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生者為過客
溯世仙子一身白衣纖塵未染,鬢邊半朵琉璃花上掛著三串透明的露水,她眼眉極淡,彷彿一抹輕煙停在遠山之上,她的眼睛與妙妙有八分相像,可是眸中浮游的烏雲蓋住了華彩,高聳的顴骨看起來凌厲又刻薄。(百度一下:yikanxiaoshuo)^^^百度$搜尋@巫神紀+閱讀本書#最新$章節^^^同樣是石頭變成的女子,他遠不及妙妙平和安靜。
妙妙在回憶裡吃力地捕捉溯世仙子的身影,但到頭來也只得一些破碎片段,她與溯世仙子在天庭上有過無數次擦肩膀而過,卻並未交談。扶蘭仙子對溯世仙子沒有印象,溯世仙子卻以為扶蘭仙子因為要嫁給鳳族的少主而趾高氣揚,一次又一次地錯過,她們沒留下隻言片語。
妙妙以為溯世仙子只是個陌生人,就像天庭裡的眾多女仙一樣,是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就是這個人,在她身上種下了惡毒的詛咒,讓她一次又一次地死於非命。她在陰陽之間穿梭,折騰了兩百多年,無知地接受著命運,天真地以為,這也是帝俊大人給自己的磨鍊。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所謂的“姐妹”,更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姐妹”會心心念念要置自己於死地。妙妙很生氣,被人暗算之後的義憤,恍然大悟之後的震驚,直到此時才顯山露水。
如果只是搶男人的戲碼,那便也算了,了不起爭個頭破血流,大打出手,可是……她並沒和任何人爭,也從來沒喜歡過鳳華仙君。
不管是身邊上仙的扶蘭仙子,還是現在的凡女妙妙,都是很難把“喜歡”二字掛在嘴邊的,她喜歡的只有一人,每一世,心中的喜歡都在加深,都在轉變,可是不管她如何去喜歡,去領悟,這一切的一切都與鳳華仙君沒有關係。妙妙喜歡是阿木,扶蘭仙子喜歡的是紫綃仙君。
“你為什麼要害我?我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妙妙感覺到溯世仙子身上強大的靈力,她在這股強大的壓力之下幾乎要抬不起頭來,可是她卻咬著牙,說出了心中所想,“你們害我,我認,你們怨我,我忍,可是你們為什麼要傷害無辜的人?我看過往世書,可是卻從來沒有看到過你,我與你並無瓜葛,為什麼?”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這是妙妙醒來之後悟到的道理,她有三千年的時間一世一世地輪迴,她還有很多機會重來,可是那些陪她一起受難的人,都是善良無辜的。柳纖纖的爹孃,韓明珠的爹和娘,韓府上上下下那麼多丫鬟家丁,還有這些被無端捲進來的仙門弟子,他們都是無辜的。
如果踏足情關,卻要毀掉那麼多人,她寧願還做一塊無情無愛的蠢笨石頭。
如果這也是俊帝大人按排的,那她寧願流落在塵世,永遠不迴天上。
世上留戀,無非情之一字,山水有情,天地有情,然大道無情,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踏上一條滿是血淚的命途。
她修行上萬年,從來沒想過要嫁給誰,喜歡誰,天庭有安排,她便默默遵守,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循規蹈矩的結局會是這樣。
“你和我無怨無仇?這話未免說得太好笑了?你擋了我的路,卻站在我面前大言不慚地說自己與我無怨無仇?”溯世仙子留意到阿木與妙妙十指相扣的手指,突然將柳眉一揚,露出一絲獰猙,“喜歡的要霸著,不喜歡的也要霸著,如此貪心,還敢大言不慚?你裝得再是純善也用!”
“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妙妙皺眉。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乖乖地受死就好。”溯世仙子足下一點,懸於半空,雪白的衣帶張揚升騰,像張牙舞爬蜘蛛,她紅著眼睛,回顧一眼仍舊在打坐的赫連歌,眸中劃過一道狠戾的光,揚手間,數道綠光撒下,地面轟轟裂開,竟在轉瞬之間化作成六七個綠藤纏身的巨人,巨人狂奔而來,帶起風聲嘯鳴,妙妙只感到頭頂一暗,一道勁風擦臉而過,阿木拉過她,隨手祭了紅綾。
“退後!”紅綾捲起一陣狂風,將謝軼言等人劃出了戰圈,公孫四兩卻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赫連歌。
“前輩!”
