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半個月裡丁小超基本都跟徐嘉樂在一起,偶爾會出去小半天,問他去哪了也不說。有一天凌風打電話讓徐嘉樂下樓,把那張游泳卡給了他。
徐嘉樂下樓的時候心裡還有點酸,丁小超在樓上呢,凌風不可能上去。現在就連下樓見他還得找個理由,徐嘉樂說下樓買酸奶,丁小超也沒多想,還傻了吧唧在那跟牛牛互相咬。
“哥這段時間有點忙,沒太顧上你們,”凌風下車跟他說了會話,“別挑我禮啊。”
徐嘉樂搖頭,心裡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不是凌風太忙,是他沒法見他,沒法跟他去玩。凌風特意辦的游泳卡,一次都沒用上。
“你走之前找個時間,說好了請你倆吃飯的還一直沒吃呢,”凌風摸了一把他腦袋,“上去吧,別感冒了回頭南夜跟我急。”
徐嘉樂低著頭,倆人又說了幾句。他們家住三樓,倆人站的地方離窗戶不遠,這會兒樓上突然出了點動靜,徐嘉樂仰臉看,正好看見他們家剛關上的窗戶後邊那顆禿毛腦袋。
凌風沒抬頭看,看見徐嘉樂的表情,彎了下嘴角,可是那笑怎麼看也是沒到眼睛。
“行了,上去吧,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凌風拍了拍他,轉身要上車。
“嗯,”徐嘉樂手揣在兜裡,“風哥拜拜。”
凌風衝他眨了下眼,笑笑,“別傻站著,走吧。”
徐嘉樂點頭,回身往回走,心裡是說不出來的傷感。徐嘉樂剛邁了兩步,聽見凌風在後邊喊他,“小嘉樂。”
他回頭,“哎,怎麼了風哥?”
凌風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帶著點猶豫,“小超挺好的吧?”
徐嘉樂心裡一紮,也頓了一下,想了想,“嗯,挺好的……他就是說今年你沒給他禮物。”
凌風笑了,沒再說話,衝他擺了下手,開了車門進去了。徐嘉樂一回身就看見丁小超穿著毛衣和拖鞋跑下來,“凌風!!!”
車窗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但是車開火了,發動機的聲音這會兒讓人聽了都帶著焦心的絕望感。
“徐嘉樂你攔住他!”丁小超從小跑的就快,可是從小區門口跑出來還是需要時間,他看見車啟動了衝徐嘉樂吼,“別讓他走!!!”
徐嘉樂眼睛都紅了,他看著丁小超穿著毛衣和拖鞋跑過來,拖鞋哪是能跑步的東西,丁小超穿著它實在是跑不起來,罵了一聲直接甩飛了,穿著襪子飛奔。徐嘉樂只猶豫了一秒鐘就回身去開車門,他實在受不了丁小超這股歇斯底里的絕望。
可當他手剛摸上車門的時候心裡就沉下去了,“喀噠”的聲音讓他明白車門從裡邊鎖上了。
丁小超只差兩米就能摸到那輛他萬分熟悉的車,他甚至覺得自己被冷風嗆得只想乾嘔的氣管裡摻著那個人的古龍水味。可是最後他也沒能摸到車尾巴,徐嘉樂也沒能替他攔住。
丁小超從頭到尾用衝刺的速度奔出來的,下樓的時候一層臺階他只用兩步,直接跳下來的。每天訓練跑一萬米的體育生,終究沒能攔住那輛車。
徐嘉樂看著他在自己身邊彎下腰,兩手拄著膝蓋沒命地喘,一邊喘一邊咳帶著乾嘔,徐嘉樂拍了拍他的後背,那顆亂七八糟的後腦勺這會兒打著顫的抖。丁小超一米八幾的個子,很瘦,這會兒穿著一層毛衣在寒風裡打顫,那畫面誰看了都要心碎。
他就那麼彎腰側著頭眼睜睜看著那車在路口拐彎了,徐嘉樂蹭了蹭眼睛,過去把拖鞋給他撿過來,“丁小超,上樓了。”
