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穆錦池,你去死!
（一）
孕婦發燒，用藥向來謹慎，錦池情況又特殊，醫生護士來來回回檢查，像在做大手術。
穆天澤阮玲，佑楓武端陽，端河夫婦都心神惶惶。
青文除了擔憂，還有自責。萬一要是錦池有個三長兩短，她絕對不會原諒自己，暗暗怨罵自己粗心，連她發燒也不知道。
武端陽在急診室外不停地左右踱，他現在的怒火有些陰森黑暗，冷冰凍人，似乎隨時隨地都能將一切吞噬。
一陣兵荒馬亂的奔波之後，醫生終於從急診室出來
。
不及醫生摘下口罩，武端陽就問：";怎麼樣？她怎麼樣？";
";暫時沒有什麼大礙，至於病人高燒，我們暫時還不能確定具體原因。體溫已經慢慢降下來。你們現在可以去看看她，不過不要太久，她現在特別虛弱，需要好好休息。";
醫生才說完，護士就著病床，將錦池推了出來。
武端陽第一個迎上去：";穆錦池！穆錦池！穆錦池！";
阮玲穆天澤在腦科醫生辦公室瞭解情況。她們昨天晚上獲悉錦池的病況，還知道她從醫院窗戶逃了出去。一邊擔憂她的身體，一邊又四處找人。
佑楓和青文中成站在病房門口，往裡看，那裡武端陽一聲不響地守著沉睡的錦池。
他們看了一會兒，就自發把門帶上。
";一定要把孩子拿掉嗎？她一定接受不了。";青文對大家說。
";孩子的存在，對她身體的負擔太大，以保萬一，所以，醫生建議，最好先做引產手術。";端河說。
";可是，錦池她……..";青文啞聲落淚。
中成拍拍青文肩。
佑楓接著問：";能不能先直接做腦部手術，在不引產的前提下？";
端河搖頭：";手術時間會很長，醫生考慮到手術後，可能還要用到的強抗生素和化療的輔助治療，就算手術成功，但這對胎兒來說危害太大，很可能會引起胎兒畸形或者其他病發症。";
";難道就能將手術時間延後，等孩子出生？";青文又道。
";手術時間如果延後，這其間一旦腫瘤繼續惡化，並且轉移，我怕到後面，連手術都不用做……";端河嘆道。
錦池足足了睡了四個小時才醒來，那時她的燒已經退下來，精神也很好
。醫生初步判斷，高燒是由血管瘤腫大引起的。
醒來後，發現阮玲穆天澤佑楓都在，甚至連中成也來了。
";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阮玲溫聲問錦池。
錦池點頭：";有一點兒，想吃辣椒。";
武端陽一聽，臉色立時臭起來：";不準吃！";
她現在懷孕又得病，怎麼以再吃辣椒。
錦池被駭得噤聲，青文忙勸：";孕婦可不能吃太辣，最多大青椒。";
";那就大青椒。";錦池道。
";行，我跟中成給你弄去。";青文轉身就和中成離開，答應她的大青椒，總要做一點來。
剩佑楓穆天澤阮玲。
錦池抬眉問：";佑楓和爸媽怎麼都來了？";
佑楓一僵。
阮玲露出一笑，掩過眼中的不自然，道：";一聽說你生病，住了院，所以，就來看你。";
";不用擔心，也沒什麼事。";錦池道。
";沒事，怎麼會發燒？";阮玲皺眉。
她正打算跟佑楓說話，腦子似乎才清醒過來。
她和青文明明在酒店，然後怎麼突然又回到醫院？武端陽不是為了和錦繡一起，讓她做手術拿掉寶寶？
想到這裡，她駭得抓起被子，護著肚子。
她又聯想到，現下來了這麼多人，他們是選擇站在他那邊，還是她那邊呢？
青文和中成已經離開，那武端陽到底是怎麼把她帶到醫院？事情的始由，她還沒有想清楚，便被一絲恐懼抓住心臟
。
";佑楓，我是怎麼來這裡？";她問佑楓。
在這裡，除了青文，大家都有可能站在她那邊。
";早上，武端陽在酒店找到你和青文，發現你發燒，就直接送你來醫院。";佑楓解釋。
錦池瞭然，她就知道，青文不會出賣他。
";哦。佑楓，爸媽，武端陽要拿掉我的寶寶，他要拿掉我的寶寶。";她抓著阮玲訴苦。
阮玲握握錦池手：";錦池，先加激動，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
";媽，一定不能讓他拿走我的寶寶。";錦池瞪著武端陽，恨恨地說。
阮玲黯然神傷：";錦池，他這也是為你好…….";
錦池瞠目結舌，幾乎難以置信：";媽，你怎麼這麼說？原來，你也想錦繡和武端陽一起？是嗎？";
";錦池，你別誤會，媽不是這樣意思…….";
錦池甩開阮玲的手：";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
";錦池，冷靜一點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佑楓也勸說錦池。
