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李南夜就要上小學了，這是他上學之前能撒歡兒玩的最後兩個月。所以當他媽媽問他是選擇繼續上學前班還是去奶奶家玩兒兩個月的時候李南夜毅然決然選擇了後者。
真有意思，這種時候還選擇上學前班的都是大傻。
徐樂樂一邊吐溜吐溜含著嘴裡的奶糖，一邊問李南夜，“小哥，你能一直住在李奶奶家麼？”
李南夜在旁邊數著琉琉（彈珠），“當然不能，我九月要上學了。”
“上學了就不在這兒了？”徐樂樂眼珠瞪圓，一邊腮幫子還鼓著一塊兒，小模樣看著特別好玩兒。
“是啊，”李南夜點頭，“我得回家。”
徐樂樂聽了半天都沒說話，連嘴裡糖都不吸溜的那麼響了，低著頭用一根兒小手指頭撥弄他小哥的琉琉，小手白白的，按著一顆綠色的珠子輕輕晃著。
李南夜半天聽不見徐樂樂出聲，抬頭看他一眼，樂了，“幹嘛？”
徐樂樂也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把頭低下了，拖著軟軟的小嗓音，問，“小哥兒，那你能不回家麼？”
咱們小樂樂很明顯這是有點傷感了，不過他小哥一點也不留情，當時就很直接地拒絕了，“不能。”
“為啥？”徐樂樂問。
“你傻啊？”李南夜把一兜琉琉都查完了，一共五十三顆，只從裡邊拿出了三顆純黑色的，揣回兜裡，“不說了麼？我要上學了。”
李南夜站起來去自己房間找了個小盒，原本是裝巧克力糖的，裡邊糖都被徐樂樂吃光了，李南夜繼續回來蹲著，把那五十顆琉琉都裝在了小盒裡，蓋子蓋好，放手裡掂了兩下，然後放在徐樂樂腳邊，“不過你放心，好吃的都給你留著，我不帶走。”
當時倆孩子才認識了半個月左右，徐樂樂在腦袋裡想了想李南夜櫃子裡各種好吃的，尤其是巧克力和奶糖什麼的，那時候在徐樂樂心裡那些東西還是可以治癒小哥回家的失落感的，於是這樣想了想之後他也不那麼難過了。
把小盒的蓋子開啟，裡邊裝了各種顏色的彈珠，其實還是透明的居多，裡邊有一個小花紋，大多數的琉琉都是這樣的。徐樂樂拿起盒子聞了聞，然後抬頭衝李南夜傻傻一笑，“巧克力味兒的。”
李南夜彈了他一個腦瓜崩，“你就知道吃。”
徐樂樂低頭在裡邊撥拉了兩下，倆手指頭又夾出一個黑色珠子，“小哥這還有一個黑色的，也有一個黑色但是帶花紋兒的。”
“不用了，這幾個夠了，”李南夜掏出他那仨珠子攥手裡，“那些你都留著吧。”
這些珠子都是李南夜贏過來的。剛開始他一顆都沒有，徐樂樂把自己那十多顆全都雙手奉上，結果李南夜只從裡邊拿了一個黑色的，用那一個把他們院琉琉大戶潘琪琪的都給贏過來了。每次贏來的李南夜都只留黑色的，剩下的都給徐樂樂。最開始的時候徐樂樂說什麼都不要，後來還是李南夜說是存他那的這才同意留著，一顆一顆地留得可好了。
現在他們院都沒人敢跟李南夜玩兒了，反正不管怎麼都是輸，今天這些是隔壁院兒一個小胖子過來叫囂，結果讓小哥兩顆黑琉琉給收了。當時徐樂樂就跟著小哥撿琉琉，李南夜贏了的他都顛顛兒過去給撿起來，不麻煩咱們小哥。滿臉都堆著笑，給隔壁小胖氣的臉都紅了。
沒你們這樣的！你們贏琉琉還帶氣勢人的你們？！徐樂樂那臉都樂成牽牛花兒了！
小胖本來揣了一兜過來的，結果最後兜都癟了，就剩下四五個，說什麼也不玩兒了。臨走還對著徐樂樂挑釁，“徐樂樂你就能氣勢人！你敢自己跟我玩兒麼？李南夜贏的也不是你的，你跟著神氣什麼你？”
當時徐樂樂都沒搭理他，小手啪啪幫著他小哥拍身上的土，回頭衝小胖做了個鬼臉，“就神氣！就神氣！”
小胖子本來輸那麼多就一肚子火，讓徐樂樂這麼一氣都快哭了，指著徐樂樂，“你有本事你跟我單挑！不算李南夜的，你要還能贏我才算你厲害。”
徐樂樂一點兒不聽他那個，“不跟你玩兒，我本來也不厲害，除了我小哥誰都不厲害！”
李南夜讓徐樂樂這麼一個小狗腿天天跟著拍馬屁拍得也挺樂呵，摟著徐樂樂肩膀回家了。
小孩子永遠都是最單純的，每一個小孩兒心裡都有一杆秤，你怎麼對他他就怎麼回報你。就像小時候養的寵物，如果它只認你一個，只跟著你吃你喂的東西，那你一定會加倍加倍地對它好，因為它給你的認定感能夠帶給你極大的滿足和責任感，不自覺就把它當作了你的責任。
