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黯然傷別
感受著從未見過的送行場面,毓秀和巧雲說不出為什麼,只是想掉淚。
知道訊息的村民都趕來了,把學校前的小路圍得水洩不通,人們或唏噓慨嘆,或傷心落淚,春妮和春玲更是拉著毓秀和巧雲的手痛哭流涕。
淚眼朦朧中,毓秀和巧雲看到了一個特別的人物,這個人不在特定的情況下很少露面。醜陋的面孔帶著一絲慌惑不安,不過還是可以看出他刻意打扮了一下,以至於粗看之下也並不怎麼駭人。是二龍,沒錯。自那次大火之後三年的時間裡,毓秀和巧雲很少見他出門,不過這次,精神狀態好多了,眼角還擠出一絲難以形容的微笑。
或許另一個人在巧雲記憶裡刻得太深了,臨走的瞬間偏偏想到了他,但始終沒見他的蹤影。這三年裡,他見了自己就跟老鼠見了貓兒似的,反讓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終於,當目光轉向那個最不起眼的牆旮旯,還是與他的視線相碰。是的,那一個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往這邊看,而當自己瞄準他的霎那,他反倒把頭埋了起來。李有才,那個幾乎把自己青春埋葬了的二流子,看上去還有些羞恥之心。在他旁邊,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婦女。那不是**嗎?說不出是什麼驅使,巧雲分開擁擠的人群,靠近前,見**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女孩,她的兒子正圍著她轉圈。巧雲的這一舉動使得李有才手足無措,除了抓耳撓腮,就只是訕訕地笑,臉色極不自然。
巧雲跟**打了聲招呼,彎下身摸了一下小男孩的臉蛋,又接過**懷裡的孩子。孩子圓圓的大眼好奇地看著她,很快,扎煞著兩手咯咯笑了。
把孩子交給**,見有才正把臉扭向一邊。
“有才哥,”巧雲近前一步,“妹妹要走了,總得說句話吧?”
李有才這才抬起頭,囁嚅道:“妹妹要走哩,俺也替妹妹高興著。回去見了父母,就說咱秀水村人問好他們哩。”
樸素的一句話,使得巧雲眼淚涮涮地流下來,她伸出手,分別握著有才和**。
“有才哥,**是個好女人,要善待她。祝你們幸福!”巧雲說完扭回頭,強忍住奪目的淚水,分開人流,回到人群中央,就見毓秀正對二姐說著什麼,旁邊還有楚爺、柱子以及許多熟悉的面孔,個個眼圈紅紅的。
駝爺顫巍巍地擠近前,手裡拿著兩包東西。“這是我給老人準備的一點小禮物,就算我駝背老漢的一點心意吧!回去問候老人,就說我駝背也想著他們哩。”他揩了揩眼睛,“我也祝兩位姑娘有個好將來,我土下也瞑目哩。”
毓秀和巧雲咬著嘴脣,一人抓住駝爺一隻手,眼含淚花。
“駝爺,等我們安頓下後,還會來看您的。”
駝爺一個勁地“哎哎”著。
這時,桂爺手執馬鞭走近前。
“時候不早啦,該走了吧?”
毓秀和巧雲依依不捨地揮手告別,很多村民跟著走出老遠。
哦,純樸善良的村民,樹木環繞的小村莊,你的影子漸漸模糊了,但你卻清晰地刻在了兩位姑娘心上。
桂爺執鞭,二姐、楚爺、柱子還有春妮和春玲坐在後面。毓秀和巧雲看著這些最熟悉最親近的面孔,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語言來表達她們的感受。
“姑娘們還記得嗎?”桂爺打了一個響鞭,“這頭馬駒就是‘歡歡’的後代呢。”
“是有些像,”巧雲身微微笑了笑,“那年還沾了它的光,吃了不少料豆呢。”
車上的氛圍馬上活躍起來,歡聲笑語一路伴隨他們到達公社駐地。
經過公社大門口,巧雲又想起這半年流逝的歲月,終於,她從魔掌中逃了出來,還達到了返城的目的,這一切還得感謝毓秀姐做出的犧牲。想到這,她把毓秀的手攥得更緊。春妮也湊過來,和她倆的手握在一起,沒有一句言語,卻又心潮澎湃。
春玲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在她幼稚的心裡,才剛剛埋下情感的種子。她不明白這些大人們為什麼會哭天抹淚的,不就是毓秀姐姐和巧雲姐姐要出趟遠門嗎?但她不敢吭聲,只是好奇的目光逡巡著,不覺中也受了些感染。
“毓秀姐姐、巧雲姐姐,”她天真地歪著頭,“你們走了就不回秀水村了嗎?”
“回,怎麼不回?”毓秀和巧雲移過身子,“這裡有春玲妹妹,還有這麼多我們喜歡的人,自然還是要回來的呀!”
“那,我能到城裡看兩個大姐姐嗎?”
“當然。等有條件了,姐姐就來接你。”
大人們的心裡,卻沒有孩子想得這麼簡單,越是輕鬆的話語,他們的心越沉重。特別是毓秀,嚴格說來還只是逃離,要是上面追究下來,扣一頂大帽子還不知怎麼樣呢。
倒是毓秀自己一臉輕鬆,“等姐姐好起來啊,就把春妮和春玲一塊帶進城裡去,不要家裡的媽媽了。”
一句話把全車的人都逗樂了,只有小春玲把嘴噘得老高。“才不呢,我要帶娘一起去。”
“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楚爺接過話茬,“等將來條件好了,咱秀水村也建起摩天大樓來,咱們一起過上城裡人的日子。”
即使輕鬆的話語,也不能帶來輕鬆的心情。分別的時刻到了,所有人都一臉凝重,二姐千叮嚀萬囑咐的。在她眼裡,毓秀和巧雲還像剛來秀水村時那樣,是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
車子啟動了,毓秀和巧雲帶著遺憾,帶著留戀,帶著感激,也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踏上了返城的路。這才僅僅是個開頭,生活之路還很長,怎麼走,以什麼樣的方式走,還是個未知數。
望著絕塵而去的公共汽車,二姐她們揮動的手久久沒有放下。直到車子已埋進塵埃之中,手依然不聽使喚地擺動著。
“該回去了,”不知過了多久,柱子提醒二姐。
二姐登上車,已經走出了好遠,還不時回望公共汽車離去的方向。她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但可以斷定,這次分別,又一次深深刺痛了二姐的心。
生離死別,說得就是這一刻的心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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