";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哪樣？是他要和錦繡一起，還勒令我，一定要拿掉寶寶！武端陽，你怎麼可這麼自私！";錦池將矛頭直指武端陽。
";無論如何，你必須拿掉孩子！";秉承他一慣不善言辭和解釋的性子，他最後只會像國王一樣命令她，遵照行事。
";我不要！媽，爸，佑楓，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錦池向他們苦求。
錦池的情緒一直不穩定，引產手術是板上訂釘的事實
。
知道穆天澤和阮玲都站在武端陽和錦繡那一邊，錦池心如死灰。從那一刻開始，她誰也不見，也不說話，滿目灰絕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青文一直在一旁守著她。一來怕她再做出從窗戶離開的傻事，二來也怕她身體有什麼突發狀況。武端陽不同意青文看護錦池，上次錦池逃離，她隱而不報，已讓他對她放不下心。
中成原想讓青文回去好好休息，青文不肯，只好留下來，陪青文一起看住錦池。
晚上穆天澤和阮玲回g城的新住處。
錦繡出院後，他們在g城新添購一套公寓。錦繡不再回武宅，也不打算跟展愷鵬一起，她已經向穆天澤阮玲表明，自己和展愷鵬仳離的決心。至於原來，穆家那套老公寓，她似乎有一種排斥情緒，於是，考慮再三，穆天澤阮玲又重新添購了一套公寓。
以錦繡的名義。
";爸媽，回來了？";錦繡在廚房做晚飯，聽到門鎖聲，就出廚房。
穆天澤和阮玲回來了。
";回來了。";阮玲對錦繡說。
";那快坐下吃飯。";錦繡道。
穆天澤和阮玲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錦繡端上菜。見倆老仍沒有移步的打算，便放下手中盤碗，走過來，也在沙發上坐下。
氣氛因為他們臉色凝重，而有些沉鬱。
";她不好嗎？";錦繡出聲問。
昨晚，就接到電話，說是錦池住院，又從醫院離開。今天一早好不容易得知她的行蹤，又一起去找。她中途還給倆老電話，問怎麼樣，人是在酒店，原來錦池高燒已經入院。
";錦繡啊，錦池，她……..";阮玲哀傷地望著錦繡。
";她怎麼了？不就是發燒嗎？";錦繡問
。
";錦池，她有腦血管瘤。";阮玲啞然道。
她從武端陽口中，得知這一訊息的時候，呆若木雞。她難以置信，錦池會有得這種病，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只是一個玩笑話。
當時的那種，不以為然，倉皇失措，現在可以在錦繡臉上捕捉道。
";媽，你在說什麼？";
";錦繡，錦池有腦血管瘤。";阮玲熱淚盈眶。
錦繡微微偏頭，咂咂嘴：";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得這種病？是不是醫院弄錯了？";
";沒有錯，真的沒有錯。";阮玲道。
";那就好，那就好。";錦繡站起來，帶著嘲弄地勾勾嘴。
穆錦池，你終於有報應了！終於有報應了！
";錦繡……..";
";你們不吃飯嗎？不吃，那我就吃了。吃完早點休息。";錦繡在餐桌邊坐下，端起碗，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飯。
阮玲捂嘴低泣，穆天澤看著錦繡發呆。
（二）
錦池一宿沒睡，睜眼瞪著天花板。
青文握著錦池，心痛又難過。誰也沒有勇氣，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一早護士送來營養餐，她一口沒吃。
";錦池，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你就沒吃過一點兒東西，不要這樣對自己，好不好？";青文勸錦池。
錦池木然地盯著青文：";救救我的寶寶好不好？";
";錦池，你不吃東西，怎麼救寶寶？";青文含淚道
。
";青文，你是要救寶寶嗎？";錦池滿懷殷切地抓著青文道。
青文低下頭，兩顆熱淚落在錦池手背上：";錦池，你現的身體，不合適生寶寶？你明白嗎？";
";怎麼會？青文，我身體很好，身體很好。真的。是武端陽，他要和錦繡一起，他不要寶寶…….";
";錦池，錦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錦池…….";
錦池別過臉：";青文，你幫不了我，是不是……..";
錦池已然相信，武端陽不要孩子，是選擇了錦繡的緣故。
除此之外，她似乎難以找到更好的理由來說服自己，武端陽此舉的目的。
