個學校,即使這裡是名高中。
她也挑眉,本沒什麼血色的臉上泛著紅光:“玩角色扮演嗎,葉少爺?”
“隨你怎麼想。”
當進入教室時,沐語空才是嚇了一跳,這裡竟然還有學生。一個個的穿著和他們兩個差不多,桌子上堆著厚厚的一摞書,有的人乾脆趴在桌子上睡覺。她根本沒弄清楚情況就被葉君堯拿到相鄰的一個空座上,而她面前的書上竟然寫著“沐語空”三個字。轉頭看向隔著一排的葉君堯,她張口就問:“葉君堯,搞什麼鬼?”葉君堯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回答。
此時教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白鬍子老頭走了進來,手裡竟然還拿著教鞭。這都什麼世紀了,還有老師用教鞭——竹製的那種。
一個戴眼鏡,面無表情的痘痘男,突然站起來:“起立。”所有人都跟著喊:“老師好。”就連沐語空這個不知道情況人都站起來煞有介事的跟著喊。而老師也是一本正經:“同學們好,請坐。”
高高的書堆正好能擋住老師的視線,沐語空坐下來後,衝著葉君堯直打手勢,而葉君堯竟然把手機直接關機,塞進衣兜了,趴在桌子上……睡覺。
這個人真的是葉君堯嗎?語空感到不可思議,然後看看老師在黑板上寫著的公式,抽出物理課本,恨不能一頭撞死在這堆書上——竟然是物理,她高中時學的是文科,就因為物理每每考試絕對死當。
她現在的感覺就是頭重腳輕,暈暈乎乎的,像是跌進棉花裡。小心翼翼的摸出手機,一字一句發過去——葉君堯,我恨你。你是不是偷偷查過我的高中成績?
發完後她就後悔了,葉君堯剛才不是關機了嗎?那動作和聲音她很熟悉。
誰知,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安靜的只能聽見老師講課聲音的教室裡竟然鈴聲大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沐語空身上。講臺上嚴肅的老頭子板著一張臉,拿著威武的教鞭走來走去,“是誰?是誰,快點給我交出來。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學校的十大禁令之首就是不準帶手機,我們老師的手機上課都是靜音的,你們還是學生,還是孩子有我們這麼忙嗎?你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學習,只有學習好,才能考上好的大學,才能找到好的工作,有好的出路……”
語空拋去一個可以殺死人的目光,葉君堯坦然接下,然後繼續趴在桌子上睡覺。
將手機調成靜音後,語空才偷偷瞄了一眼資訊內容——不,我是正大光明檢視的。緊接著又是一條——就知道你笨,不會調成靜音,你就不是當壞孩子的料。
咬咬下脣,她回過去——姐只是不當學生好多年。正得意時,一根教鞭“啪”地打在她的書上,眉毛幾乎立起來的老師凶神惡煞,一下將語空的手機搶走。
“怎麼就是有同學往槍口上撞啊,竟然把我的話當耳旁風。”語空整個人一哆嗦,就聽見那老師的聖旨——“出去罰站。”
沐語空很乖,罰站就罰站,反正她還沒有過被罰站的經歷。可是不過一會葉君堯就以上課睡覺的大罪同樣被請出了教室。看見站的筆直的沐語空,葉君堯一個爆慄打在她頭上,“說你傻,你還真是傻啊。現在有沒有人看著你,非要這麼站著啊。”
語空歪著頭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啊。”
“溜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不由分說拉起她就走。她倒是揪住這點不放一直問他:“葉君堯,你說實話,上學期間是不是沒少幹這種缺德事?”
他反問她:“缺德?這算是缺德嗎?你詞彙真缺乏,竟然想出這麼個詞來形容這件事。”
“那,這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沐語空。”他突然停住腳步:“我沒有上過高中,也沒有辦過這樣子的事情,這是第一次。”估計也是最後一次吧。
“什麼?”她像是發現新大陸:“你沒上過高中?你不是哈……”
“別那麼大驚小怪好不好,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沐語空摸摸自己的頭髮:“我頭髮不長,比起易文珊和諾恩短多了。葉君堯,不要岔開話題。”
他拉著她,穿著足以讓兩個人年輕好幾歲的衣服,走在一條小徑上,午後的陽光一直是暖暖的。透過眼眶,幾乎照進心裡。
“這條路是我小時候走過的路,你相信嗎?”沐語空愣了一下不知他怎麼沒頭沒腦的說出這麼一句話。
他指著面前的一棵櫻花樹:“我媽媽姓周,這株樹是在她小時候就有了,紫藤蘿,就像你們小學課本上寫的那樣——花開成瀑布。我在這個城市生活過一年,其實是過來上學的,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那個老師更是嚴厲,而只有在這裡葉家的司機才不會每天來接我。我一天有30分鐘的時間可以坐在這裡待著,現在想想真是奢侈,看著成群放學的大孩子,他們的書包比我那時輕的多。”
現在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一路上甚至有枯黃的落葉,這個城市的秋天比他們那裡要來得早。
這條小徑其實是一個衚衕,兩邊有高高的圍牆,裡面是一個個獨立的院子,這裡還沒有被開發商看中,保留著過去的感覺。
牆頭上趴著一隻小小的貓,通體的白色。想必主人是很勤勞,很愛乾淨的。語空覺得可愛,拉著葉君堯的衣角:“葉君堯,那是什麼貓?”
