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怪我嗎
慈青花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姐姐拿白九辭當出氣筒。是以,眼瞅著葉紅綃就要氣勢洶洶地衝上前去,她趕緊一把拽住了女子的胳膊,連聲懇求女子先行離開,說她有很重要的話要單獨同來人講。
葉紅綃聞言,簡直又氣又急又委屈:又來了,又來了!妹妹又要把她趕走,好跟這個臭男人獨處一室了!
然而,讓姐妹倆皆始料未及的是,這一次,白九辭並沒有像以往那樣“作壁上觀”,而是主動開口留住了女子。
慈青花有孝愣,葉紅綃也用見鬼了似的眼神瞧著他。
就在她二人神色各異的注目下,白九辭主動將小丫頭服藥一事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完了還一本正經地朝葉紅綃賠了不是。
女子聽罷,不免愣了神。可片刻過後,她又猛地回身去,面向背後的妹妹,脫口高聲道:“這種事,你怎麼不早告訴姐姐!?”
慈青花支支吾吾,埋低了臉絞了絞手指頭。
誠然,要說最早,她是怕長姐氣白九辭拿她當解藥,進而愈發反對她給他做妾,而現如今,她還覺得那是他的祕密,既然他連白家人都未曾透露,她就更不能擅自說給旁人聽了。哪怕,那個人是她的親姐姐。
對於這樣的念頭,慈青花深感歉疚。可是,那雖然是她最親最愛的阿姐,她也不能不顧別人的,什麼都講給姐姐聽吧?
白九辭並不確定他的小丫頭是怎麼想的,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之所以這麼做,定是在為他考量。
這個丫頭,總是這麼傻,叫人心疼。
“葉姑娘,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別怪她。”
他難得皺起眉頭,又一次誠心誠意地道了歉,可惜,卻只換來了女子狠狠的一記瞪視。
“廢話!本來就是你的錯!不怪你怪誰!?”
“阿姐!”
“你閉嘴!”
破天荒被歷來疼她的姐姐吼了一句,小丫頭頓時眼淚汪汪的。
葉紅綃呢,話剛出口就後悔了,又見她的寶貝疙瘩忍不住當著她的面紅了眼圈,她心裡更是懊惱不迭。
可是,她又氣妹妹從來不曉得為自己考慮一下,以至於老是被這樣那樣的混蛋欺負。
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鬧得女子一時間簡直就想揪掉頭髮、發洩一通。
啊啊啊……
“煩死了!我不管你了!”
最後,不堪忍受的她索性氣呼呼地往外走了。
慈青花想伸手攔她,卻被白九辭一把抓住了胳膊。
“讓你姐姐冷靜一下吧。”
小丫頭只能紅著眼,眼看著長姐一溜煙地沒了影。
阿姐生她的氣了,這一次是真的傷心傷肺了。因為,她從未像今天這樣,丟下自己,一個人跑掉過。
怎麼辦?怎麼辦……
慈青花很想哭,可一想起白九辭還在,她只能硬生生地把眼淚給憋了回去,而後抬起眼簾,給了男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白九辭忽然覺得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由得記起幾十天前的那一夜,喝多了的葉紅綃找他比試,然後對他說了一番話。
她說,青花是個好孩子,別人待她一點好,她就會對別人加倍的好。她從來不抱怨什麼,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自己扛著,頂多就是躲到角落裡一個人偷偷地掉眼淚,完了又跟沒事兒人似的,對你笑,跟你說話。可是,這不代表她心裡就不難過。
所以,他這是要應了女子的那句話,讓他的小丫頭過上這種人前強顏歡笑、人後暗自垂淚的日子了嗎?