她不吃飯，青文也陪著她不吃飯。中成在一旁乾著急，告訴武端陽，他只冷冷地說，叫護士直接給她掉葡萄糖，維持體力。
佑楓晚上回去後，第二天中午又來看她。
他帶來了佳佳，佳佳見錦池這樣，忙勸她吃飯，又說了好些小孩子天真動聽的好話。但這些都不能喚起她的興趣。
她依舊木然地望著天花板，雙手則緊緊掩著腹部，不讓任何人靠近，有機會傷害她的寶寶。
她似乎已經抱定，寶寶生她生，寶寶死她也死的心思。
";爸爸，媽媽會好起來嗎？";佳佳在病房外問佑楓。
";會的。一定會的。";佑楓對佳佳說。
";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早上，我試著跟他說話，她以為，我會幫她。激動地抓住我的手，求我。我沒有答應，她就又回覆成這樣…….不行，不能這樣下去…….";青文望著錦池，對佑楓說。
";那有更好的辦法嗎？青文，你有沒有告訴她，她…….";佑楓問
。
";我說不出口，只是告訴她，她身體現在不合適生寶寶。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青文嘆道。
佑楓緊緊眉：";她怎麼可能不相信？她這麼愛他，錦繡在她心裡的地位又特殊。對她來說，武端陽和錦繡感情，她是承認的，甚至是羨慕的。一旦他跟她說，他選擇錦繡，她怎麼可能不信？怎麼可能不信？";
";所以，她寧願選擇相信武端陽和錦繡在一起，而不為了影響以後的婚姻生活，拿掉孩子，也不願去相信，她的身體已經出了狀況。";青文接著說。
";那怎麼辦？她一直這麼不吃不喝？";青文急道。
";我去找武端陽說，現在，只有他，他親口對她說出她的身體狀況。";中成轉身欲走。
";你等等，我只怕，他不會想說。他寧可，她恨著他，也不願意，她自己對自己絕望。";青文說。
";佑楓，就不能讓她生下孩子之後，進行手術嗎？";
";我們也這麼想，可是就怕它惡化，如果惡化了……..";
";小姐，你不進去嗎？";護士來換掉水，在門口碰到一位高挑的女士。
女士搖搖頭：";我可能走錯了。";
";哦。";護士點頭，扭開病房門，往裡走。
女士望著那扇門發呆。
她站了一會兒，準備離開。
";錦繡？錦繡？是你嗎？錦繡？";身後有人喊她，她就怕被人認出來，加快步子，往前跑。
後面的人追上來，抓住她的胳膊。
";錦繡，為什麼跑？";
錦繡抬起頭，逮住她的人是端河
。
";我為什麼要跑，我不過就是來轉轉。";錦繡輕蔑道。
";何必呢？何必總把自己武裝得滿身是刺。讓你承認，你是來看她，有這麼難嗎？";端河問。
";對，沒錯，我就是來看穆錦池！我看她死了沒有？什麼時候死？怎麼還不死？";錦繡甩開端河的手，厲聲道。
端河苦笑一聲：";錦繡，你何苦讓大家都把你當壞人？";
";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錦繡自嘲。
";進去看看她，她現在不吃不喝，精神狀態很不好。";端河說。
";不好就不好，關我什麼事？關我什麼事？她想就死，沒人攔著她，這個世界，少了一個穆錦池，地球照親圍著太陽轉。";
";錦繡，錦池，她是你妹妹，她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對不起你，錦繡，清醒一點兒！";端河握住錦繡雙肩。
";我很清醒，我現在很高興，我巴不得她快點死！立即死！";
";錦繡，不要這樣。";端河斂聲道。
";你不是叫我進去看她嗎？那我去，我現在就去。";錦繡擠出一抹殘笑，轉身，立落地拉開病房門，就往裡走。
不管不顧那裡有什麼人。
";穆錦池，我來看你。";錦繡站在病房裡，高傲地說。
錦池木然的目光，漸漸聚神。
";怎麼了？穆錦池，你想裝死？那你就去死好了？你死了，我正好和武端陽在一起，在一起！你知道嗎？我會和武端陽在一起，你聽清楚沒有！";錦繡尖聲怒吼。
青文站起來，正要把錦繡趕出去，端河朝她搖搖頭。
";錦繡，錦繡，我會和武端陽離婚，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寶寶好不好？錦繡，我成全你和他
。但是不要傷害寶寶，錦繡，我求你，我求你……";
";你求我有什麼用！你自己照顧不好自己，還想生孩子！簡直痴人說夢！穆錦池你最好趕緊好起來！不然，不然………";錦繡抬頭，望了望天，轉身就要離開。
錦池連忙下床，拉住錦繡胳膊：";錦繡，不要走，你答應我，不要傷害寶寶，不要傷害寶寶……";