謝軼言反應過來,化身為灰鼠的公孫四兩已然輕易躲過了巨人的襲擊,一頭撞在了赫連歌身外的光咒上。
她撞了個頭破血流,卻不顧一切地張大嘴,在光咒上又撕又咬。
老鼠嘴裡含糊地說著:“你動手,你直管動手,我會讓你一生一世也得不到他。”
石屑飛濺,伴著巨人凶悍的拳風。
公孫四兩鑽進光咒之後,以最快的速度恢復了人身。
一隻塗滿丹紅的手準確無誤地捏住了赫連歌的喉嚨,另一隻手卻托起了鴿子蛋大小的定魂珠。
公孫四兩惡狠狠地道:“老太婆,你只要敢對妙妙動手,我就讓你的心上人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你要不要試一試?”
溯世仙子沒想到會有人敢對赫連歌下手,更沒想到除了妙妙和阿木之外,還有人會對她動粗,就在妙妙和阿木與巨人糾纏的時候,兩道劍光穿破了巨人身上的藤蔓,直直地撞了上來,史留名與謝軼言齊齊躍出,一左一右向她夾擊。
區區金丹弟子,也敢與金仙抗衡?溯世仙子怒喝一聲,震飛了兩道劍光,史留名的耳朵裡嗡地一聲,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看看壓在師兄脖止的那隻纖纖玉手,又看看溯世仙子扭曲的俏臉,最終瞟了一眼與巨人滾成一團的妙妙。
腦海中慢慢地浮現了一個畫面……
少年往奈何橋的方向飛跑著,老婆婆拄著柺杖在身後追,蒼老的聲音一直跟在他身後:“福頭,你和她沒有緣份,別再去了,她的哪一世都與你無關,奶奶也是為你好……”並不是沒有緣份,只是走過那道橋,很容易就迷失了自己的本心,能再次再遇,就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至少,他終於認出她了。
史留名衝著溯世仙子笑了笑,道:“同樣是石頭,我和妙妙的心是軟的,而仙子你的心……是硬的。”他棄了佩劍,轉而拖出一枝靈筆,沾上鮮血,在虛空中飛速描墓摹著什麼,那邊的阿木回頭,突然拉了妙妙一把,也順手取出了一枝靈筆。
妙妙接過靈筆,站在史留名對面,一面閃避著巨人的拳招,一面照著史留名的筆勢描繪著,那是一個巨大的聚靈陣,是孟家府院裡的專用陣法,也是潤養石靈的最好溫床。溯世仙子本來是懸在半空中的,可是隨著聚靈陣的繪製,她感到了一股難以抗拒的拉力,她掙扎著想從史留名這邊突破,卻猛然看見了萬道劍光迎面而來。
謝軼言拄劍於地,足下三尺之地全部冰封,就連他的長髮也都飄起來,被冰凍成凜冽的形狀,他的身後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虛影,身邊浮動的是重寶藍色的光,像海水的顏色,那晶寶的紋理映入眼眸,照瞳孔中片浩瀚,純淨無比。
公孫四兩和妙妙乍然望見那道虛影,不覺雙雙失了神。
溯世仙子被聚靈陣拖住,一時避無可避,只得揚手築起一道綠牆,妙妙葫蘆畫瓢,揚手造出了一把巨大的櫞柱,照著綠牆撞去。依舊借力打力的方法,借溯世仙了的力,砸向了她自己。溯世仙子吐出一口血,映在白衣上,如梅花點點,她怨毒地轉過身,低聲唱起了咒文。
四周圍的鳥雀漸漸失去了力氣,就連赫連歌身上的光咒也暗淡下去,草色枯敗,萬物凋零,只在一瞬。
妙妙突然感到一陣鑽心的痛,手裡的靈筆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墜了下來,滾掉於腳邊。
她的身影閃了閃,也像溯世仙子一樣吐了口鮮血。
“扶蘭,你給了我六顆心,每一顆心,都夠你死一萬次,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那麼笨的,仗著自己天資過人,竟將近萬年修為隨意施捨給人,可惜啊,我是那個有骨氣的人,我不會拿你半點好處的。是你的,我都會還給你,是我的,我也一樣會得到。扶蘭,做了交易如何?你把這副肉身凡胎讓給我,我把六顆心都還給你,從此各不相欠,好不好?”溯世仙子的身影跟著妙妙的身影一起閃動,虛影在背後時隱時現,一時像她,一時又像是扶蘭赫赫。
“扶蘭,人都說我心機深,可是我想了想,自己還是略逝了一籌,扮豬吃老虎這招,我比不過你,你假作好心,把修為都給了我,我領了神職,卻要受盡百錘千煉,從一塊頑石變成一塊鏡子,一層層磨礪,一次次生不如死,這都是你早早就算計好的吧?我去做天庭的神官,你卻安安心心去做鳳族的王后,小算盤打得不錯啊。”六顆通心靈玉的饋贈,被她說成了施捨,天庭的神職,變成了她口中的折騰,就連無心插柳的紅線姻緣,也被她說成了蓄意的陰謀。
她,還有什麼說不出來?