不,他絕對不會,絕對不許。
“對不起……”在喉嚨裡滾了好幾下的話終於掙脫了脣瓣的束縛,令他得以親口向這個叫人疼惜的小丫頭表達歉疚,“是我思慮不周,害你受委屈了。”
輕柔的話語聲聲入耳,儘管才短短十餘字,卻聽得慈青花禁不住愣了神。
她難以置信地仰起臉來,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與他四目相對,卻忽覺鼻子一酸。感覺到淚水就要奪眶而出,她慌忙垂下腦袋,試圖再將那溫熱的**給憋回去。
可惜,她失敗了。
因為,白九辭已經看清了她泫然欲泣的樣子,繼而不假思索地將她擁入懷中。
“想哭便哭出來,不用憋著。”
堅實的臂膀緊摟著她的身軀,溫暖的胸膛輕貼著她的側臉,慈青花一下子就按捺不住,“嗚”的一聲失聲痛哭起來。
“嗚——將、將軍,阿、阿姐她……她生我的氣了……她、她不理我了……嗚——嗚……”
若是換做以前,白九辭只會覺得,不就是姐妹倆吵架嗎?過幾天就好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聽懷裡的小人兒哭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又感覺到她正情不自禁地**著肩膀,只覺比自己斜候被人冤枉了還難受。
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苦痛,就好像胸口愣是被一塊大石頭給堵著了,是碎也碎不掉、挪也挪不走。
他不自覺地擰緊了眉毛,不曉得該如何安慰這個傷心欲絕的小丫頭。須臾,他只能笨拙地拍拍她的後背,親親她的頭髮,低聲說著“是我不好”。
慈青花也是憋得太久了,又生怕長姐是當真氣炸了,因此也顧不得太多,真就依偎在他胸前大哭了一場。
不知過了多久,白九辭胸口的衣襟溼了一片,抽抽噎噎的小丫頭才頂著一張大花臉,慢慢離了他的身子。
“對、對、對不起,將軍……妾身、妾身……失態了……”
誰知,都已經這樣了,哭夠了的她還不忘會自己的言行表示歉意。
白九辭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
“沒有失態,今日之事都怪我太過疏忽,你沒有任何做得不對的地方。”
若真要說有什麼的話,就是她太顧著他了,寧可自己在長輩面前受盡委屈,也不願擅自吐露他未有言說的“祕密”。
這丫頭,真真是叫他憐惜。
男人愁眉不展地鬆開了小丫頭的身子,命下人端來了熱水,擰了帕子,要親手為她擦臉。
慈青花不免受寵若驚,回過神來連聲謝絕。奈何對方把著她的胳膊,只以一句“別動”,就叫她乖乖地坐在那兒,任他笨手笨腳地替她擦拭她那張大花臉了。
“將軍,妾身現在這張臉,是不是不堪入目啊?”她冷不丁啞著嗓子這般問道,倒是令白九辭不免一愣。
“沒有,很好看。”然後,他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卻是聽得小丫頭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慈青花見白九辭聞聲一頓,拿眼看她,立馬就窘迫地收起了一瞬流露的笑意。
真是的,她笑什麼嘛……明明剛才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實際上,白九辭也很疑惑,不理解這丫頭怎麼方才還哭得那般悽楚,這會兒又莫名其妙地笑了。
不過,笑了便好,笑了,就代表她已經不那麼的難過了。
白九辭不詢問更不計較,只徑自恢復了手頭的動作,繼續為他的小丫頭擦臉。慈青花睜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看得他誤以為是自己下手重了,弄疼了她。
“力道太大了?”
“沒,沒有。”
聽小丫頭磕磕巴巴地回了話,他手中的力氣卻又放輕了一些。
“我沒替人擦過臉,手頭沒個輕重,疼了就告訴我。”
慈青花聽他柔聲細語地說著這微不足道的新,卻只為不叫她不舒服,耳根驀地燒了起來。
“沒,不疼……將軍用的力剛剛好。”
白九辭略作頷首,兀自替身前的小丫頭擦臉。慈青花將他專注的神情看在眼裡,心下忽而泛出幾分欣慰,就彷彿白日裡受的委屈,都在這一刻體現了價值。
至少,他是站在她身邊的。
只是……
一想起先前憤憤離去的長姐,她就禁不住耷拉了腦袋。
白九辭見她無精打采、憂心忡忡的,也不懂該如何安慰,只能留宿在她的房裡,卻僅僅是規規矩矩地抱著她睡覺。
“祖母和母親那兒,我已經都解釋清楚了,往後你見了她們,不必覺得有所虧欠。”
“嗯……”
黑暗中,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而後只聽到小丫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心知,以小丫頭的性子,是不會記恨白老夫人的,可是,被人不分青紅皁白地冤枉了一通,這心裡終究是留了個疙瘩的。
而他,似乎也有一事,無法釋懷。
“你……你怪我嗎?”
話音落下,慈青花驀地一怔。她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從白九辭嘴裡出來,而且還是拿來問她的。
於是,貌似有些漫長的沉默後,男人聽到她輕聲道:“不怪將軍,將軍都已經出面解釋清楚了。”
白九辭被稍稍吊起的一顆心剛要放下,就因她的後半句話而重新提了起來。
“不,我是指,自曙山城一戰起,你怪過我嗎?”
如果不曾遇到他,她也無需承受這之後的種種了。
白九辭發現,他的心境裡好像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躊躇不前”、“患得患失”的感覺。
然而,問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他收不回來,唯有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答案。
慈青花又是一陣緘默。
“起初是有一些,怪自己命不好,怎麼就遇到了這樣的事,而且,還很害怕,怕將軍你……以後都會像在山洞裡那回一樣……但是後來,妾身發現將軍是個好人,就覺得再怨也沒意思了。”
白九辭聽她認認真真的說著,聽著聽著,就不自覺地把她摟緊了些。
“我不是什麼好人。”
奪了你的清白,還把你送去敵人的營帳,等你好不容易僥倖逃脫了,卻還逼得你做我的“解藥”。
“可是,從今往後,我會對你好。”
用這一輩子,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