歸根究底，他們倆的感情就是來源於徐樂樂對李南夜的認定感和依賴感，這激發了李南夜內心深處的寵物情結，再加上樂樂本就長的好看招人待見。這個問題長大以後徐樂樂曾經無數次地思考過，究竟為什麼他們倆就這麼纏纏繞繞分不開，李南夜說是因為徐樂樂先上來纏住他的，小哥兒小哥兒讓人心軟。徐樂樂說是李南夜先對他好他才能那麼死心塌地跟著他屁股後，心甘情願抱大腿。
說不清。
徐樂樂每天出來玩都是有時間的，晚一點兒都不行，晚上六點，中央一臺準時開始演西遊記，徐樂樂那個時間必須得蹲電視前邊守著，都不錯眼珠的。這西遊記他都看過好幾遍了，但是隻要電視上有演的那就必須得看，他姥姥姥爺要是給換臺了小樂樂當時就不高興，撅著嘴生氣。
孫悟空那是他偶像，好幾次徐樂樂做夢都夢見孫悟空來他們院兒了，拔幾根毛變出一院子小猴，徐樂樂醒了都快哭了，這孫悟空怎麼就還不來。
對孫悟空的這份執著勁兒是連李南夜都比不了的，這邊在李奶奶家正跟他小哥兒玩著呢，約摸著快到點兒了馬上就得回家，把李南夜自己往那一扔，“小哥我得回家看齊天大聖了，他師父把他趕跑了。”
然後一溜煙就跑走了。
徐樂樂有兩根金箍棒，那個時候的小男孩兒家裡一般都有，塑膠的，兩頭黃色中間紅色，跟西遊記動畫片裡一個樣。徐樂樂這金箍棒玩兒的特別好，還能兩手把著轉圈，但是轉不了幾圈，手太小，攥不住。天天晚上睡覺之前，穿著小背心褲衩，得拿他金箍棒站**耍一會兒，不耍痛快了都不睡覺的。
但是自從有了小哥之後，西遊記還是必須得看的，其餘的時間就都得黏著他小哥。本來上午八點半中央三套演大風車，董浩叔叔月亮姐姐金龜子，這些現在都可以不看了，有小哥也行。看完電視到睡覺之前這麼一會兒短暫的時間也不耍金箍棒了，穿著小褲衩就下樓找小哥。
上午他姥姥給穿上小短袖短褲，徐樂樂自己把衣服的下襬都掖進短褲里弄整齊，喝半碗小米粥之後還得喝一大杯牛奶，那時候有送奶的，用玻璃瓶裝著，前一天晚上送過來，他姥姥放冰箱裡存著，等第二天早上給他煮了喝。喝完了牛奶任務就算完成了，徐樂樂自己穿上小涼鞋就下樓了，跑到二樓敲門。
李奶奶在屋裡問，“是誰呀？”
這個時候徐樂樂就扯開小嗓門，透亮地喊一聲，“李奶奶是我，小樂樂~！”
這孩子說話本來就帶兒話音，李南夜第一次聽見他這麼喊的時候沒憋住樂了，等到後來就習慣了，徐樂樂天天七點半多不到八點肯定就得來，以後直接就喊，“小哥兒開門，我是小樂樂~！”
真能撒嬌，太能跟人耍賤了，不過李南夜是真稀罕。要是過了八點了還沒站門口喊這麼一嗓子李南夜還覺得挺不自在，這小孩兒今天這是起晚了？
有時候他來得早了李南夜還沒吃完飯，徐樂樂顛顛兒跑到他小哥凳子旁邊兒，兩手搭著放桌子邊，看著就像個貓崽兒。小貓崽兒愛吃蛋黃，李南夜就在勺子上放塊鹹鴨蛋黃，再給盛一口熬得黏黏的大米粥，小樂樂就能眯著眼睛把小嘴張大，一大口都能吞了，就這麼還能再多吃小半碗米粥。
別看他這樣，其實徐樂樂這孩子可講究了，除了他姥姥之外別人用過的碗筷他從來不碰，連他姥爺都不行，但是他不嫌李南夜。所以第一次李奶奶跟他姥姥說小樂樂讓李南夜喂著又吃了小半碗粥的時候，他姥姥確實挺驚訝的。小外孫犟著呢，不大點兒的時候就不讓別人餵了，你喂他的時候不用他自己的小勺那小眉頭就皺得狠著呢，不高興。
李奶奶說乾脆你以後就讓他下樓來吃，我看他跟他小哥親著呢，小哥倆湊一塊兒還能多吃點兒。姥姥沒同意，不好總麻煩人家。
但是徐樂樂可一點兒不怕麻煩，天天還去人跟前兒蹭吃的，本來已經吃飽了，但是隻要李南夜喂的話就總能再吃幾口，一大口吞進嘴裡乖乖地嚼，然後大眼瞪得圓圓等著你喂，真的就是一隻小貓崽兒。
很多時候徐樂樂來的時候會這麼說：“小哥兒，今天不吃了，吃不下了。”
李南夜會這麼問：“真飽了？”
“嗯！你看我肚子是圓的了。”
李南夜會點點頭，不管他，讓他自己扒著小爪子在旁邊等著。李南夜吃飯向來香，大口大口看著就有食慾。
然後過一會兒會是這樣的：“小哥兒，你吃的是啥？”
“……”
“小哥兒，啥味兒的？”
“……”
“小哥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