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3)
自從章老師的音容笑貌走進她的內心,遙遠的何二寶留給她僅存的一點記憶便土崩瓦解了。
何二寶的信是頻頻地來,每次她接到何二寶的信連看都不看,便在洗手間的馬桶裡順流而下了。
章老師現在成了李紅梅生活中一道最燦爛的風景。她現在每天都能見到章老師,如果章老師不來上課,她便和其他女生一樣徑直走到章老師那間宿舍裡。李紅梅發現章老師對自己也是情有獨鍾的,在上課的時候,她的目光經常能和章老師的目光對視在一起,章老師講的是《中醫理論》,章老師總是能把枯燥的中醫理論講得熠熠生輝。當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對視在一起時,章老師的語句裡會有一瞬間的停頓,只有她能感受到這種停頓,她和他的目光凝視在一起時,她會過電似的那麼一抖,這麼一抖,使她心慌意亂。
章老師的目光不和她對視時,她的思想就會處於一種虛無狀態,她盯著章老師那張神采飛揚的臉,以及他的一個手勢,她覺得他是那麼有吸引力,就像一塊磁石,牢牢地吸引著她的整個身心。她為他沉醉,為他傾倒。
她開始頻繁地出入章老師的那間宿舍,他每次見到她都很熱情,不管手頭忙什麼,總是停下來,讓她坐下,她就坐在章老師那張堆滿書的小**。
當然她每次來都是有理由的,向他求教他白天曾經講過的課,其實那些課她都聽明白了,但這只是一個幌子。他自然熱情異常地和她講述白天所講述的一切,他坐在椅子上,因為房間狹小,椅子和床的距離很近,有幾次他們的膝在不經意間碰在了一起,她的臉又倏地紅了。
有時她趕到他宿舍時,他正在接待別的女生,她不想就這麼走掉,就坐在一旁等,有幾個不明事理的女生,非要等她問完問題一起走,有幾次,她就這麼不心甘情願地隨她們走了。
一天裡,不和他單獨在一起說會兒話,她的心裡便沒著沒落的,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晚上,同宿舍的幾個女生,議論最多的就是她們的章老師,有的誇章老師的眉毛漂亮,有的說章老師的眼睛,還有的說章老師的氣質,章老師在她們這些女學生中成了大眾情人。她從來不參加她們的討論,她聽著她們昏天昏地地議論章老師,心裡極不是個滋味,彷彿她心裡的什麼東西被她們搶走了。
章老師似乎也只對她另眼相待。她每次去找他時,怕別人打擾,往往有時她的屁股還沒坐熱,便響起了敲門聲。他們因此便無法單獨相處了。從那以後,她每次走進他宿舍時,他便關掉大燈,只留下檯燈,為了怕光線從門上的天窗透出去,他不知什麼時候用報紙把天窗蒙上了。
他又把檯燈從桌子上放到地上,這樣一來,兩人就一半明一半暗地坐在小屋裡,兩人就跟一對地下黨接頭似的,小聲地說話。
更多的時候,她並沒有什麼問題要問章老師,章老師早就看出了這一點,然後章老師就說自己小時候隨爺爺去山裡挖藥材的故事。那是一些妙趣橫生的故事,李紅梅連想都沒想過。年少的章老師,揹著藥材簍,跟在爺爺的身後,他並不真心實意地去挖藥材,而是趁爺爺不備,便爬到樹上去摸鳥蛋,抓螞蚱,有一次還去捅馬蜂窩,被一群馬蜂蜇得半死……章老師說到自己的童年,總是喜笑顏開。
在這過程當中,章老師的門仍不時地被敲響,章老師就用手豎在自己的嘴上,示意她別出聲,一直到敲門聲停止,腳步聲離去,他們才開始剛才的話題。
直到時間很晚了,她離開章老師的宿舍,她走到樓下,轉身回望時,發現他那間宿舍的大燈已經燃亮了。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章老師對她是與眾不同的。僅憑這一點,她就感到驕傲和幸福。
晚上,其他女學生又在談論章老師時,她捂著被子,偷偷地笑出了聲。
在這其間,痴心的何二寶來找過她一次。那天剛下課,一個女生告訴她,宿
舍外有個男人找她,她不知是誰,當她見到何二寶時,半晌沒有反應過來。何二寶差不多還是以前的裝束,一身發白的舊軍裝,一雙白色回力牌球鞋,他兩眼放光地站在那裡,入神入境地望著她。
醒悟過來的她竟說:你怎麼來了?
他有幾分失望,但還是說:我去縣裡開會,繞道來看看你。
她沒有把他領到自己的宿舍,而是領著他在校園裡走了走。她心不在焉地和他說著話,一邊想著儘快把他打發走。
他問她:為什麼不給我寫信?
她說:忙。
他又說:什麼時候回靠山屯去看一看?
她仍說:忙,沒時間。
不知不覺間,她把他領到了校園門口。
在這期間,有不少學生對他們側目,他的這副穿戴,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打扮,她為他感到臉紅。
走到校門口,她再也沒有往前走的意思了,停在那裡說:我現在很忙,沒時間陪你了,我要上課去了。
他囁嚅半晌,還是說:我來省城的路上,錢丟了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
她皺了皺眉頭,說了聲:那你等一下。
她回到宿舍,從抽屜裡先拿出五元錢,後來想了想又拿出兩元,還有二斤糧票,便出去了。她把七元錢和二斤糧票交到他手上。
他接過錢和糧票,紅著臉說:那我就不打擾了,錢和糧票我會還你的。
他還沒說完,她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宿舍,別人問她那個男人是誰時,她毫不猶豫地說:一個下鄉插隊時的老鄉。
沒過多久,他寄來了一封信,信裡一個字也沒寫,只有七元錢和二斤糧票,她鬆了口氣,終於了斷了一件大事,她對於何二寶這種明智的做法,而暗暗地感謝他。
從此,她和何二寶便失去了聯絡。
偶爾的時候,她會想起曾經有過的插隊日子,一想起這些,也會想起何二寶,沒有何二寶就沒有自己的今天。想到這,她有些不安,但很快就過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