丁小超眼睛紅得嚇人,可是這次卻沒哭,就那麼樣地看著徐嘉樂,眼神裡帶著絕望和委屈。徐嘉樂扯著他胳膊,李南夜也跟著丁小超下來了,把衣服給他扔過來。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上樓,丁小超沒有問徐嘉樂為什麼說謊,為什麼不告訴他是凌風來了,也沒有怪他沒有攔住那車不讓走。丁小超並沒有壓抑一整天,甚至下午三個人還看了電影,看起來一切都正常。
只是沒人說話沒人看他的時候眼睛會控制不住的發紅,最後也總是忍到臉都憋紅了才能把那股從心底漫上來的難過給壓下去。他忍得那麼辛苦,後來也就沒人再去故意看他。
只是那車又拐回來在樓下停了一個多小時,車裡那人煙抽了一根又一根,他又何嘗捨得。
那隻不過是一個小插曲,三個人一起去了幾次健身館,徐嘉樂依然愛玩水,一進去就特別開心,像條魚一樣圍著李南夜轉。
開學走的時候那張年卡徐嘉樂留給丁小超了,反正他也用不上。丁小超非要去機場送他們,在家裡都告別過了,老人們依舊是眼淚汪汪的,不過之前有過一次了,這次倒是好了一些。去機場的路上李爸爸帶著三個孩子和兩隻行李箱,丁小超蔫蔫的,跟徐嘉樂坐在後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要進閘口的時候徐嘉樂抱了他一下,拍了拍這個比他高大半個頭的夥伴,“丁小超你好好的啊,沒有幾個月了,高考完了你來找我,我帶你玩。”
丁小超點了點頭,“徐嘉樂你也好好的啊,注意你的腳。我最後悔的事兒就是當年帶你去夏令營的時候沒發現你腳腫了,我內心的罪惡啊,潮水氾濫一樣。”
徐嘉樂打他一下,笑了,“呸!誰帶誰啊?”
丁小超也笑了,摸了摸自己那小短寸。
李南夜也拍了拍他,“一會兒讓我爸送你回去,我爸你也不是沒見過,沒什麼好客氣的。不想回家就去姥姥家,幫姥爺溜溜牛牛,帶它去寵物醫院剪剪毛什麼的。”
丁小超樂出一嘴的牙,“好嘞!”
上了飛機之後徐嘉樂還是紅了眼睛,這次倒不是放不下家人,畢竟他們能互相照顧,一點都不孤單。他是真的放不下丁小超。
李南夜給他扣好安全帶,伸一隻胳膊過去讓他抱著,“困就睡會兒。”
“不困。”徐嘉樂搖頭。
李南夜揉了揉他的手腕,“那就想想一會吃什麼,下了飛機帶你去吃。”
另外兩個室友還沒來,那天倆人沒在寢室住,先回去把床簾洗了洗,被褥拿到陽臺晾著,隨後換了衣服出去逛了逛。
那晚睡前李南夜跟他說,“樂樂,這學期我可能會不那麼經常跟在你身邊,你得學會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你。”
徐嘉樂馬上抬頭看他,“你要幹什麼去?”
李南夜親了親他眼睛,那雙眼睛太亮了,總是很耀眼,“現在只是有了一個初步計劃,等我確定下來了再跟你說。”
徐嘉樂不幹,拽著他胳膊,“什麼計劃?”
寒假的時候因為樓下那個琳琳,徐嘉樂有點堵心了,李南夜當時問他不然就直接說出來。徐嘉樂拒絕了,他還不敢。明明一大家子人都那麼開心,他們倆要是說出來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把這兩個家劈得粉碎。
本來李南夜沒有那麼急,他打算明年再做打算,可是他現在不得不提前。他得在真有情況發生的時候把樂樂納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能讓他們陷入艱難的境地。為了養身後這個小東西,他一直比同齡人成長得快,現在也需要這樣。
“我打算把東門那邊的店盤下來,規整一下,咱們學校缺的東西太多。”
徐嘉樂瞪大了眼睛,“哪個店?”
