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棋會遞上了一張名片，而後便見張成撫了撫眼鏡，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喬蘊頗有些感慨：“能留校任教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早些年就聽說他娶了個漂亮賢惠的妻子，雖然不算大富大貴，倒也是人生贏家了。”
“大富大貴就不好？”鍾棋會的關注點與別人向來不同，在喬蘊說罷之後，他反倒是一臉調笑的意味，“剛才他看到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看到我的名片的時候，那眼神，你覺得誰才是人生贏家？”
“你你你，你帥氣多金容顏不老，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滿意啦？”喬蘊懶得跟鍾棋會再做什麼爭辯，只盡量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而鍾棋會聽完這話之後卻是淡淡一笑：“這還是重逢之後，你第一次像以前一樣跟我開玩笑。”
不知道是不是學校的氣氛產生了影響，喬蘊倏然覺得自己與鍾棋會之間沒有那麼疏離的感覺了。
“你在想什麼？”看喬蘊久久不言，鍾棋會忍不住打破了沉寂，只不過在喬蘊剛想回答的時候，他卻又諷刺了一句，“在想沉沉的爸爸，那個拋夫棄子的男人？”
聽了這話，喬蘊霎時間啞口無言。
“我倒是好奇，”鍾棋會看到喬蘊這種默然不語的樣子就有些生氣，“你平時也是半點兒虧都吃不得的人，我這樣的條件姑且入不了你的眼，沉沉的爸爸到底是什麼人，能把你騙的團團轉，證也沒領就跟他生了孩子？”
聽到這兒，喬蘊皺了皺眉：“你調查我？”
“這還用調查？”鍾棋會嗤笑一聲，“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兒。”
然而喬蘊卻沒有半點兒猶豫地搖了搖頭。
“還為那種男人死守祕密？”鍾棋會只覺得自己的肺都快要被氣炸了，但眼前的喬蘊卻完全無動於衷。
鍾棋會也不再往前走，便是站定在原地，默然不語望著喬蘊的臉。
這目光好似能穿透喬蘊的靈魂一般，讓她怎麼都覺得不自在，半響才啟脣：“就是你想的那樣，他拋夫棄子，丟下了沉沉，我在等他。”
喬蘊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響起自己曾經和鍾棋會有過的約定，小時候在鍾家，自己被一個下人欺負，口口聲聲叫自己“沒爹媽的野種”，被鍾棋會知道了之後，幫自己解決了問題，順便罵了自己一頓，並拉勾讓喬蘊答應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騙他。
到現在為止，喬蘊只欺騙過他一次，便是當年被鐘太太逼迫離開的時候，只是那一次謊言，便讓喬蘊痛苦輾轉了六年。
見鍾棋會不再說話，喬蘊昂頭很是高傲地說：“怎麼，你要嘲笑我當初沒有選擇你，所以才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麼？想笑就笑好了。”
鍾棋會搖了搖頭，又緩緩上前半步，讓自己離喬蘊更近一些，而後壓低了聲音：“喬蘊，我只是心疼你。”
喬蘊，我只是心疼你。
只是心疼你。
這話好似魔咒一樣，不停在喬蘊的心口來回闖蕩，讓她覺得有些不安和疼痛。本想抬頭從鍾棋會的臉上尋找到一些嘲諷的端倪，但卻發現他眼中滿是柔情和哀傷，正如多年前自己所
認識的那個鍾棋會一樣。
這種目光，讓喬蘊倏然覺得想要躲開，她有些承受不住。
於是在鍾棋會詫異的目光之下，喬蘊迅速轉身準備跑開。
但是她的速度怎麼可能敵得過鍾棋會，沒兩步便被追上，被死死環住了腰，鍾棋會的話語之中有些嗔怪的意味：“喬蘊！”
他的舉動已經迎來了很多人的目光，喬蘊臉羞得通紅，不停地掙扎。
“喬蘊，喬蘊，”鍾棋會低聲而又連續地喚道，“讓我抱抱你，不要動。”
與那天喝醉一樣的語氣，只是喬蘊這次聞到的不是酒味，而是他身上乾淨的陽光味道。
不知是鍾棋會抱得太緊還是別的緣故，喬蘊的心有些亂。
俊男靚女在什麼地方都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越來越多的人駐足看著喬蘊與鍾棋會。
喬蘊終於抵不住，低聲對鍾棋會說道：“你別鬧了好不好，別人都在看呢。”
“好。”鍾棋會一反平日的性子，立刻站直了身子將手放下，並觀察著喬蘊的反應。讓鍾棋會失望的是，喬蘊臉上並沒有半分失落的模樣，反倒依舊十分平靜，彷彿對自己的舉動並不在意一樣。
喬蘊。你當真一點點都不在意我們的感情麼。
兩人一直在操場上坐到了太陽快要落山，喬蘊沒有催促離開，只覺得看著這些年輕的身影心裡異常平靜。鍾棋會的安靜，也讓她有時間去思考很多的事情。
