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男陪著莫楊來到後山墓地的時候,雨下得越來越大。可是莫楊卻撐著柺杖一步步走到了一個看似風歲月長久的墓碑上。
周圍打掃的非常乾淨,沒有一絲的雜草。面前還放著一束枯萎的百合花,墓碑的上方有一張照片,是個長相很美的女人,笑容雍容,眼角卻藏著無限的哀傷。
“倩兒,今天希然還是沒有原諒我,只有我一個人過來。無論我怎麼做,他始終忘不了當年我所犯下的罪,你是不是也一樣。”
一邊說著,這個蒼老、帶著無限愧疚的男人不顧著雨水淋溼的地面,就這樣在墓碑面前跪了下來。
“老爺……”若男擔憂的叫了一聲,卻只能看著他跪了下來,只能撐著傘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
莫楊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細心地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擦得極其用心,雙眼充滿著悔恨與痛楚。
若是當年,他哪怕將一點點的心思放在倩兒的身上,也許她就不會那麼早走了。
當他擦好照片,開始細聲的說著赫辰希這一年的事情,像是慈祥的父親在說著調皮兒子的趣事一樣。
如果赫辰希在的話,一定會驚奇的發現他的父親,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對任何事都不關心,更會驚訝他居然那麼清晰的瞭解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有設計方向極有天賦,可是卻執意要做模特。以往怎麼叫他回來,他都不肯踏入國內一步。這一次卻是願意回來了,我心裡很高興。我想,你也會很高興吧,你有幾年沒看到他了呢?我想想,似乎快五年了吧……上一次他回來,還是剛畢業的時候呢……”
肖楊細聲悄語的說著,哪怕明顯不中用的膝骨被雨水侵入的疼痛,都讓他沒有絲毫反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這才是他最高興的時刻。
若男從始到終默默地聽著,臉上一直沒有多餘的表情。這些事情都是她親自告訴老爺,實際她知道老爺真的很愛少爺,可是少爺一直都不知道。
當年少爺在國外闖蕩的時候,所畫出來的設計作品都是老爺在暗處買下來。並且包括如今的一切,都是老爺暗底給他培養出來的。
可這一切,少爺並不知曉,反而痛恨著老爺……
一直到天越來越黑,莫楊似乎是因為身子撐不住,露出了蒼白的氣色,若男這才開口提醒著他,“老爺,回去吧。”
“還有一個沒有去看。”莫楊說這話的時候,眸色露出一絲追憶,臉上竟是出現幾分潮紅,與發白的嘴脣到是分外明顯。
若男半垂著眸色,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會這如此一樣。
莫楊所說的那個,是距赫倩兒的墓碑沒有多遠的另一個墓地,是過世的赫明珠。
當若男扶著莫楊走到赫明珠的墓碑時,莫楊整個人都怔住了,因為赫辰希正在那裡等著他,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著諷刺。
“我在想著你大約什麼時候會過來?沒想到你真的來了!這麼多年,你還真的是風雨無阻啊!”赫辰希站在那裡,混身溼透著,眸色嚇人。
莫楊見他這樣,急著解釋,竟是咳個沒停,“希,希然,你誤會我了,我剛,剛才去了你媽那邊,咳咳咳……”
聞言,赫辰希更是冷笑不止,指著赫明珠的墓碑,“你是想告訴我,你剛去看了母親,所以才順便來看她是不是?”
莫楊聽著這話,更是咳得厲害。
扶著他的若男頓時看不下去,解釋道:“少爺,老爺的身體不好,方才在夫人那邊跪著半天,膝骨受寒,少爺你……”
未等若男說完,赫辰希失聲笑了起來。
“跪?你還會對我媽下跪?這不是以前我媽經常對你所做的事情嗎?風水輪流轉,你還是對著這個女人跪吧,少噁心我媽!”