錦繡抽了口氣，猛然轉身，厲聲道：";你知不知道，穆錦池，你就要死了！你就要死了！你還管什麼孩子！你還管什麼孩子！";
";不會………不會……….";錦池連連搖頭，拒絕相信。
";穆錦池，你就要死了，你就要死了！我告訴你，你要死了，我就得意極了，得意極了！你聽清楚沒有？";錦繡迅速剝開錦池手，逃也似地跑出了病房。
她傾身倚靠在牆邊，兩行熱流，沿著臉頰順流而下。
穆錦池，你最好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就和武端陽在一起！在一起！
錦繡走後，錦池縮回**。
她抱著雙膝，青文怕她著涼，又用被子，包著她。
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躲在山泂，失去母親的小梅花鹿。
那麼無助，又那麼楚楚可憐。
";錦池，醫生說，你的身體不是很好，所以，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體養好，然後生下健康的寶寶。";
這樣的話，青文不知道說過多少次，錦池起先對她的反應，還很好，眼睛會看著她，到後來，她索性動也不動。
";青文，我們出去。";中成扭開門進來，對青文說。
她正想拒絕，卻在中成背後，看到武端陽
。中成朝她點點頭，她看了一眼錦池，慢慢走出了病房。
武端陽進來，中成帶上房門。
";穆錦池，穆錦池。";他坐下來，打算從正面抱住她。
他以為她會反抗，沒想到，她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某一個地方，神情呆滯。
他趁勢緊緊圈住她。
";穆錦池，穆錦池，我不是不要寶寶，不是不要寶寶。你知道嗎？我也好想，好想有我們的寶寶。";
錦池微微一動，眼中立即生淚。
";可是你知道嗎？穆錦池，你得了一種病，暫時不能懷寶寶，你知道嗎？";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溫柔地說。
錦池噙著淚望他。
";你騙我，你是要跟錦繡一起，才會不要我的寶寶。";她啜泣道。三回查自。
";不是，不是，穆錦池，真的不是。我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和錦繡結婚，一起。我只想和你，只想和你。";他抹去她眼角溢位來的淚，又親親她寬闊的額，秀氣的眉，小巧的鼻。
";那我得了什麼病？為什麼不能生寶寶？";錦池漸漸相信她。
";一種不是很嚴重，但是暫時不能生寶寶的病。";武端陽道。
";那是什麼病？";
";腦血管瘤。";武端陽嘶啞道。
";那我會死嗎？";錦池瞪大眼問。
武端陽再一次緊緊圈住她：";不會。不會。你不會死！你不會死！";
";我不會死？我不會死。我不會死。";她喃喃地低聲重複。
";是的，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不會讓你死！";武端陽篤聲道
。
他向在對天宣誓，又像在告訴她，或者這樣告訴自己。
她不會死！他不准她死！
";那，我們也不讓寶寶死，好不好？";錦池問。
";穆錦池，現在不能生寶寶，知道嗎？";
";那寶寶一定要死嗎？一定要死嗎？武端陽，我不要寶寶死，不要寶寶死。他們很可愛，很可愛。武端陽，他們很可愛，我們不要寶寶死，好不好？";她邊細聲哭泣，邊斷斷續地哀求。
";穆錦池，以後等身體好了，我們天天爬山，再生寶寶好不好？嗯？";他澀然出聲，眼眶竟也微微泛紅。
錦池將臉埋在他懷裡，輕輕搖頭。。
";我不要…….我不要…….";
";穆錦池，你要聽話，你要聽話，你知道嗎？我不能沒有你，不能沒有你………";他撫著她的背，低聲說。
那天晚上逃離醫院，耽隔了一天。接著又發燒，又耽誤了一天。週一安排的引產手術時間，早就已經錯過。
武端陽安撫她，她現在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決定在明天，再次安排引產手術。
引產手術過後一段時間，馬上就安排腦部手術。
現在似乎沒有什麼可阻擋，他要把她送進手術室的決心。
錦池還是不說話，也不吃東西。
人也昏昏沉沉，睡睡醒醒。
明天，明天對她來說是新的一天，還是世界末日？
誰知道呢？還是等明天來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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