從被逼著每天在操場上鍛鍊身體，到上個廁所都需要跟他彙報，再到那個尷尬而又青澀的夜晚，到後來的忍痛告別，這一切讓喬蘊覺得彷彿近在昨天，又彷彿遙不可及。
在離開之後，她從來沒想過還能這樣與鍾棋會肩並肩平靜地坐著。
對於鍾棋會，喬蘊倏然也有些恍惚，感覺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他。
原本以為自己絕情打掉了孩子，斷絕了聯絡，離開了鍾家，就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瓜葛。就會天各一方過各自的日子，互不打擾。可是卻沒想到出國的鐘棋會兩年之後卻又滿心歡喜的回來了，鐘太太命令自己帶著男朋友回鍾家，打消鍾棋會的念頭。
那時候她聽著電話裡鍾棋會高興的語氣，多想解釋清楚一切。
但最終還是選擇讓陳學長做自己一天的男朋友，因為自從將孩子打掉的那一刻開始，喬蘊就早已經沒有了退路。
可現在，鍾棋會的舉動究竟又代表了什麼。喬蘊不知道，也不敢奢望。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讓喬蘊心下一顫，接起之後，卻聽電話那頭的沉沉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媽媽你在哪兒啊，我都餓了。”
喬蘊這才想起自己連時間都忘了。隨後又聽鍾棋萱略帶歉意的聲音：“小喬姐，雖然不該這時候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但是沉沉說他擔心你被怪叔叔賣了，說什麼也要和你一起吃飯，我可真是沒轍了。”
“怪叔叔……”喬蘊看了看身旁一臉木然的鐘棋會，“噗嗤”一聲竟笑了出來。
鍾棋萱用餘光瞥見喬蘊臉上的笑意，只覺得心中滿是溫暖，她不經意間露出的表情，
相對於強裝出來的冷漠而言，更讓鍾棋會欣喜萬分，與這操場的景象相映襯，鍾棋會忽然覺得面前的女孩只是裝扮成熟了一些而已，其他並沒有什麼改變，一恍惚他竟覺得還是如同當年一樣，她陪在自己的身邊。
只是鍾棋會並不知道自己苦心策劃的校園之行會不會讓喬蘊有同樣的感受，又或是她根本從來未曾在意過這些東西，在歲月的磨礪之中，早就已經將自己的情感擱置一旁了麼。
在聽著喬蘊與沉沉他們約定見面地點的時候，鍾棋會毫不掩飾地望向喬蘊，看著她的一眉一眼一眸一笑。
喬蘊掛了電話，由於感受到了鍾棋會先前的狀態，所以面上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起身輕聲說道：“回去吧，沉沉已經著急了。”
“好。”鍾棋會似乎對喬蘊尤為順從，“我送你回宿……”
“回去吧，不然要關門了。”
“好，我送你回宿舍。”
數年前的一幕幕盡數浮現在喬蘊的眼前，不知為何已經過了多年，鍾棋會卻還是失口說出了那句習以為常的話：“我送你回宿舍。”
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
鍾棋會的表情有些複雜，有些眷戀，又有些柔情。喬蘊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對上這樣一雙眼睛，所以乾脆低下頭，往校門口走去。
“你想在這個學校任教麼？”鍾棋會走了一會兒倏然想到了剛才遇見張成的時候，喬蘊所說的話，她語氣之中略略有些羨慕，說他留校任教之類的事情。
這些日子鍾棋會在瞭解之中發現，喬蘊在現在的學校過得並不是那麼順心，所以如果喬蘊想的話，他一定明天就讓她到母校來上班。
但是喬蘊聽到這話之後，沒有半點兒遲疑，果斷拒絕：“不了，我水平不夠，不想在這學校誤人子弟。而且我現在也挺好的。”
“我現在也挺好的，有你罩著我啊！”喬蘊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自己清脆的聲音。
那時候隔壁班的同學欺負喬蘊，喬蘊哭得梨花帶雨，鍾棋會沒有半點兒猶豫，打了那同學一頓之後，立刻要為喬蘊辦轉學手續。
喬蘊猶記得他黑著臉的恐怖模樣，而當時的自己就是說了這句話。可現在，縱使他已經往自己的學校投資了三千萬，縱使他依舊在自己的身邊，喬蘊卻再也沒有權利說出那句：“有你罩著我啊！”
一時間百感交集。
“謝謝。”待鍾棋會將喬蘊和沉沉送到了樓下之後，喬蘊由衷說道。
“不用。”聽著喬蘊客套的話，鍾棋會也客套地回答。
而後喬蘊擺了擺手，又對車上的鐘棋萱說了一聲，便轉頭帶著沉沉走了回去。
“哥。走吧，別看了！”鍾棋萱絲毫不給面子地說道，“再看人也不會回頭的。”
就在這時，沉沉回頭用清脆地聲音喊道：“阿姨再見。”
而喬蘊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冷漠，轉過頭，嘴角微微含著笑，目光卻是看向駕駛座的方向。
一直盯著喬蘊的鐘棋萱被驚得目瞪口呆，而鍾棋會則微微挑了挑眉，甚至吹了吹口哨才發動了車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