這句話無疑在莫楊的心中捅了一刀,當年他所做的事情都成了他最悔不當初的過往。每一次想起,他都痛恨自己一分。
如今被親生的兒子直接揭開,其中的傷痛與悔恨自是不用說的。
“希然,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們回去吧,你別淋著雨了。”說著,莫楊便指意著若男去替赫辰希打傘,不必顧著自己。
若男擔憂的看著一眼老爺,卻還是跟著自己的心思走到赫辰希那邊。
結果還未等到她靠近,赫辰希陰沉的將傘一把打落,盯著莫楊,冷聲說道:“你少假好心,我不會原諒你所做的一切。你就算在我媽的墓碑面前悔恨一萬年,我都不會忘記以前的事情。”
聞言,莫楊的眸色一下子暗了下來,像是熄滅掉的燭火,沒有一點生機。
若男看著這一切,差點就忍不住想告訴少爺,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老爺在背後費用心血替他打造出來的。
但是想到與老爺做的約定,若男只能咬住嘴脣,低下頭沉默了下來。
“希然,就算你不原諒我,但我依舊當你是我最疼愛的兒子。哪怕你怎麼想我都沒有關係,雨越下越大,我們回去再說吧。”莫楊心疼地看著雨幕中的兒子,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哀聲說道。
然而赫辰希根本不領他的情,反而覺得他就是假心假意。說到底,他不過是不想自己擾了這個女人的清靜而已。
想到這裡,赫辰希的心裡就升起一陣恨意,惡狠狠地目光望著墓碑上笑容淺淺的赫明珠,戾氣十足的說道:“既然是她毀了母親的一生,我就將這個仇報在她的兒子身上。我要讓赫連懿嚐到失去最愛的人是怎麼樣的滋味,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希然,你不可以這樣做!”莫楊驚慌的說著,踉蹌不定的向著赫辰希走去。柱著柺杖因為地上凹凸不平的地面一個重心不穩,便跌落倒地。
“老爺!”若男連忙衝了過去,扶起了莫楊。
赫辰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什麼都沒有說轉身離開。
“希然,希然,你不能這樣做,所有的錯都是因為我,跟他們沒有任何的關係……”任由莫楊撕心裂肺的叫喊著,可赫辰希走得非常的堅決,一直消失在雨幕中都未曾回頭。
“希然!”莫楊高喊一句,終是雙眼一黑,暈過去了。
“老爺,老爺!”
……
莫楊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想起昨晚在墓地所發生的一切,莫楊有種感覺,兒子這一次是來真的了。他是真的想對赫明珠的兒子赫連懿做什麼。
“不,不能讓他這樣做!”莫楊掙扎著起身,找到自己的手機,很快拔打給了莫思聰。
沒多久,莫思聰便過來了。
當看到**躺著的莫楊,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你的身體怎麼變成這樣,你這幾年到底有沒有聽我跟你說的。你再這樣下去,可沒有多少時間了。”
莫楊不在意的笑了笑,在傭人的幫助下靠著柔軟的枕頭,揮揮手讓她下去了,“我這身子我自己知道,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上天給了,唯一擔心的就是希然,還有連懿那孩子。”
聽著這話,莫思聰眸色閃過一絲複雜,坐在床邊,看著莫楊,緩緩說道:“莫叔,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這多年你一直放不下?”
莫楊聽著侄子的話,苦笑起來。、
當年的事情他一直不願意再提,一直壓在心裡。就連與他最親近的莫思聰也只知道一點蛛絲馬跡。不是他不願意說,而是那樣的事情他就算是死也難以贖罪啊。
“莫叔,到了如今,你還是不肯跟我說嗎?再這樣下去,辰希若是真的向著連懿報復起來,一切都來不及了。”
聽到這話,莫楊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見此,莫思聰再加了一把火,“莫叔!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連懿現在有個女朋友。可是上一次我發現辰希正是靠近她,看他的樣子,似乎對那個女孩子也有興趣。”
“什麼!”這一下,莫楊是真正驚住了。
莫思聰露出了沉重的表情,說道:“連懿的性子,你可能不太情楚。但我跟他做了多年的朋友,再明白不過。若是辰希真的想跟他對幹起來,他絕不會輕易饒過他!”
話落,莫楊已然是怔住了,腦海只想著一句話,他是個罪人!
“我要知道當年發生的一切,詳細的!莫叔,當年的事情不但讓辰希懷恨了這麼多年,就連連懿都沒有辦法放下。包括陸家現在的那個陸北辰,他們像是陷入了報復的圈子裡,你如果再不說,我真的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莫思聰比赫連懿與赫辰希都要年長五年,就這五年就足以讓他比他們知曉更多的事情。但離真相依舊很遠。
聽著莫思聰的話,莫楊緊握著手心,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才決定說出來。
“當年,我與赫明珠是互相愛慕的。可是當時以莫家的地位,根本配不上當時盛極一時的赫家,所以她嫁給了陸家。”
光是第一句,就已經讓莫思聰愣住了,原本赫連懿的母親真正喜歡的人竟然是莫叔!!
“她結嫁了,我的心裡依然忘不了她。所以一直想找機會見她一面,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後來我費勁心思見到她,卻發現她已經喜歡了陸新華。我傷心之下,便決定祝福他們,於是也沒有再去找她,但卻因為一時宿醉與她的堂妹在一起,這也就是希然的母親。”
莫思聰沒有說話,這個事情他略有耳聞,當時因為赫倩兒不受家裡重視,莫家不願意讓他們在一起,所以這個個事情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