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最可悲的事情就是，我是葉君堯，別人認為最普通，最不在意的，我卻怎麼努力也得不到，甚至連說都不能說。
——by葉君堯
沙發上放著的是她的B超片子，裡面小小的胎兒是他的孩子。
還看不出性別。
這個孩子已經是個死胎，無論如何都留不得。今天她的眼神裡放著的怨毒，他沒辦法忽略。
可是她不知道，他也想要一個與自己血緣很親近的人，甚至比她更渴望。她不知道，他也很心疼那個孩子，才幾個月，剛成形。
他暗中給她做檢查，每一次檢查的結果和孩子的照片他都會收起來，仔細的編上號碼與日期，一張又一張，小心翼翼，宛如對待初生的嬰兒。
他關注孩子每一天的成長，即使一開始陳艾就告訴他，這個孩有95%的可能活不下來，他依舊抱著那5%的希望等待。
時間越長，這個孩子活著可能性就越小。
他抱著越來越渺茫的希望，忐忑不安，又要裝作不在乎的樣子，狠心逼著她去把孩子打掉。
他的第一個孩子，可他確實不折不扣的劊子手。
陳艾告訴他，不用自責，沈崎哲當初給語空喝的藥有問題。他知道這是他的孩子，他在他那裡，他不可能留下他。
於是他恨自己，那一晚為什麼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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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君成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幾個傭人。
對於葉君堯沒有告訴他語空姐姐回來的事情，葉君成是相當不滿意。而且還被弄暈了，真是丟人。
他一定要去問個究竟。
三樓對於他，一直有一種無名的吸引力，吸引這他卻又 讓他感到害怕。
獨自上了三樓，一點聲音都沒有，他脫下鞋，小心的踩在地毯上。一邊走一邊打量朦朧下的長長的走廊。
光線不明朗，卻能清楚地看到房門上有上鎖，還有每個房門上的字。
安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著腳步的拍子，一下一下，時間幾乎都是靜止的。
他憑著感覺一直走，直到盡頭的房間，沒有關門，裡面傳出輕微的膠片放映的聲音，熟悉又遙遠。
他沒敢進去，一直在門口站著，看著自己心裡宛如神一般崇拜的哥哥，獨自一人，拿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在看。膠片已經停止放映了，大螢幕上的畫面定格在一張臉上。
他不禁愣住，那張照片竟然是沐語空。
那種神情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安詳，美好，午後暖暖的陽光打在淺灰色的毛衣上略顯得寬大。
自動化的燈光照明系統在放映結束後的一分鐘後自動開啟。
驟然的明亮讓站在外面的他都感覺刺眼。而屋內的葉君堯還是一動不動，不知道究竟在看哪裡，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他的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明顯的輪廓，想漫畫人物般分明。
他看得很清楚，一顆淚，很大很大的一顆，從他的眼角流下來，而葉君堯好像沒發現，依舊專注的盯著某處發著呆。
他的哥哥竟然流淚了，曾經發生過那麼不堪的事情，他都沒有看到過他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去的。
只記得那是他轉過頭，他已經站在他身後。
“哥，你哭了。”
是提醒也是事實。
葉君堯轉頭看他，那顆淚幾乎幹了，沒有痕跡，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開口：“君成，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變了，第一次葉君成闖進這裡時，他險些失控打了他，而現在他只是問，君成，你怎麼會在這裡？
“哥，語空姐姐回來了是嗎？”
他點點頭。
“她病得很重很重對嗎？”
他還是點點頭。
“為什麼不讓我見他，為什麼要對姐姐這麼殘忍？”
他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和心智只有八歲的葉君成解釋這件事。
“君成，哥哥，不是不想對她好，只是暫時……還不能”
他示意他坐過來，像小時候那樣，依偎地坐在沙發上，等晚歸的父親。
葉君成靠在他身上，聽見他的話從頭頂上傳過來：“如果我不能，就代替哥哥，好好照顧她，姐姐一個人很難過、很難受，她看起來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在乎，其實她最在乎了。”
他點點頭。
他沒有問哥哥究竟在看什麼也沒有問他問什麼自己的那句話：“姐姐一個人很難過、很難受。”
他的手一下一下帶著和緩的節奏與力道撫著君成的頭髮，他的頭髮是亞麻色，軟軟的，刺在脖子上癢癢的。而他的和周君怡的很像，是黑色，很直，很硬。
小的時候每一次君成犯了錯或受了委屈，他就替他擔著，為他出頭，然後回到家，冰冷大大宅中，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他就這樣一下一下安撫他。
葉君成猛地抬起頭，眼光直直的看向他，幾乎要把他看穿：“哥，你為什麼哭？”
剛剛他進來時說的那句話他沒有聽真切，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問題已經問出口，現在想起來，原來就是那句簡單之極的話
——哥，你哭了。
他又說：“哥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見你哭，我曾經以為你是不會哭的。”
他只能哂笑：“傻孩子，哥哥也只是個人。”
身上的內線鈴聲忽然響起來，葉君堯下意識的想要君成迴避，這世上太多的黑暗，他都不想他接觸到。
但是定了定神，他還是沒有閃躲，兒時的葉君成是個問題很多的孩子，好奇心也強。
接通電話，那一端是熟悉的聲音：“少爺，Devil的電話，要您本人接。”
他習慣性的皺皺眉，“接進來。”
葉君成坐在一旁，但是聽筒的聲音不大，他聽的不太真切，只知道換了人，換了一個聲音。
然後葉君堯“噌”的站起來，大步流星，往外走。
直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才想起葉君成，他轉過頭看著站在放映廳門口的他，囑咐道：“君成，你先回自己的房間，沒有事情不要到三樓來。”
葉君成點點頭，望著葉君堯的背影又看看停止放映的膠片和照片發呆。
把沙發上的一切都小心翼翼收起來，不知道放在哪裡好，而且他還是不知道，葉君堯最初拿在手中看的大大的類似照片的東西是什麼？
他決定去找陳艾，陳叔叔應該會懂。
給語空做手術的是陳艾手下的婦產小組，雖然神經依舊是緊繃的，但是人卻清閒了些。
葉君成找到他時，語空剛做完手術，還沒有醒過來。
遠遠看到他，葉君成就跑了過來，手中的東西是被紙袋裝好的，一張一個厚厚的一疊。
“陳叔叔，陳叔叔……”
所有人都是見怪不怪，然後自動退到一旁。
“幫我看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