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別理這些人
小七一個人揹著纖纖可以走幾里路不在話下,平時柳家的粗重活亦被她包乾了。
採‘玉’不問情由撲去是有點二百五,但是霍延年更看不得身邊的人受欺負。
那邊採‘玉’剛叫出聲,他就明白小七要幹什麼了,情急之下連句“住手”都還不及喊,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住了小七的肩膀。就像第一次在泠水縣的見到小七出手偷東西時一樣。
小七心狠,扭住採‘玉’的手就想趁機將其手指掰斷兩根,倒沒料到霍延年出手會這樣快。
當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時,她已經避無可避了。
霍延年當了兩年捕快,一身武藝又得爹爹親傳,要抓住一個小賊自不在話下。他也曾因小七擋手擋腳,害他見不著纖纖而恨憎滿懷,眼下,也算是得了個伺機報復的機會。
霍延年這一抓,竟沒忍住用了幾分真力,頓時一陣裂骨之痛,沿著小七的膀臂蔓延至全身。
小七皺了皺眉頭,卻死倔著沒鬆手,反而將採‘玉’的手指壓得更緊了。
“臭丫頭,放開我,再不放開,我有你好看的!”採‘玉’見霍延年終究是幫自己的,不由心頭驚喜,也便多了三分底氣。
“你讓烤鴨放手,我便放手!還有,叫我一聲小姑‘奶’‘奶’!”小七嘴硬,根本不將她放在眼裡。
她被霍延年捏豐,全身骨頭都像被拆過了一遍,痛得直冒冷汗,可是卻在採‘玉’面前擺出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臭屁樣。比起尋常‘女’子,她是有些與眾不同,她太野,幾乎難以馴服。
“小七!”
霍延年沒見過這樣的姑娘,誰家姑娘見了他不是兩眼放光?偏就這小丫頭,好似眼裡除了纖纖就沒有別人了。他憋了一肚子悶氣,卻又不好真的胖揍她一頓。他僵持著沒肯鬆手,也只不過是因為沒拾著臺階下。
小七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裝可憐,在他面前卻從來是橫著走,此時此刻,也毫不例外。
她與他之間,似乎天生流淌著一種敵意,而這種敵意,總令他有種‘蒙’在鼓裡的困‘惑’感。
“小七?”
纖纖聽到那邊的雷聲,伸出脖了往外一看,先看見了背對著她的採‘玉’,以及站在採‘玉’對面的霍延年,至於小七,由於她身形委實太過單薄,竟被遮了個嚴實。
纖纖從拐角處走出來,一下子沒找著人,便朝著霍延年那邊多看了兩眼,卻不知小七聽到這一聲喚,立即鬆開了擰著採著的手。
採‘玉’感到手指一陣輕鬆,竊以為是霍延年的鉗制起了作用,竟是不退反進,趁勢揪著小七的頭髮用力一拽,像是拔稻草似的扯下了一大片。
小七猝不及防,痛得慘叫了一聲。
這聲慘叫傳進了纖纖耳朵裡,不啻於是方才從九天之上劈下來的旱天雷,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正對上了霍延年的眼睛。
這是自回到蟠龍鎮之後,第一次再遇見纖纖。
霍延年對她夢縈魂牽,日思夜想,天天記掛著,但因為相處的時日太短,面對面的時候也不多,他只模模糊糊記得纖纖柔順別緻的笑意,至於出類拔萃的五官,卻在流年記憶裡變成了一把符號。他好不容易休沐回到了蟠龍鎮,想與纖纖見上一面,卻聽到各式各樣的傳聞。
他以前也知道纖纖不靈光,可纖纖實在與白痴,傻瓜,呆兒,二百五聯絡不起來啊……
知子莫若母,就像霍大媽想的那樣,他是個極好面子的人,遇上這等情況,他當然也知道勢必要去查明真相,但在查明真相之前,他會忍不住對“纖纖”兩個字避而遠之,繞道而行。
霍大媽就是知道這一點,才見縫‘插’針地塞了個採‘玉’進來。
採‘玉’第一次見到霍延年,就被他給魘住了,就像霍延年初見纖纖一樣。
如果纖纖一直不出現,霍延年是一定會站在採‘玉’這一邊的。
採‘玉’對他體貼入微,甚至奉若神明,雖然有點狐假虎威,但對方是小七,他也就不在意了。
採‘玉’的明‘豔’,打破了回憶裡的清湯寡水,霍延年竟以為自己不是那麼地喜歡纖纖,直到剛才。
今兒纖纖穿了一身五顏六‘色’的百衲衣,衣緣以深紅居多,襯得一張小臉白如映雪,纖纖的所有美好,像是元神歸位一樣,貼進了霍延年的心田,那彌久不見的相思,就像野草般瘋長起來,止也止不住。
纖纖站在那兒,眸光泠泠如寒潭之水,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更盯住了他按在小七肩上的手。
小七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彎折在霍延年與採‘玉’之間。
纖纖就隔著採‘玉’,直愣愣地望著他。
纖纖有種怒火煊天的感覺,這種感覺很陌生,陌生到完全不受控。
地上落了一層青絲,全是採‘玉’從小七頭上拔下來的。小七的頭髮本來就不多,被她這樣蠻不講理的一拔,竟見了一大片膚‘色’。說白了就是,小七竟被她一氣兒拔禿了。
霍延年的眼睛就直了,那雙如點漆般明亮的星眸中間,恍然多了一人。
那人衣袂迎風,飄然若仙,卻是穿著一身百衲衣。
採‘玉’立馬就知道了自己身後站著的這人是誰。
她昂然地轉過身,以不服輸的態度,與纖纖對峙。
與纖纖近距離相遇的情況下,採‘玉’適時地看清了纖纖的臉,那是一張‘精’致到完美的臉,遠不似她那把俗媚妖冶,纖纖生得實在端莊大氣,乍然一眼望去,還以為是哪家府上的嫡小姐。
只一面,高下立判。
纖纖用力地盯著地上的頭髮,語氣裡蘊著的溫度驟然降了溫:“是你做的?是你……扯了我家小七的頭髮?”
