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群妖亂舞
小夜子的信裡邊還是寫的那老三樣:我很好,家裡很好,你別調皮。
就那麼幾個字,簡單得寡味。
可是這寥寥數語,卻令小明珠感到萬分滿足——小夜子的個子那麼小,能多寫幾個字已經是很看得起她了。她接過跑‘腿’家丁手裡的信,回到內堂抓了兩包糖栗子塞是了家丁懷裡,依舊是一大一小的兩包,一包是給韓閒卿的,一包給小夜子。
“哦對了,你還幫我問問,‘蒙’雁姐姐的貓怎麼樣?”
她回回都得問貓,卻不問爹孃死活,渣爹自來由遺傳,家丁不免有些煩躁。
家丁並不是知道面前站的韓公子其實是大小姐,他自動將“韓公子”歸在了韓老闆這種渣夫這一類,心裡頭說不出的鄙視。
“‘蒙’姨娘的貓沒病不痛,不過夫人就不大好。”家丁也是看在小明珠的份上才說這些的。
“我娘?她怎麼了?”小明珠一愣。
“病了。”不單是病了,還沒人照顧,以前的陪嫁丫鬟有了身孕被抬了姨娘,另一個陪嫁丫鬟她也不敢用了,就這杯弓蛇影地擔憂著,不病才怪。有時候男人渣起來還真是沒法直視,以前多恩愛的一對,現在一個病了,另一個卻連句體己話也沒有。都不知是怎麼了。
“你等等。”小明珠立即進屋去取了一件鬥蓬,順道向掌櫃的告了假,“我和你一同回去,先去看看孃親。”
……
小夜子等到天黑,又跑去‘蒙’雁的窗下蹲了一會兒,沒瞧出有什麼不妥。
那隻貓也不在屋裡,不知道一早去哪裡野了。
小夜子也希望自己是猜錯了,直到他看見了藏在牆角里的貓皮。
那貓皮被疊得整整齊齊,四肢挽在一起,依稀還可以看見四個光禿禿的白‘色’爪子,只是爪上無趾,只得幾個黑乎乎的小‘洞’,活像是兩副小巧的手套,整副貓皮連成一體,似一件小小的嬰兒衣裳。
小夜子循著牆根挨近那件貓皮,便聞得一股濃郁的腥羶味。
香裡邊還夾著臭,薰得他五臟六肺翻騰不止。
小夜子扶著牆憋了半天,才施法關閉了嗅覺。
並不是山貓‘精’的味道……像是,狐狸?
他狐疑地繞著‘床’柱轉了一圈,忽聽‘門’外從邊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雙‘精’致的繡‘花’鞋出現在面前,小夜子抱著‘床’柱,哧溜一下攀上了去,那雙繡‘花’鞋的主人轉眼就走到了‘床’邊。
小夜子抬頭往上看,看清了韓夫人那張清麗而憔悴的臉。
她怎麼到這裡來了?小夜子皺了皺眉頭,心道要糟。這個‘蒙’姨娘明顯是著了妖物的道,凡人留在這兒,豈不是很危險?他當機立斷,衝著窗外丟擲一道勁風,只聽“砰”地一聲,窗葉撞上了窗框。
韓夫人被那突兀的響動嚇了一跳,僵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決心放棄,她回頭對著這新建的鴛鴦‘床’打量了一陣,滿臉憂傷地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小夜子隔著半透明的帳幔將她目中的淚光看得一清二楚,他搖了搖頭,竟也感到有些難過。
天下‘女’子,若是為情而活,最終的結局都不會太好,這樣看來,反而是以前的扶蘭仙子比較幸福,沒開啟通心靈‘玉’之前,她的世界雖然單調,但也單純,沒有那麼多紛紛擾擾。
韓夫人本來已經打算離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一陣人聲低語,她一緊張,倒退兩步便又回到了‘床’邊。而‘門’外的語聲,竟在‘門’口停下來。
‘蒙’雁柔若無骨無骨的聲音飄了進來:“老爺,天都還沒黑透,你真不去夫人那兒看看?聽說她病得不輕哪。”
韓夫人從來不知道自己身邊這個呆得像木頭一樣的丫鬟也用拿這種勾人的語調哄人,她又悲又氣,一股悶氣憋在心頭,差點止不住咳嗽,但她很快鎮定下來,趁著‘蒙’雁還沒進屋,飛快地鑽到了‘床’底下。小夜子吊在‘床’帳上‘蕩’啊‘蕩’,沒料她會去而復返,不經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屁股,頓時嚇得趕緊往上又攀了一點,像壁虎一樣貼在了‘床’板的背面。
韓老闆從外頭推開房‘門’,一手摟著‘蒙’雁笑:“這樣好的時光,別提那掃興的好麼?我多疼疼你就不行麼?”說話間,兩雙腳就到了‘床’邊,簡直是直奔主題。
韓夫人趴在‘床’下,聽著兩人悉悉窣窣的脫衣聲,氣得全身都在發抖。
她壓抑著喉間那股鹹腥,咬著下‘脣’都發白了。
一件件衣衫,像被剝開的蟬翼,片片落下,最後,竟落下了一個薄薄的笸籮。
‘蒙’雁嘰嘰地笑起來:“老爺,你教的這個方法還真管用,自從我說有了身孕,她就連屁也不敢放一個,直接給我開臉抬了姨娘,枉我老老實實服伺她這麼多年哪,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帳暖‘春’紗,兩人就這樣光潔溜溜地爬上了‘床’榻,任由韓夫人在‘床’下氣得頭髮著火。
