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鳳被雪帥攏在他的大氅下,纖弱的身影令人聯想到是隻柔弱的小鳥,被高傲的蒼鷹庇護在鋼羽之下。
雪帥這次並沒有親自領兵出陣,也許就是為了讓雲鳳看清楚戰爭的現實,一直陪她在城頭觀戰。
一切與他所料的一樣,葉家軍老巢被端,又氣又惱,果然一路咒罵著追來。只是雪軍的馬速和路線都比他們優良,所以他們落後了大半天,才辛辛苦苦地從蠻王宮跑回來。
亂雜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突然,數百支冒著火的箭矢破空而來,陡然飛落到葉家軍的陣中。
雲鳳在高高的城牆中可以清楚看到,在兩側陡然殺出兩隊雪軍,飛快地繞著遠道而來的葉家軍不住地呈螺旋形奔跑。
他們的馬匹擾動了黃塵,火箭激烈地射在那些嘶叫的馬匹上。葉家軍中衝出重騎兵,臂上的盾牌擋住了大部分的箭矢,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向黃塵中的雪軍衝過去。
葉濤也不是毫無準備而來的。
雲鳳不由得緊張地捏緊了雪帥的大掌,感覺他的大掌溫熱平穩,沒有一點動搖。
雙方在黑夜中展開激戰,雲鳳看見成千上萬的人馬在互相拼殺。到處浮動的火苗,如地獄盛開的花朵。隔著城樓,血腥味仍然撲鼻而來。
這場直到天亮才結束。
佔據風向優勢的雪軍,強箭完全壓制住對方。
最終,葉家軍退後十里。
當然,雪軍也付出了代價。
雲鳳看見坎兒火腹部中了一箭,身上鮮血淋漓,橫七豎八都是傷口。而達裡泊和闊達也滿臉是血。
戰場上屍首遍地。火焰冷卻、熄滅。
雪帥無言地帶她下了城樓,就徑直去傷兵營慰勞那些勇士了。雲鳳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耳邊全是剛才聽見的嘶叫聲。
她難以理解這些人。為了爭奪那些黃金寶物,或者美女嬌娃,真的值得用性命相博嗎?他的每個妙計,背後都有許多的犧牲者。直到這時候,她才隱約明白他說自己是他的救贖的意義。
他就是那種踩著他人頭骨往上攀爬的惡魔。行事思維冷淡,人命視若草芥。但她又有什麼辦法令他改變?在他的鐵血意志下,毋寧說改變,甚至連堅持自己的信念恐怕也做不到。
她胡思亂想地在街道上走著,低著頭,混在驚慌失措的百姓中,錯過了何家小樓的位置,漸漸轉入一條冷巷之中。
前面站著兩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公主……”粒翠歡天喜地地向她奔來,“您向雪帥說過我們的事啦?他……他肯不肯賞我倆一碗飯吃?”
大太監也厚著臉皮跪下,“公主,早知道你是大慈大悲的……”
雲鳳的心裡正在想著事,看著他們又跪下又磕頭的,茫然地搖搖頭,“我忘了,還沒說呢……”
“啊?”兩個打算沾光的老傢伙頓時僵了臉,大太監的臉色頓時變了,陰聲細氣道:“您還真是貴人事忙,看來,我們老人家的頭都白給你叩了?”
粒翠也撇嘴罵道:“你要是辦不到,就不要受老人家的禮嘛,會折壽的!”
雲鳳愣了,不知這兩人為什麼會一臉怒氣,明明自己也沒答應過他們什麼啊。她哭笑不得,只得向他們也行了個禮,道歉道:“如今正在打仗,局勢會變成怎樣我也沒法預料,兩位如果餓了,只管來我們那兒吧。但收留什麼的,我確實做不了主……”
粒翠不屑地嘲諷道:“你是他的女人呀,怎麼會這麼點事都做不了主?難道說,雪帥如今有了新人,就不要你了嗎?”
大太監也陰陽怪氣地冷笑:“宮裡爭寵那些活兒,還是老奴懂。要是你肯讓老奴留下,說不定你能坐上正宮娘娘的位子上呢……不騙你!”
他們的臉變得很快,也很怪。
雲鳳臉上露出懨懨不安的表情,不願再跟他們糾纏,也不願斥責他們,只是沉默著轉身想走。
誰料她一轉過身去,粒翠就從背後抽出一根大木棒,而大太監手裡也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了一個結實的麻袋。他倆陰測測地對視了一眼,輕手輕腳地貼在雲鳳身後,粒翠手中的木棒驟然舉起,大太監也準備張開麻袋把雲鳳裝進去。
他們都想得很美,如果把這麼個大美人偷偷運出城獻給葉家軍主帥葉濤,那麼富貴榮華還不是唾手可及?
雲鳳毫不防備地把背脊對著他們,那麼纖弱的身形,根本經不起一擊。而她呆呆的神態,簡直像一隻笨拙的小鳥,全身上下都是空隙
正當粒翠和大太監為即將到手的金銀財寶興奮不已時,雲鳳的手腕好像不經意地朝後一甩。
兩小塊紅色的透明東西像小丸般彈到這對邪惡的對食夫妻的腦門上。
準確度就像是雲鳳腦後長了眼睛一樣。
瞬間,紅色的蟲玉爆發性地散開。無數小蟲密密麻麻地鑽入兩人的眼睛。痛得他們冷汗直冒,鬼聲慘叫。
“這是什麼東西……呀呀,我的眼睛被吃光了!”
“鑽進腦子裡去啦!”
兩人跪在地上發狂地磕頭,“饒了我們吧!再也不敢了!我們是……是老人家啊!”
雲鳳沒有作聲,沒有轉身去看,繼續往前走。走到巷頭,就看見了微笑的金娣和翹著腳的半夏。
“還算你有點兒小聰明。”半夏一副看不成熱鬧的沮喪表情,切了聲,腰肢一扭就上了瓦面,跳走了。
金娣寬慰地拉著雲鳳的手道:“公主,我們都怕你被壞人騙了呢。現在咱們都放心了。”
“金娣……”可是雲鳳一點都沒有開心起來的感覺,眼中的清澈不見了,變得沉重如鉛,一層層的都是迷霧,“大家為什麼非要打仗、爭鬥。為什麼非要爾虞吾詐,為什麼要使那麼多計謀?為什麼不可以和和氣氣地活著,哪怕活得簡單點,不爭那些金銀財寶,難道就過不上好日子嗎?”
金娣一時語塞,只覺公主神情古怪,問得也古怪,只好搪塞著答:“我沒念過書,大道理不曉得。只知道別人欺負我,我就得報復。雪帥能帶我們打勝仗,出一口被葉濤欺負的惡氣,我們就佩服他。在極南之地,他讓我們都狠狠地撈了一筆,我們就心滿意足。他恩恤士兵,從不欺壓我們。其他人也跟我一個念頭他要們東,我們就跟他向東。就算他讓我們都跳進地獄,我們也死心塌地地跳下去!”
雲鳳雙眸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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