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殺奸(一)
“胭脂,你先回去,免得她們生疑。”我叮嚀胭脂須得小心謹慎,打發她速速回曲水龍吟齋免得清怡生疑。七姨太白詠芰等不及,她急惱道:“你呀,哪裡都好,就是婦人之態,瞻前顧後拖泥帶水!”
我見她眼裡含怒,恨不得拔槍就殺掉九夫人清怡郡主一了百了,我便勸她耐心:“殺人不過是下策中的下策。到時候,便是人非九爺所殺,但郡主在興州境內出了意外,九爺身為清怡郡主的夫婿都難辭其咎。若因小失大,實屬不智,想九爺成大事者,必能忍此小辱吧?”
她隨手掐斷我几案上一朵牡丹花,狠狠將那花瓣一瓣瓣扯下,在手心揉碎,滿心不甘,卻別無良策。但我心知,她是聽進去了我的勸。
殺人固然不是良策,我卻也如陷入混沌中,一片茫然不知所終。倒是七姨太提醒我一句:“瀾兒,你可曾試探過周懷銘的想法,他作何打算?難不成就供著這尊活金剛在府裡鬧得雞犬不寧嗎?”
致深,他作何想法?我也不得而知,但想起那日九爺洞房夜,他橫眉立目怒視九爺,伸開手臂直指了洞房,那威懾的目光令九爺不得不含怨忍憤地走向那牢獄,那份兄長的威嚴不可冒犯。可我又怎能沒有注意到那眸光下卻依約隱藏了一抹不為人查的悽清哀痛。致深,他也不該如此眼睜睜的看了自己的兄弟入虎穴吧?
正在舉棋不定,簾外一聲通稟:“小姐,九奶奶房裡來人傳話。”
我一愕,同七姨太對視一眼,便打簾子自己出到外堂,恰是清怡郡主身邊的隆嬤嬤進來,笑眯眯地給我請安說:“老奴給八姨奶奶請安,八姨奶奶吉祥。”
我虛扶一把,示意她免禮,吩咐了冰綃看座看茶。
隆嬤嬤一臉碎褶中都滿是笑意,受寵若驚般說:“老奴不敢當。不過是我們郡主派老奴請八姨奶奶移步湖畔的清風朗月齋去賞芍藥,咱們奶奶備下些薄酒,請八姨奶奶務必的賞光呢。”
清怡群主請我?我尋思著此事倒也怪異,便多問一句:“九太太還請了府裡哪位姐妹同去赴宴?”
她微頓,又笑了說:“這倒是不知,彷彿就是姨奶奶您吧?咱們家郡主可是身份尊貴,這尋常的人才不交往的。便說九姨奶奶吧,這些日子總往曲水龍吟齋去跑,咱們郡主看都不看她一眼。嫌她出身低賤,不配同她講話。便是連個座兒,都不肯賜的。”
這清怡郡主倒是頗有些性格,我心裡暗笑曹蒹葭,跳樑小醜般不亦樂乎,沒想到迎了臉送上前去反是自取其辱。亦或,她不過是個走卒,真正幕後操縱的那隻手正在陰暗處森森地笑望我。
九姨太這是又蠢蠢欲動了嗎?那麼,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心裡有了些盤算,便笑了說:“這也不怪九姨奶奶,原本她可以做府裡的九奶奶,住入曲水龍吟院的。只可惜呀……”隆嬤嬤聞聽一驚,好奇地問,“九姨奶奶她,她原本是有意同九爺的?”
我點點頭說:“嬤嬤您從宮裡來,府裡的事兒有所不知。此事府里人所盡知的。曹蒹葭原本是許配給九爺為正房太太的,大太太都首肯了,待下聘的前日,曹蒹葭恰來周府做客,陰差陽錯的被老爺醉酒誤調戲了佔了身子去,就只得將錯就錯多在她名分里加了個‘姨’字。可惜呀,可惜。”
“啊?竟然還有這段典故。”隆嬤嬤聽得瞠目結舌,不停咂舌感嘆。見她也是個好事的,於是我便趁勢追補道,“也難怪曹姨太日日的往曲水院去,她本同九爺天造一對兒地配一雙的,這麼生生被老爺給拆分了……,她對九爺念念不忘呀。”
說到此,我見她已經是聽得眸光呆滯。我便搖頭笑笑換個話題說,“也多虧清怡妹妹賞臉呢。難怪在宮裡時,太后老佛爺就說,這郡主的封號呀,不是尋常人能頂得起的,那尊貴是孃胎裡帶來的。”
我故意揚高聲音道,脣角一揚,露出幾分高高在上的笑,遞了冰綃一個眼色道:“還不吩咐尺素去為我備上那件新裁的醉楊妃色蜀錦大襟衫子,還有我那條湖色碎褶裙。”
我大氣而從容的笑,彷彿那份尊貴與生俱來。我含了淡笑吩咐冰綃把老爺新賞的那斛東海金珍珠中拿出一枚賞給她說:“嬤嬤莫嫌棄,好歹鑲在抹額上也點綴些顏色。”
隆嬤嬤驚得愕然,旋即眉開眼笑的屈膝謝過,雙手捧了。
我淡淡笑了說:“嬤嬤不嫌棄就好,這些不過俗世凡物,我們來日方長。”我的話意味深長,她自然明白。
果然不出我所料,寒暄了幾句後,她起身告辭,臨行前見冰綃出去了,才遲疑地說:“老奴來時,依稀聽九姨太同我們郡主在低聲談論八奶奶些什麼,隨後,我們郡主大怒,吩咐人去湖邊擺宴,又吩咐老奴來請姨奶奶過去吃酒。老奴出門,險些被後面衝出來的小丫鬟撞了腰,一問,說是去請九爺去湖邊吃酒的。”
隆嬤嬤終於忍不住說,她自然不希望我有閃失,斷了她的細水長流。
我心裡卻更是疑惑,清怡郡主湖畔擺宴卻只請了我和九爺去,難道另有謀算?這分明是凶多吉少,也不知曹蒹葭和五姨太暗地裡煞費苦心的搬弄了什麼脣舌?難道,是鋪好網待我來撲嗎?
我搖頭嘆氣般繼續道:“也怪我平日多事,此後見曹姨太對九爺舊情不斷,日日去曲水院流連,同九爺搭訕說笑。我最是看不慣那不守婦道的,就對她橫加棒喝,還痛責過她。她因此上怨恨我,也是應該的。只是清怡郡主不要受其矇蔽才是。”我無奈搖頭,坦然道,“嬤嬤先回去回話,告訴清怡郡主,我更衣便去。”
隆嬤嬤一走,七姨太詠芰從簾內閃出,氣得柳眉倒豎罵著:“這個曹蒹葭,也忒會興風作浪了,她分明是要借清怡郡主這莽張飛之手對付瀾兒你。”
這倒不妨,我心裡自有主張,曹蒹葭既然拿九爺做文章,我就請君入甕,她若要我難看,我也不會饒她。
我對七姨太說:“姐姐不妨去尋曹蒹葭,就說……”我附耳對她說了幾句,她疑惑的望我一眼道:“何必再牽扯入九爺?”
我胸有成竹地說:“九爺若不歸來也便罷了,若是歸來,不是見我,就是見她。姐姐覺得如何穩妥些?”
七姨太恍然大悟,點點頭,將手中那枝花扔去,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