奇怪的哼唱在屋子裡回‘蕩’,‘床’板一震一震的,晃得小夜子頭暈眼‘花’,他只能專注地看著韓夫人,生怕她有個什麼意外。
韓夫人一聲不吭地趴著,慢慢地,眼淚從滲了出來,凝結成滴,落進了灰裡。
小夜子的心,感同身受地‘抽’搐了一下,記憶裡浮起了一個零‘亂’片段。
裡邊有鳳華仙君,也有無界堂的樵堂主,還有一塊立在月老庵前的五彩石。
他用力搖了搖頭,揮走了停駐了幾千年的印象,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鳳華仙君藉著鳳族的勢力,求月老給他和扶蘭仙子拉了一條紅線,可是那紅線卻沒捱過三天。
他與了樵堂‘玉’幽會,可巧不巧,就在扶蘭仙子面前。
幾千年塵緣過隙,只在一夜化成灰燼。
他與樵堂主歡娛耍樂的時候,根本沒有多看那五彩石一眼。
鳳華仙君面上求娶的是扶蘭仙子,可心裡卻連扶蘭仙子是圓是方都疏於理會,他甚至不知道,扶蘭仙子正在給月老打工,做姻緣石。
姻緣真是天註定的,那時的扶蘭仙子不愛任何人,也不恨任何人,她只是遵照本心,掐斷了鳳華身上繫著的紅線,卻不知道那紅線的另一頭,原本是拴在自己身上的。
紅線斷在石前,所謂緣份,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撞擊聲不絕於耳,韓夫人的眼淚越聚越多,她很想衝出去,給這對恬不知恥的男‘女’一人幾十耳光,可是她卻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眼淚流盡了,彷彿耗去了一生的時光。
她忍不住在心裡反覆重溫著昔日的恩愛畫面,直到心房裂開,千瘡百孔。
小夜子不忍再看,便沿著‘床’板的背面往外側爬,可巧鋪在‘床’上的被褥被‘揉’得‘亂’了形狀,‘床’板之間的縫隙‘露’了出來,小夜子無意往那縫裡瞟了眼,正看見一處雪膚壓在下方。
眺過那副皮‘肉’,他看清了一張‘毛’絨絨的臉,竟是一張十分周正的狐狸臉。
原來一直與‘蒙’雁夜夜恩愛的人,並不是韓老闆,而是一隻白‘色’的狐妖。
“小子,你看夠了沒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上頭飄來。
跟著,那狐妖將動作一定,噴了一口紫‘色’的霧氣出來。
半醉半醒的‘蒙’雁輕嘆一聲就不動了,剩下的紫氣滲到了‘床’底下。
小夜子屏息一擋,將自己隔絕在那道妖霧之外,他從身後‘抽’出了長劍,一個翻身,踏上了‘床’榻。卻見一位銀長男子盤著兩條光‘腿’,大搖大擺地坐在了紗帳裡,他單手支在在一個漂亮的起伏上,修長的下指優雅妖嬈地託著自己的下巴,半眯的眼睛裡全是笑意。
“好不好看?想不想親自試試這味道?”他撥動銀亮的長髮,兩眼變成了誇張的弧線,“看戲可是要給錢的,小仙靈。”
“你是……厭藍山的?”小夜子板起臉,“好好的不呆在山裡,來滄州做什麼?你……你放開她!”那狐妖的手順著‘蒙’雁的背脊輕輕地滑動,像是‘摸’著一張漂亮的皮,小夜子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把這‘女’人的皮給剝了,這妖物剝皮的本事可不是蓋的。
“唉呀,討厭,你只顧著問人家來滄州做什麼,卻不問問韓老闆在哪裡,就不怕小明珠回來怪罪麼?”狐妖裹著九條‘毛’尾,不用穿衣裳也能遮住重要部位,可是這樣的遮掩似乎更為勾人,他咯咯地嬌笑起來,這一笑,彷彿有兩個聲音同步響起,一時男一時‘女’,震得小夜子耳膜子發燙,“凡人真好騙,我不過是裝成韓老闆的樣子,就有這麼多‘女’人貼上來給我玩,早先我怎麼不知道會有這等好事?”
他的手依舊在‘蒙’雁背上輕拍著,可是卻拍出了幾條血淋淋的爪痕。
他‘舔’著爪上的血尖笑著,臉上的輕慢一覽無餘。
“放開她!”小夜子長劍一指,劃出一道冷冽的劍芒,只是他身小,劍小,再是氣勢非凡,也不夠看。他感覺到了蚍蜉撼大樹的絕望。
“好說,你先‘交’出定魂珠!”那白狐將長尾一揚,九道白裘像扇子一般颯然開啟,獸麵人形的大妖將身子弓起,變成了巨大的獸形。
四處流躥的氣流撞在窗格子上,把窗葉子拍得嘩嘩作響,與此同時,‘門’外飄來了數十道陌生的氣息——妖氣!
定魂珠!小夜子想起了放在屋裡的那枚戒指,頓時什麼也顧不上,駕起雲朵就往外跑,可是飛到半路,卻被一道勁風擋了回來。
一張妖嬈的俏臉出現在他面前。
聲音如銀鈴般傳來:“古夜,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呼風喚雨的上仙?你以為派個小小仙靈就能保得住心上人?今天老孃就讓她毀得連渣都不剩!”
窗外響起了各式貓叫,那張俏臉在人面與貓臉之間變換,最終定格成了貓臉。
一隻巨大的貓妖出現,身邊掉落了一張人皮。
接下來,有更多的人皮、獸皮,從房頂落下,數十道瑩綠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