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3)
剛開始,李紅梅讀完報紙,關掉擴音器,紅著臉衝何二寶說:支書還有什麼事嗎?沒事我就回去了。
何二寶望著李紅梅羞紅的面容,猶豫一下才說:那就回去吧。
李紅梅就低下頭,匆匆地從何二寶身旁走過去,留下一縷“雪花膏”味,那氣味,在那時的何二寶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跡,他一直望著李紅梅的身影消失在大隊部的門口。雪地上,仍清晰地留下了李紅梅一雙腳印。那雙腳印小小的,巧巧的,一直印在何二寶的心裡。
後來,李紅梅就不那麼著急走了,而是和何二寶一起坐在爐火前,沒話找話地說一些鹹鹹淡淡的話。何二寶在這時似乎也沒有許多話題,每次差不多都是問一些李紅梅下鄉的感受,家裡有些什麼人等等。靜寂下來的時候,兩人就望著紅紅的爐火發呆,火溫暖地映在兩個人的臉上,他們的臉都是紅的。
在那一刻,李紅梅覺得自己很幸福,身邊的何二寶在深深地吸引著她。她不像別人那麼急於回城,她沒覺得城裡有什麼地方吸引她,那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沒有給過她任何幸福和驕傲的地方。此時此地她甚至想:如果身邊有何二寶這樣的男人相伴,在農村生活一輩子也沒有什麼。
事情的變故,發生在那天傍晚。北方天黑比較早,那天,唸完報紙的李紅梅又和何二寶坐在了爐火前,大隊部的通訊員早就被何二寶打發走了。自從李紅梅走進大隊部念報紙那天開始,通訊員便被何二寶支使開了。不知為什麼,他只想和李紅梅單獨待在一起,聽她的聲音,望著她那張紅紅的臉。
那天傍晚,突然停電了,屋裡自然漆黑一片。突然停電,使兩人一時竟找不到話題,就那麼呆呆地坐著。半晌,李紅梅說:我該走了。
她這麼說了,身子卻沒有動。就在這時,何二寶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李紅梅
的手。剛開始李紅梅的手動了一下,但馬上就不動了,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讓何二寶握著手。這對李紅梅和何二寶來說都是第一次,他們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兩隻手隔著爐火就那麼握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電又突然來了。突然而生的光明把兩人都嚇得一抖,兩隻手也就隨之分開了。
李紅梅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得清的聲音說:我該走了。說完低著頭,慌慌亂亂地走了出去。直到這時,何二寶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已出滿了汗。
從那以後,兩人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李紅梅仍每天到大隊部衝著擴音器讀報紙,讀完報紙連招呼也不打就往外走。當她路過何二寶身邊時,何二寶用發顫的聲音說:晚飯後,我在橋下等你。
晚飯後,天已經黑了。何二寶早早就來到了橋下,這是一座引水橋,用水泥和石頭砌成,在傍晚時分,黑糊糊地靜立著。李紅梅如約而至,兩人在很近距離內就那麼對視著,誰也不說話,他們各自的呼吸都很沉重。突然,何二寶像一座傾倒下來的橋墩一樣,傾過身體,一下子就把李紅梅瘦弱的身子抱在懷裡。這種猝不及防,讓李紅梅輕叫了一聲。接著,她就把自己的整個身體投向了何二寶的懷抱。何二寶拿出了當年救牛時的力氣,死命地抱著李紅梅,李紅梅身上的骨頭因此發出咯咯的響聲,堅強的李紅梅從此沒再發出一聲輕叫。
朔風順著橋洞子呼呼吹過,橋下的冰面被凍得發出細碎的破裂聲,兩個人都在寒冷中顫抖著,可他們誰也不覺得冷。終於,在黑暗中,兩人湊到了一起,冰冷而又溼潤。接下來他們的牙齒磕碰在一起,在暗夜裡發出清脆的聲音。
從此以後,李紅梅和何二寶經常在黑暗中的橋上約會。兩人一見面就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半晌何二寶就用凍得發顫的聲音問:農村好嗎?
李紅
梅用顫抖的聲音說:好,真好。
何二寶又說:我好嗎?
李紅梅又答:好哩。
那時的李紅梅真希望能在寒風中,在何二寶的擁抱下,就這麼地老天荒下去。
冬天過去了,春天就來了。
貓了一冬的人們,又開始到處走動了。
何二寶和李紅梅約會的地方變了幾次,最後變到了後山,那棵有烏鴉窩的大樹下。經過一冬一春的約會,兩人仍是擁抱接吻,最出格的一次,就是何二寶隔著衣服,用勁地抓了一次李紅梅堅挺的奶子。李紅梅似呻似嗔地說:你弄疼我了。
接下來,兩人就說了一些有關未來的話題。
何二寶說:我遲早會調到公社去,成為一個公家人。
說到這,李紅梅神情就黯然下來,說:看來,我這輩子就只能是當社員的命了。
何二寶鼓勁道:機會總是有的,只要你答應不回城裡,我一定有辦法讓你不當社員,最差也能去公社中學教書,或者去公社醫院工作。
何二寶的話為李紅梅指出了前程,李紅梅自然是興奮不已。
機會終於來了,春夏之交,公社給何二寶這個大隊一個保送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李紅梅終於順理成章地得到了這個名額。在分配學校時,李紅梅被分到了省裡的醫學院。
何二寶依依不捨地送走了李紅梅,李紅梅和何二寶分手的那天晚上,哭溼了兩條何二寶送給她的手絹,最後發誓地說:畢業之後,一定回來,馬上就和何二寶結婚。
紙裡包不住火,許多心明眼亮的知青早就看出了何二寶和李紅梅這種不同尋常的關係。他們聯名寫信把何二寶告到了公社。
公社正要安撫這些知青,萬惡的“四人幫”被一舉粉碎了,全國上下沉浸在萬分激動之中,這等小事就被放在一邊。
緊接著,全體知青又集體返城了。狀告何二寶的事就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