李南夜看著他,“全部。”
徐嘉樂傻了,張著嘴看著他小哥,“小、小哥兒,那少說得有二十家。”
李南夜摸摸他腦袋,抱著他,“還沒影的事兒呢,睡吧。”
其實這事兒李南夜想了很久,上學期剛來不久他就把學校周圍轉明白了,學生的錢向來是最好賺的,說實話就他們學校目前的狀況,隨便支起個鋪子就能賺錢。因為他們學校剛搬到大學城這邊不久,所以設施太不完善,除了食堂基本就沒有別的能吃的東西。看清這一點的哪能就他自己,精明人多著呢,他們缺什麼啊,缺錢而已。
南門那邊現在修路,估計沒個一年半載的修不完,等那條路修完能通車的時候那條街絕對閒不下,鋪子會一家一家支起來,到時候搶不了先就來不及了,所以他得趕在那邊路修好之前。
李南夜既然已經打算好了,那他就絕對不只是說說。他們學校東門那頭其實是有一溜鋪子的,但是由於那邊的宿舍還在建,因此東邊沒什麼人過去,那邊一溜快建房現在大部分還空著,開的幾家也是冷冷清清,全都急著出租出兌。
他花了半個月時間打聽了一下,那邊其實都是學校的房子,為的就是鼓勵自己校學生自主創業。但東院宿舍遲遲沒建完,生意著實是冷清。條件的確是合適的,尤其對自己校的學生,房租低得嚇人,一年一萬五,一個三十多平的小鋪子。水電氣都是現成的,交費就能用。
一共是三十家,除了八家租出去的,還剩二十二家。算是學生優惠待遇,房租壓一付三,那邊空了太久,而且實在是不景氣,負責人表示還可以再商量。
李南夜沒急,房子就是最初的一步,除了房子他現在什麼都沒有。
徐嘉樂到了這時候才明白他真的是認真的。這段時間他特別乖,李南夜做什麼他絕對是無條件支援,可是他還是心裡沒底。太大了,最開始就投入那麼多,他覺得不該那麼急,應該先用幾家試試水。
錢的事他們不擔心,李爸爸太瞭解自己兒子,兒子隨爹,他就不是個老老實實上學以後安生上班給別人打工的孩子,平時想起來就會往兒子卡里打上一筆錢。跟生活費無關,就是覺得男孩子在外邊絕對不能短了錢。在他們上大學之前李爸爸就給李南夜擺了兩條路,要麼你安生上學,以後回來接我的手,要麼你自己琢磨,我給你錢,混好混賴我不幫你,你自己闖自己兜著。
李南夜從來就沒想過第一條路,就不算他跟樂樂的事情需要絕對的經濟獨立,就單從性格上來講他也不可能去接他爸的手。
可是徐嘉樂還是膽小,覺得小哥兒欠考慮了,雖然這絕對是個好路子,那邊現在就是沒人氣兒,如果都連成片成規模了,哪怕離宿舍和教學樓都遠,但畢竟還是在學校裡,再遠也遠不到哪裡去。但二十二家店,儘管都不大,可絕對是驚人的。
小哥兒的意思是要把那邊連成片,統一做吃的,那邊通公交,到時候大學城裡十多所學校,絕對錯不了。徐嘉樂也沒閒著,上網查了很多東西,查來查去心裡有了點底,但依舊覺得太多了。
這天徐嘉樂起來的時候李南夜已經走了,他倒是習慣了,桌上放著早餐,徐嘉樂拿出手機給李南夜打電話,那邊沒接。
過了一會兒李南夜給他發簡訊過來:“樂樂,自己去上課,桌上早餐吃了,我中午回去陪你吃飯。”
徐嘉樂乖乖回了一條:“嗯,我正吃著呢。小哥兒你要是忙不用特意回來陪我吃飯,我自己去就行。”
李南夜最近跑的是餐用裝置和各個中介,他手裡有張單子,是打算開的鋪子列表,有各地特色的小吃,有奶茶店,水果店,蛋糕房,滷味店,剩下的就是各種特色的小吃。
當時單子是有四十多種,徐嘉樂看見的時候驚呆了,足夠全了,如果那張單子上的東西都開起來不火都不可能。徐嘉樂想想就流口水,實在是被學校的餐廳折磨得沒人形了。
凌風聽說這事之後給李南夜打了很久的電話,讓他把什麼都摸透了再開始著手,他現在市裡已經有四家連鎖飯店了,現在正準備來一個星級酒店。他能告訴李南夜的東西又很多。
有天他給徐嘉樂傳了一個資料夾,裡邊十多種小吃的祕製配方。徐嘉樂問他,“風哥你那還有這些?你準備在你那酒店上砂鍋麻辣燙啊?這是不是太有創意了?”
