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的寒風從午後就開始颳了起來,到了晚間時分,終於化作了鋪天蓋地的雪,肆虐著落了下來。
殿內燃了上好的銀碳,厚重的棉簾子擋住了外間的寒氣。龍誕香嫋嫋升起,將大殿內更添了幾分奢靡的氣息。
只是那殿內的人,眉宇中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之色。
眼見得何公公帶著一名醫者走進來,康帝頓時從位置上站起,帶著幾分焦急問道:“診斷的如何,可有辦法醫治麼?”
這個醫者是幾日前朝臣舉薦的,說是一個遊方郎中,年紀約莫五十開外,在民間有神醫之稱。
且進宮之後,他根本無需看到蕭越,單隻看了他平日裡的衣食,便知道蕭越發病的模樣,頓時讓康帝燃起了一抹希望。
說不定他這個兒子命不該絕,所以才讓他找到了這個神醫!
見到康帝臉上的急切,那醫者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而後迅速隱藏起來,恭敬地磕頭道:“回皇上,草民方才看了三皇子的症狀,乃是敗血之症,索性他年紀尚幼,所以還有得救。”
一聽到這話,康帝頓時大喜,道:“太好了,當真是天憫朕的兒啊!”說著,他又眉開眼笑道:“只要你能將朕的皇兒治好,朕便封你為太醫院院首!”
康帝這個獎賞著實算不得低,要知道,這太醫院的院首官職可媲美三品大員,且因著伺候宮裡貴人的關係,所以威信甚至還要再高一些。
熟料,那醫者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高興,反而帶著幾分憂慮道:“皇上,這病症倒是好治療,只是缺少一味藥引。若是沒有這個藥引,恐怕三皇子仍舊是藥石無醫。”
“什麼藥引?”康帝微微一愣,這個醫者的表情太過糾結,難不成這個藥引很難找麼?
那醫者卻突然跪了下來,沉聲道:“還請皇上先恕罪,草民才能說出來這味藥引!”
見狀,康帝越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太了抬手道:
“說吧,朕恕你無罪。”
然而下一刻,那醫者說出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
“回皇上,這味藥引需要人血,且必須是血親之人!”
一句話,頓時便讓康帝的神情大變,看向那個醫者的神情也帶上了幾分冷意:“你可知這話不能渾說?”以血為引,那是巫醫才會做的事情,難不成,這個醫者竟然是巫醫不成?在西楚國,巫醫乃是最為人不齒之人,只會用下作手段。
聞言,那醫者並未反駁,神情未變的抬頭懇切道:“皇上,自古醫者不分貴賤,目的都是為了醫治好病患。草民雖然是巫醫,可是卻能還三皇子一個健康的身體,難道這不就是您所希望的麼?”
聽得這話,康帝神情裡的冷意方才退去了些許,這個巫醫說的不錯,不管是什麼樣的醫者,只要能夠醫治好蕭越,他都是能接受的。但是,需要血親的鮮血……
“來人,傳召容常在前來。”
眼見得有內侍監領命前去,何公公微微嘆息了一口氣,容常在怕是要翻身了。
內侍監來的很快,不多時便帶著南宮玉一起前來。只是在看到她的樣子之後,康帝也是大吃一驚。
不過這些時日的工夫,南宮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來,寬大的衣裙穿在身上,更顯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楚楚可憐的面容。
不得不說,面對這張臉,康帝著實無法狠下心來。
尤其是當南宮玉跪在地上,顫聲行禮的時候,康帝更是忍不住的想要上前扶起她。
但最終,康帝都忍了下來,只是冷聲道:“起來吧。”
在得知那醫者的意圖之後,南宮玉毫不猶豫的將袖子挽了起來,伸了出去,柔聲道:“只要能救越兒,哪怕要了臣妾的命,臣妾都在所不惜。”
見狀,康帝的神情鬆動了一些,道:“不過是取血罷了,要不了你的命。”
一旁的巫醫見她伸出了右臂,勸阻道:“娘娘還
是伸左臂吧,取血方便一些。”
不想,南宮玉的神情裡卻多了幾分猶豫。
看到她的神色,康帝頓時便有些不高興,沉聲道:“不過換個胳膊而已,有什麼妨礙麼?”方才她不是還說的十分動聽麼,怎麼這一會兒的工夫就要變卦了?
見康帝神情不虞,南宮玉只得認命的挽起了左邊的袖子,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
康帝更是上前一步,捏著她的手腕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她的左胳膊上,竟然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
容妃想要掙脫,卻沒有掙脫開來,最終只得將實情吐露了出來:“皇上,實不相瞞,臣妾早就知道救越兒的辦法便是鮮血為引,只是咱們西楚一向不準巫醫,所以臣妾並未告訴過您。其實,越兒的病臣妾已經幫他治了一年有餘了!”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哀婉之色,那神情裡卻是作為母親的堅毅,看的康帝心神為之震動。
不管南宮玉是否背叛了他,至少對於孩子,她還是有一個拳拳之心的!
念及此,康帝鬆了手,親自將她扶了起來,嘆息道:“好了,朕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既然你知曉如何替越兒救治,那麼之後就還由你協助這位醫者,來替越兒養病吧。”
聞言,南宮玉頓時萬分欣喜的磕頭謝恩道:“臣妾謝過皇上!”只是她低下的頭,卻露出一抹得逞的奸詐笑意來。
外間的風嗚雪嚎自殿外傳了進來,縱然殿內有銀碳燃著,卻也讓人的心裡有幾分涼意。
蕭越喝了藥之後便被送回了內殿,康帝命人將南宮玉安置妥當,方才沉聲看向那醫者問道:“除了以血為引之外,可還有別的法子麼?”
“回皇上,辦法倒是有,只是三皇子的年紀太小,現在承受不得虎狼之藥。所以,唯有以血餵養到十歲,才能再行別的法子。”
那醫者說的誠懇,康帝則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番。再有四年,他倒是等得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