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美人心計(二)?我一愕,是了,金侍郎是朝廷命官、欽差大臣,又是致深的姻親,於公於私都要好好款待才是。儘管我心裡同佳麗一樣對六姨太和金輝這對兒兄妹厭惡至極,心下卻在思量對策。?
“好姐姐,你陪佳麗一道去狩獵吧。咱們不理大哥哥他們,只你我一道耍,去讓九哥帶咱們去抓野兔子、錦雞。”佳麗轉眸露出亮麗之色提議,我點頭欣然應允。我倒想去會一會那傳說中的金舅爺,知己知彼,才能穩操勝券。?
狩獵那日,積雪未化。勁健的風颳落危崖枯樹上的積雪,壁立千仞的群山峻厚粗獷,冷寂的山林,沉鬱的幽谷。我們一路打馬進山,空氣如水洗般清新,鳥鳴清幽。?
我同佳麗行在後面,不時窺著前面信馬悠悠的致深和金侍郎。金侍郎身材不高,坐在馬上矮致深半頭,面頰白淨而富態,兩鬢微禿,總是咧著厚厚的脣笑著,眼珠亂轉。他看似容貌尋常,卻是言談極為機警,恭維中不失分寸,一直小心翼翼地讓了致深半個馬頭。?
“姑姑,姑姑,寶兒要騎馬!”轎子中的寶兒早已迫不及待地要去同佳麗騎馬。?
我心頭一動,計上心來,笑了對寶兒說:“寶兒,來,小娘抱你。不要弄髒了姑姑的新獵裝。”?
我從佳麗的馬上接過了寶兒,摟他在身前,孩子迫不及待地拍著馬背,喊著:“駕,駕~”?
馬蹄“嘚嘚嘚嘚”的向前,直向致深和金侍郎靠去。?
“寶兒,留心。”我鶯聲婉轉地哄著寶兒,致深同金侍郎不由回頭來。?
我一襲梅紅色窄袖胡服小衫,外罩琵琶襟水藍色折枝海棠滿繡的襴衫,水紅的亂褶綾子裙,腳蹬鹿皮小靴,一抹劉海細碎及眉,面頰上自生一抹潮紅,透出幾分平日難得一見的俏麗,就是致深看我的眸光中卻含了幾分陌生和欣喜。?
我有意無意地向他們一笑,那眸光頗為嫵媚。一邊輕輕哄著寶兒說:“寶兒握緊馬韁呀,不要淘氣,小娘騎馬的本領可不如你爹爹的……”?
我徐徐說著,身下偷偷用力一夾馬腹,摟緊寶兒,那馬陡然奔起,前蹄一抬,眼見就要絕塵狂奔。?
“啊,寶兒,小心~”我驚呼一聲,身子一晃,在馬背上七扭八歪,就要搖搖墜地。隨著我的驚叫失聲,寶兒“哇~”的一聲驚哭起來。?
“夫人小心!”我的馬頭貼了金侍郎的馬擦身而過時,一隻有力的手一把扯住我的馬韁繩,馬蹄騰空揚起。他一隻大手兜腰將我從後扶住,錯馬間從我胸前抱走寶兒。?
“馭~”馬在原地踟躕,安靜。?
我驚魂稍定,驚得面如紙色,慌得顫抖了脣無聲,緊抓馬韁的手臂露出一截紅麝香珠串子襯著的瑩白皓腕,更有小臂上奪目的豔紅色梅花紋身。那是我柴房遇險用金釵戳臂留下的疤痕,如今,這無法泯滅的傷痕被我掩飾在美麗的紋身下。?
我嚶嚶啜泣,滿眼委屈,金侍郎的眸光就深深地落在我手臂上,許久不動,眸光彷彿在我玉臂梅花上憐惜的撫弄。?
“咳咳,”致深嗽嗽嗓子過來,佯怒著皮鞭打向寶兒,鞭梢從金侍郎眼前一晃,驚得他驟然收回貪婪的目光。?
“你又頑皮了,可是討打了?”致深訓斥寶兒。?
金侍郎回過神,堆笑求情道:“小孩子,哪裡有個不淘氣的?”?
寶兒在金侍郎懷裡嗚嗚哭著,嚇得小臉變色。?
金侍郎的眸光仍不免偷覷我。我心裡暗笑,不過小試牛刀,便證實了金侍郎的好色果然名不虛傳。?
我若無其事的垂下手,紅綢衫子遮到手腕,玉臂清寒籠去其內,向他羞澀的莞爾一笑,驚鴻照影般微微一福道謝道:“多謝大人出手相救。”?
人馬停在山谷中,四下鳥鳴清幽,枯筆淡墨般描畫的山峰煙嵐霧罩,落葉金黃滿地,綿延至天的盡頭。?
致深揚鞭指了不遠處一座宅院高聲說:“前面是養慎廬別院,因裡面有幾口地熱溫湯,漫天大雪時,熱霧從地下蒸騰,身處熱泉,涼潤肺腑,頗是愜意。”?
“大帥好雅緻,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京城是難尋如此景緻的。”金侍郎答道。?
“既然來了,金兄就小住幾日,賞賞這落秋山的山景。”致深說著便接過手下遞來的槍管鋼色奪目的西洋獵槍,上膛放槍,“嘭”的一聲響,只見天邊最遠處的一個黑點落下,嘩啦啦驚起一陣風聲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