凌風知道他就是臭貧,笑著罵他,“滾蛋!信不著我啊?你倆也夠可以的了,這都琢磨一半了我才知道,你不跟我說知道你倆得有多大損失?”
徐嘉樂嘿嘿的樂,“風哥你在哪弄的啊?”
“那你別管了,拿著去弄吧。就你愛吃的那家蟹黃包,還有咱們這邊連鎖的那個手擀麵,那個麻辣燙就是中華路那邊連鎖的那個!你風哥光弄這資料夾都弄了兩天!”
徐嘉樂一聽就驚訝了,剛才沒注意看,這會兒開啟仔細一看,嘴都合不上了,“我天啊!風哥這是你買的?!”
“別鬧了小嘉樂,你哥開了這麼多年飯店了,用這點東西還用買?”
徐嘉樂不信,哪可能啊!凌風給的都是他們那邊挺有名的店,有的方子能買,有的你拿多少錢人也不賣,你得加盟。
凌風堅決不說他是怎麼弄來的,最後實在是招架不住徐嘉樂問了,這破孩子問不出來都不讓他掛電話的,凌風這才無奈說了。
“你哥這好幾十個廚子,我就這麼跟你說,我這兒就連冷盤切墩兒的以前都是廚師!他們有的自己也開過小店,在咱們這不行,競爭太大,在你們那足夠了!”
徐嘉樂也不傻,“風哥你別逗我了,他都能加盟進去還能去你那切墩兒?你別忽悠我。”
凌風樂了,“上邊除了我說的這種的之外,剩下的都是偷的。”
“偷……偷的?!”
“對,偷的,所以這東西你倆不能外傳,而且不能在咱這邊開店,在你們學校開個小店兒完全沒問題,信我的。”
凌風認識人多,他們家廚子跟他好幾年了,凌風給的待遇向來沒的說,關係靠著呢。凌風提了一嘴,有的以前自己開過那種小吃店,二話不說把方子拿過來。大廚肯定不能了,大廚一開始都是培訓出來做高等菜的,但那些小廚和冷盤的確開什麼店的都有。還有的就是家裡有親戚在那些連鎖店後廚的,回家筆寫出來一份配方。
說實話這是犯法的事兒,但天南海北的,誰能知道啊。
還有他那些朋友什麼的,誰家還沒有一兩個開小店的親戚啊?
這其實還是凌風篩選過後的,挑的成本低好做的,同類型的用的都是最上等了,在他這涮下來的就十多個。
“你們倆要是開火鍋店的話我不能給你們方子,我爸他那的方子連我都配不出來,材料全都是特製的。但你們用不了多少,不行風哥給你們走物流。”
徐嘉樂趕緊拒絕,“這真不用了,真不用風哥!我們用不著那麼高階的,要真弄的話我們淘寶買底料就行,我小哥兒好像跟重慶那邊一個店家研究過。”
徐嘉樂把那資料夾給李南夜看的時候李南夜也驚住了,凌風之前給他打過電話,說有祕製方子,李南夜沒想到有這麼多,而且還都是他們那邊挺有名的。
“他說他家廚子以前有開過店的,還有的是偷的。”
李南夜沒像徐嘉樂反應那麼大,最開始驚訝過後就接著忙他手裡剩下的事兒,徐嘉樂現在除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基本就抓不著人影。李南夜半個月時間就瘦了一大圈。
他的性格的確比以前變了很多,小哥兒他越大越不愛說話了,什麼事兒都愛放在心裡。凌風給他的東西的確幫了大忙,十萬少說,二十萬都買不來那一個資料夾。對凌風來說這根本什麼事兒也算不上,他一分錢也沒花,頂多就是動動嘴,但李南夜不是不感激的。
徐嘉樂幫不上大忙,他只能做到每天乖乖的,好好上課好好吃飯,不讓他分心過來操心自己。他知道小哥兒在為他們的未來打算,他只能像以前一樣,不拖他後腿,然後很努力地走到他身邊去。
作者有話要說:說不定一年半就能完結了!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