饒是什麼也不記得的妙妙,也忍不住為自己感到滿心悲涼。上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才得輕信這樣的“姐妹”,將九千年來的碩果送給了她?妙妙定在原地,看見自己的孱弱的元神被七顆玉石般的心臟包圍著,她找不到出口,也無力抵抗。
公孫四兩的手在赫連歌的肉身上劃出了一道血痕,她厲聲說道:“放開她!我不與你說笑!”
溯世仙子卻大笑起來:“你敢,你若敢動他一根寒毛,我便讓她萬劫不復,絕命咒發作的滋味很美呢,死是解脫,但一次又一次地死於非命,這種滋味……嘖嘖!每死一次,元神便減弱一分,你們覺得她這樣子,撐得過十世?到時候就不止是散落成荒魂了!”
阿木面色煞白地站在一堆亂藤面前,眼睛卻比星光還亮:“溯世,你想讓鳳華喜歡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作為她的替身,替她活下去,在他面前演戲,演得越真,這份愛意就會持續得越真。你的絕命咒很有效,有效的結果也不過是一死,我雖然不保證每一次都能找回扶蘭仙子,不過,我可以陪她去死啊。我們死了,你就好好地裝成她的樣子,替她活下去吧,但願,你能騙過所有的人。”
替人活下去,自是比死還慘。
溯世仙子的臉色變了又變,突然咧嘴笑開了:“你騙我,鳳華根本就不喜歡她,他又怎麼會在意我是不是真的扶蘭。”
阿木卻道:“他在意,因為他從一開始喜歡上的就只有扶蘭,真心喜歡,才會給她名份,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麼?鳳華與扶蘭之間本來就有紅線相連的,而我,就是那條紅線。他喜歡不喜歡,真不真心,我比你清楚得多。”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是什麼樣的深情,可以令紅線化形?你真不懂麼……”
是什麼樣的深情,可以令紅線化形?不,令他化形成人的,根本不是什麼深情,而是她的心頭血。
妙妙被溯世仙子壓制得不能動彈,可是神志還清醒,她還能清楚地聽見阿木所說的話,沒想到顛倒黑白這一套,阿木用起來比溯世仙子還順手,他那樣清淡的語氣,放在溯世耳朵裡,每一根都是紮在心窩的刺。
妙妙就在溯世仙子失神的剎那鑽了一個空子,她閉上了眼睛,用元神試探著周圍那七顆跳躍的心:“你們,真是我修出來的通心靈玉?”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來:“是……”
妙妙眉心一痛,繼續又道:“通心靈玉不可認主的,你們……想不想回家?”
一個尖利的聲音怪笑起來:“想?它們無時無刻不想回去,可惜啊,它們鬥不過我。”黑色的心,像琥珀一般的顏色,滿是魔障縈繞。
妙妙一喜,揚聲道:“可是我鬥得過你。”
……
赫連歌五感封閉,任由靈力衝破了瓶頸,他看見丹田裡的鳳凰涅槃而生,看見失落在各處的回憶重新拼合成一塊完整的畫皮,他看見了在歸來山前,扶蘭仙子飄逸的倩影,那一刻,心神搖曳,仿若昨天。“兩位仙君早。”她神色淡然地與他們打招呼,而他抬起頭衝她溫柔一笑。
他聽見紫綃仙君沒好氣地說:“下去後小心些,我不會時時刻刻盯著你的。”卻把心底的關切藏在了黑沉的眼瞳裡。
他那時,又何嘗不是一樣。他裝作那樣淡然,那般溫柔,不過是想給她一個好的印象,可是他的本心,與扶蘭仙子刻刻相左,他從來風流,怎麼可能在紅塵裡就收了心。他不甘心承認自己配不上一顆愚頑的石頭,可是第二世依掉重蹈覆轍,他沒有辦法啊。如果您覺得非常好看!那麼就請您把本站的網址!推薦給您的小夥伴一起圍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