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配恨他。
－－沐語空
沐語空盯著他，已經分不清楚他的話有幾分真假，她向來不聰明：“他傷得重嗎？”
“反正不輕。”
“這件事和他有關嗎？”
她沒有說名字，可蘇秦卻知道她問的是沈崎哲。他點點頭，“我知道他一直有參與。”
“那，能不能告訴我，他究竟參與了什麼？當初你告訴我，孫煒的手機號碼是打不通的，我一直不明白你的意思。如今我明白了，能不能告訴我他這樣做的原因。“
她的語氣太平靜，平靜的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平面。然而就是這種平靜才真正讓人害怕，害怕它潛在的瘋狂。
“大概，是因為愛吧。”他無奈的笑笑，裡面含著些許的嘲諷，不光嘲諷他，也嘲笑原來的自己。“以愛之名，多少有些可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家庭原因才跟著Devil，我知道的部分就只有這個。”
他儘量說的平靜些，努力放低語氣：“第一次救你，他還不算真正的Devil的人，那一次，他幾乎是拼了命的去救你。和我不一樣，他是外科醫生，最重要的就是那雙手。在S市的沈宅，他看出你的猶豫，你的弱點太明顯才會被葉君堯吃得死死的，如果你真的和葉君堯走，那我們所有的努力就功虧一簣了。也就是從那一刻，沈崎哲才真正開始跟隨Devil.那日混戰，確實是我們的人開槍殺了曾媛，其實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見有人死在我眼前，血淋淋的場面，到現在都是噩夢。因為害怕失去，才開始了真正的不歸路。單純靠我們，沒有辦法和葉君堯抗衡。”
“以愛之名，以愛之名，這是不是最好的藉口？”
她的眼中依舊沒有一點神采，突然間沒了生氣，沒了感情，不再像之前一樣，聽到在乎的人出了事，就立刻激動起來。
蘇秦長長嘆了口氣，“他對你是什麼心思，你應該清楚。曾經你那麼信任他，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也只有你自己明白，畢竟我們旁人沒辦法參與你們的過往。”
任何事物都是雙刃劍，曾經有多信任，而今的傷害就有多深。
“後來我被葉君堯綁回來，是不是如果我不主動聯絡你們，你們就不會來？”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窗外，雨終於停了，玻璃窗上還有流動的水珠，一點點滑過，留下長長的一串水痕。
“那一次不是葉君堯綁你的，是沈家的人。你應該明白，沈家不可能讓你和沈家唯一的繼承人在一起，你是沈崎哲的弱點，更是一顆不*。沈崎哲跟著Devil的事情當時沈家還不知道，綁了你，只是為了討好葉君堯。而我們太被動，那棟別墅我們根本連人都沒辦法安排進去，只能在外面等。”
“討好？”沐語空微微皺眉，動作和葉君堯很像，這還是一個下意識動作，她不會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對，即使葉老一直在壓制葉君堯，可依舊有很多人願意追隨他，他最大的勢力在美國，最弱的是日本。如果真的鬥起來，葉老老了，敵不過葉君堯很正常，討好葉君堯，當然是為了沈家在B市能有一席之地。”
她還真是不瞭解葉君堯，即使從別人口中聽的再多，也不夠，也不瞭解。
“為什麼他不早點和我說，為什麼要瞞著我。”
“誰？”
“葉君堯。”
“他只是為了你好。語空，不要想太多，你現在養病要緊。”
“還有什麼要緊的？我這個人本來就不該存在這世上，生下來就被丟棄，小時候那麼多夥伴都被領養走，卻只有我沒有人要，再怎麼乖巧也不行，一直是福利院的累贅。終於步入社會，才發現自己一無是處，那時候孫煒的債和院長的醫藥費真的是要將我逼瘋。那時候剛剛畢業連工作都找不到，於是就開始給人當情婦。遇上這麼多是是非非，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如今病到這個份上，自己都不知道明天還可不可以看日出，還有什麼要緊的。”
蘇秦的神經猛然繃緊：“語空，你不能這麼消極，你不是醫生，不能……”
沐語空沒等他說完直接插進一句：“蘇秦。”她轉過臉，眼中全是迷茫：“你相信奇蹟嗎？”
蘇秦不相信，可是在她面前，蘇秦說不出口。
“我相信，這世上的事情沒有絕對的。”說的他自己都心虛，如果有奇蹟，那麼他的小柔就可以回到他的身邊，只可惜……
“我能夠活到現在，就已經是奇蹟了，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一直不好，可是沒有想到會病到這種程度。”她的嘴角掛著笑，卻流著淚，很安靜的流淚，連一絲哽咽都沒有：“如果說還擁有什麼心願，也就剩下剛才問你的那些了。你們不告訴我，是為我好，我接受。那些我關心的，我愛的人不在了，我就這樣死了，也沒什麼遺憾。”
“你不能這麼想，沐語空，你關心的人不在了，可是關心你的人還是有的，你忍心讓他們傷心嗎？”他走過去正視她的眼，“告訴我，你恨葉君堯嗎？他罵過你，打過你，還……你現在恨她嗎？”
語空沉默，垂下眼，很久之後才開口：“從小就沒有什麼人真正對我好過，所以，一旦有人真心待我，那我必定以雙倍的關心回饋他。我一直渴望，渴望別人的關心，卻也明白人際交往，肚皮藏心。之前我真的恨他，恨到骨子裡的那種，那些人都是真心待我，除了他們我沒什麼可牽掛的，可就是他們，他都容不下。我一直不明白，他每次看我時，那種恨究竟是因為什麼？直到去了三樓，我才明白所謂的真相，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的人追隨他。他恨我，殺掉所有我關心的人，用來折磨我，真是很好的藉口，我就是傻，傻到信了。如果他真的想折磨我，有千百種的法子，何必這麼極端，極端到讓我恨他。關於孩子，我一直以為他不知道，是沈崎哲查出來的，還想要瞞著他，真是傻啊，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蘇秦，我這樣的人，或許根本不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