採‘玉’被她凌厲的語氣壓住,可又不想在霍延年面前丟面子,卻不知道,霍延年自方才見了纖纖的面之後,魂就飛去了九宵雲外,這裡發生了什麼,他好像已經全都忘記了。
他的眼裡果然還是隻有纖纖的。
就在纖纖質問採‘玉’的當兒,他已經看得呆住了。
而他一臉的呆相,卻令小七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噁心。兩次,上次他摟著個妓子,大可以解釋成同僚惡作劇,那這次呢?這‘女’的可不是妓子了吧?口口聲聲說喜歡纖纖,可是轉身回頭,卻與他人不清不楚……放任別的‘女’子一再靠近。
小七想到了貼在霍延年手肘部的那團柔軟,她不知道為什麼,方才就只注意到了這個。
“是我做得又怎麼樣?你養的狗兒不聽話,我替你教訓教訓,說起來你還應該謝謝我才對!”採‘玉’心想,這姑娘美則美矣,卻不過是個呆瓜,膽兒也小,據說是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便又能將她怎樣?可是她明顯低估了纖纖的怒氣。
纖纖是不會打架,也從來沒有朝人發過這麼大的火,但心間邪火一上來,整個人彷彿出鞘之劍,連神情都凜冽了三分。纖纖平時反應是不快,但碰上小七這事,就有些火氣上頭,不顧一切了。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並不是要採‘玉’向小七道歉,而是產生了一種要揍人的念頭。
可是她又從來沒揍過人。
站在採‘玉’這飛揚跋扈、不知死活的小蹄子面前,纖纖的肺都快炸開了。
她的小七居然被人說成是狗,哼,有的人才是真正的豬狗不如。
纖纖大踏步上前,與採‘玉’隔了半臂寬,她什麼也沒說,徑自伸出了手,採‘玉’下意思地護住了自己的頭髮,卻不想纖纖眼明手快地揪住了她的衣領。採‘玉’上圍傲人,她又著意顯擺,衣領本來就比其他姑娘開得低一些,被纖纖這樣一扯,便‘露’出了半壁‘春’芳。
霍延年終於從歸來重逢的喜悅中沉靜下來。
他發現纖纖有些變了,變得很厲害。
“纖纖,其實這是一場誤會。”
他笑了笑,‘露’出慣有的笑容,並鬆開了按在小七肩頭的手,而就在他以為纖纖會聽他的話鬆開的時候,纖纖動了,她非但沒有放開採‘玉’,反而揪著那把衣領往自己這邊一拖,來勢凶猛。
“咚!”採‘玉’以為纖纖會扇自己一耳光,便早早做好了還手的準備,豈料,纖纖竟扯著她,往自己的額頭上撞。
這一撞,彷彿撞在了一顆冷硬的頑石之上,磕得心膽俱裂,半天找不到北。
一縷鮮血沿著額角流了下來,殷紅的血‘色’遮住了眼角。
“纖纖!”
“纖纖姐!”
霍延年與小七都驚呆了,這是第一次看到纖纖打人,還是用得這樣奇怪的方式。
採‘玉’抹了抹額頭,抹出了一手血,終於忍不住“哇啊”一聲大哭起來。
纖纖一把拉起了小七,直愣愣地道:“小七,我們走,別理這些人!”她的額心只有一點紅印子,顯然這腦袋比採‘玉’那顆堅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