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春妮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眼前稍微清晰些了,也便冷靜下來。原來身邊站著的正是毓秀。
“壞姐姐啦,也不言語一聲,嚇死我了。”她近前兩步,直逼毓秀的眼睛,“毓秀姐姐,告訴我,那個了沒有啊?”
“哪個?”毓秀一時沒明白過來,很快從她的語氣裡感覺出她的不懷好意,狠勁甩掉她的手,“越說越沒人樣了。”
春妮嘿嘿笑著,“人家也沒說什麼嘛,幹麼生這麼大氣。我只是說,那呂公子再文靜,也不拉拉手、拍拍肩什麼的?”
“就你懂得多。”毓秀簡直是在狂吼了。很快,就覺出情緒有些失控,儘量把聲音放柔和些。
“春妮,有件事我告訴你,你可不興跟任何人說。”
聽出姐姐嚴肅的口氣,春妮知道一定與呂光明有關,只是點點頭。
暗夜裡,毓秀並沒有看到春妮這個簡單的動作。她抬頭望了一眼燦爛的星空,唉嘆了一聲,彷彿是自己跟自己說。
“咱們姐妹都在跟命運抗爭,也還是爭不過命去。”她收回目光,暗影裡仔細端詳著這個相處了幾年的妹妹,“你的那個林瑤走了,巧雲那裡還有個呂主任像個蚊子似的圍著,隨時可能叮一口。我這個最清心寡慾的也算得上鴻運當頭了,才半個月的時間,天上就掉下個呂公子。”她苦笑了一聲,“春妮,你說,這是上天對咱們的眷顧還是有意的捉弄?”
春妮聽出毓秀聲音不對勁,為了活躍氣氛,她裝模作樣地摸了摸毓秀的前額,“毓秀姐,沒受什麼驚嚇吧?那麼文雅的公子,不會對你動粗了吧?”
“哈哈,”毓秀狂放地一笑,“如果真是那樣我還燒香了呢。”
“那是怎麼?”春妮抓住毓秀的肩膀,感覺她整個身子在抖動。“毓秀姐,你怎麼啦?”
毓秀尖利的笑聲劃破夜空。
春妮又害怕又擔心,把毓秀緊緊摟在懷裡。
“毓秀姐,不要嚇我啊!”她把毓秀摟得更緊了,“剛才不是好好的嗎?你又並不怎麼討厭他,他又沒跟你動手動腳,你該放鬆才是啊。”
“是,我該放鬆,我有什麼不放鬆的呢,”毓秀用嘲弄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說來倒也沒有什麼,可為什麼事情總是這麼離奇古怪?”
春妮越聽越不是滋味,不知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沒敢再問,而是輕輕把毓秀鬆開。
“毓秀姐,天也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二人沉默著走回宿舍,燈下春妮才看清毓秀臉色蠟黃。她不敢再出聲,扶毓秀躺下,給她倒了一杯水。
空氣有些壓抑,可春妮找不到合適的話來緩解這種窒息的氣氛,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迷惑地看著她痴痴地傻笑。
春妮掏出手絹,拭去毓秀眼角的淚水,但那淚水更猛烈地湧出來。
突然,毓秀猛地坐起身,緊緊抓住春妮的手,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好妹妹,告訴我,咱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命運總是處處跟我們作對?”
春妮驚恐地瞪著她,不知如何是好。
“有些奇怪是吧?”毓秀語調低沉,卻又咆哮如雷,“你知道嗎?你的那個呂公子,是個同性戀。”
春妮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時沒轉過彎來。好久,方清醒了些,似在自言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還好,”毓秀髮出一聲乾笑,“他呂光明不是他爹,在最後時刻良心發現,道出實情。其實,我早就有種預感,一個生活在這種家庭的男人達到這種境界,不是一個偽君子,便是一個低能兒。以前,我一直認為我看到的是他偽善的那一面,狼的本性終有露出來的一天,沒成想會是這樣。”
“那……呂主任知不知道?”
“那還用說,”她的激怒化作一縷憐憫和同情,同情很快又轉化成憤怒,“他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傳宗接代,他不願意這樣的兒子給他臉上抹黑,還公開立誓要找一個絕色的兒媳以顯示他的威儀。也不知什麼時候,我這隻待罪的羔羊就落入了他的視線。他的計謀好陰險啊,把我安排在這裡,又把他的兒子調過來,整個一個連環套,不知不覺就把我繞進去了。”
“好歹毒。”春妮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然後天真地歪過頭,“即使結了婚,沒有孩子,終究不還是要暴露的嗎?”
毓秀忍不住笑了,掛在眼睫上的淚珠熠熠生輝。
“死妮子,又問些沒用的問題。”
“那個色狼,怕又沒安好心。”春妮握住毓秀的手攥得更緊了,生怕一不留神這個姐姐就會飛了似地,“怕進了他家門,就做不成他的兒媳婦了。”
“人小鬼大,”春妮板著面孔的樣子倒使毓秀的心慢慢放鬆下來。她春意寬慰自己似的把春妮按到在**,“同性戀也不錯,就像咱們兩個。”
“我才不呢。”春妮依舊臉脹得通紅,爭辯似地說。
“當然,”毓秀撲哧一樂,做了個擁抱的姿勢,“還是林公子寬厚的胸膛更誘人。”
春妮一時沒明白過來,但很快,就明白毓秀才揶揄她。她扳過毓秀的臉,咬了她的鼻頭一下,“壞姐姐啦,又捉弄我。”嘴裡雖埋怨著,但看到毓秀心情好多了,也便放了心。
“好啦,”毓秀收起胳膊,又誇張地雙臂一揚,打個哈欠,“我累了,要睡了。睡過去就什麼事也不知道了。沒有憂愁,沒有煩惱……”
“可也沒有幸福和快樂!”春妮笑嘻嘻地搶過話頭,“就沒有現在這麼開心的我們。”
“總是你有理。”
“本來就是嘛!”
過了不知多久,春妮呼呼地睡去了,毓秀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當呂光明把那個訊息告訴她的時候,她的大腦先是“轟”地一震,繼而怒火中燒。身為公社一把手,正經事不幹,除了玩權術,就是玩女人,現在,又玩出這等低賤的新花樣來。她覺得自己受了極大的汙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