那個品種她從未見過,因為她沒來沒有養過動物。
“布偶貓。”
語空下意識的皺皺眉,連聽都沒聽過啊。
葉君堯拉著她繼續往前走,校門口有租腳踏車的地方,葉君堯問好價錢,想要租兩輛。可是語空卻連連搖頭:“葉君堯……我……我不會騎。”
不會騎的後果就是葉君堯帶著沐語空穿過了一條條小巷,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車軲轆壓在掉落的樹葉上,發出吱吱的聲音。很多地方的路面竟然還是土路。最終他們在一個小院門前停住,類似於北京四合院的建築,但是卻精巧的很。在這個繁華城市的小街道里有很多這樣不起眼的小院子。葉君堯走上前去拉住門環輕敲了兩聲,然後一個穿著白衣白褲的女孩子過來開門,看到葉君堯時臉還微微紅了下說:“老師都念叨你好半天了。”
沐語空膽大的在後面捅了捅葉君堯,“你老少通吃到什麼地步?”
葉君堯沒有生氣竟然破天荒地笑了:“我怎麼不知道我老少通知?”而沐語空竟然沒來由的臉紅了,這種笑,她很少見到的,幾乎沒有免疫力。
沐語空從來沒有想過葉君堯竟然會帶自己來到他的老師家,他這個人一直是目空一切的,即使是面對著親生父親。可是他對這個小院子裡看著極其慈祥的老人卻滿是敬畏,畢恭畢敬的一句:“老師。”連帶著她也跟著點頭。
老人正在修剪一株花,看見他們,笑著點點頭,院子和屋子裡都沒有什麼現代氣息,紅木傢俱,老式的撥號電話,高高的門檻,沐語空小心翼翼的打量,忽然聽見輕輕的叫聲。
這裡竟然還養著貓,老人沒怎麼理會葉君堯,反而向預控招招手。語空不自覺的走了過去,老人彎下身將小貓抱起來,輕輕地放進沐語空懷裡。
她喜歡這個小東西,大家都可以看得出來。
一直布偶貓,很小很小,懶懶的剛睡醒,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梳理毛髮,。語空不由得回頭看了葉君堯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怪不得你認識,原來你老師家裡就養著一隻。”
葉君堯臉上竟然是一陣恍惚,她的臉上幾乎沒有什麼血色,在夕陽中,白白的面板散發著有人的光,眼眸裡的笑意不由自主的往外流瀉,她似乎抱著的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孩子。
他竟然看得心酸,如果,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他總有天大的本領,也是沒有辦法讓時光停住,停在他似乎可以完全擁有她的這一刻。
晚上,沐語空抱著從老師那裡討來的小喵和葉君堯一起回到公寓。
她總覺得葉君堯的情緒不對,但又說不出為什麼。
想想明天就要離開,她鼻子一酸,眼淚幾乎要掉出來。站在窗前,俯瞰眼前的各家燈火,她竟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一跳——如果她真的和葉君堯這樣下去,該有多好,如果是真的該有多好。
葉君堯從後面抱住她,不敢用力,問:“吃藥了嗎?”
她無力地點點頭。
兩個人的身體都是冷的,但是在一起就有了溫暖。沉默了好久,久到沐語空以為他不會放手。才聽見他說:“沐語空,對不起,我愛你。”
“對不起,我愛你。”
“對不起。”
“我愛你。”
沐語空不敢說話,滿滿的淚,帶著兩人的溫度落在他的手上:“葉君堯,你知道嗎,其實我一點也不堅強,一點也不勇敢。”
“葉君堯,我一直告訴自己,我什麼都不怕,自己在乎的人都不在身邊了,什麼值得留戀的都沒有了,就是死了,我也不怕。”
“我曾經以為,我曾經以為,自己是真的不怕。可是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還在自欺欺人。”
她轉身回報住他,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哭,面對他。
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卻依舊抓不住他,什麼也抓不住。
“葉君堯,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葉君堯我害怕……”她的身體抑制不住地抖:“葉君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想死,我不想看不到你,我捨不得這樣的日子……我害怕……”
猛然抬起頭,她惦著腳尖吻他,第一次主動,卻全是眼淚鹹鹹的味道。
她只有他。
他只有她。
腳下的小喵還在叫著……
沐語空來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拎著簡單的行李抱著小喵開始了自己的旅程。
他們說好的分開,就真的分開了。
她用淚在桌子上寫出那幾個字——祝你幸福。可惜風乾了,他什麼也看不見。
天空雷聲隆隆,又是一場大雨即將落下她在心底默唸昨夜一直沒有勇氣說出的那幾個字——葉君堯,我愛你,我不知道我愛你。
半個月後的一天。
葉君堯看著手中的手機,忽然落淚。
手下的人來報信說,她走了,臨死之前還帶著耳機聽音樂,就是這首歌。
摁下播放鍵,長大一點的小喵喝著他準備好的卡布奇諾,時不時看他一眼。
——你說起那條回家的路,路上有開滿鮮花的樹。
秋天裡風吹花兒輕舞
陽光會 碎落成 一面湖——
他想起她的那雙眼,澄淨如湖水。
——陌生的城市讓人想哭
又一次愛情已經辜負
能不能把未來看清楚
尋著流星方向 可不可以找到幸福——
什麼是幸福,從認識她的時候,他才有了認識。
——越害怕 越孤單 誰的付出多一點
越躲藏 越相愛 越怕輸
越長大 越懷念 少年時有多勇敢
騎單車 摔多痛也笑著哭
越單純 越幸福 心像開滿花的樹
努力的 深愛過 就不苦
越單純 越幸福 心像開滿花的樹
大雨中 期待著有彩虹——
他把音量調到最大,腦子中滿滿的都是這首歌的旋律,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找不回她了。
就連專心喝咖啡的貓咪都感到了他的情緒,舔著他指上的淚。
歌曲的最後,大提琴音中微不可聞幾個字讓他渾身顫抖,原來是她的話。
她說——葉君堯,祝你幸福,其實,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