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曹鐵成在院子裡來回走動,一會兒收拾收拾這邊一會兒收拾收拾那邊,眼神卻時不時的望向門口,似乎在等著什麼。
他這樣已經接連好幾日了,院子裡明明沒有什麼可拾掇的他卻總是藉故找點兒事做,除了吃飯睡覺基本上不進屋,而原因是楚珍幾日前到了隔壁鎮子打理那裡的客棧等店鋪,沒準兒什麼時候就會回來。
其實隔壁鎮子因為離南陽較近,發展的也比較成熟,根本就不用她打理,她此行說白了就是想回來看看,卻又不知是何原因走到那裡又停了下來。
蘇澄看著兩人這樣就乾著急,索性派了蓉兒去請,誰知蓉兒好勸歹勸愣是沒把人勸回來,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曹鐵成見她自己回來也沒說什麼,只是繼續打掃著院子,從晨起到夜晚,不停的收拾這兒收拾那兒,巴巴兒的望著院門,神情卻是愈漸失落。
她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這樣明明掛念著彼此卻又避而不見實在讓她看不下去,最後索性一拍桌子:“曹伯伯,收拾東西,跟我去趟隔壁鎮子看看那裡的店鋪。”
曹鐵成一怔,垂首看著手中都已經被他用短了一截兒的掃帚:“老奴……就不去了吧,小姐讓齊……”
“你說什麼?”她故意裝作不可置信的樣子看了他一眼:“不去?”
“老奴是說……是說……”
不等他說完她便做出一臉委屈的樣子:“扉兒果然是不能和爹爹相比,若是爹爹開口的話……”
“老奴這就去收拾東西!”他說完就扔下掃帚回屋了。
蘇澄粲然一笑,這才對嘛!
當天兩人就乘著馬車出了城,將蓉兒留下照看平安,他們則打算趕在孩子生辰之前回來,到時候給他過完生辰就叫上齊叔叔和另外幾個離得較近的叔叔伯伯們一起出去玩兒上一圈兒,生意什麼的不行就先停了吧,反正他們也不差錢。
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次離開便是永別,她再也無法聽到平安喊她一聲娘,再也看不見那個肉嘟嘟的孩子撲到自己懷裡撒嬌,再也看不到他仰著頭央求她給他買糖人兒,再也不能陪他一起玩耍,不能教他說話認字……
四月十二,時近子時,曹鐵成駕著車,蘇澄帶著好不容易勸回來的楚珍一起坐在車中趕路。
他們原本可以在路上休息一晚明日再走,但她卻還是堅持連夜趕了回來,只為能在平安早起時第一時間給他送上生辰禮物。
此時的南陽城城門已經落了鎖,按常理不會輕易開啟,但蘇澄等人卻有太尉大人的親筆書。
城門守衛本就認識曹鐵成,再一看那書就以為是常年幫忙打理食來運轉的蓉兒姑娘在車裡,趕忙開啟城門將他們迎了進去,邊推門邊有些著急的說道:“車中是蓉兒姑娘吧?你們趕快回去看看吧,聽說你家院子著了火,水龍局……”
“你說什麼?”
易過容的蘇澄猛地掀開了車簾,將那正說話的守衛嚇了一跳,這才看見坐在車中的是時常伴在蓉兒姑娘身側的那個老嫗。
“你……你家院子起火了,周圍百姓和水龍局正在……”
“駕!”
不待他說完曹鐵成便猛地駕車而去,狂奔的馬車在暗夜中激起一陣煙塵,轉眼間就消失在了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與靠近城門的街道不同,越向城內走的街道越發的熱鬧了起來,圍觀的百姓,救火的人群,遠遠地就將街道堵了個水洩不通。
“駕!”
馬車車速絲毫未減,曹鐵成一邊喊著“讓開”一邊駕車向著他們的院子狂奔而去。
圍觀人群發出一陣驚呼聲紛紛避讓開來,馬車以最快的速度駛到了院子的近前。
車身還未停穩蘇澄和楚珍就從車中跑了下來,但映入眼簾的卻是熊熊火海和全部被火海吞沒的庭院……
“裡面的人可出來了?”曹鐵成拉過一個圍觀的百姓就問道。
“不……不知道……”那人支支吾吾的說著。
“平安……平安……”
蘇澄失神的唸叨著平安的名字,下一刻瘋了一般的向火海衝去。
曹鐵成一把將她拉了回來,用力向後一扔丟給了剛剛一失神沒來得及抓住她的楚珍,之後轉身就衝進了火光沖天的院子,周圍救火的人想攔卻愣是沒能攔的住。
“鐵成!”
“曹伯伯!”
兩人驚撥出聲,蘇澄更是淚如泉湧,掙扎著還要衝過去,卻被同樣泛著淚光的楚珍死死抓住,說什麼也不讓她進去。
衝進火海的曹鐵成不過片刻便出來了,卻是和早在他們回來之前就已經衝進去救人的齊飛一起抬出了一具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而屍體懷中還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那小人兒被炙烤的更為慘烈,胳膊和小腿已是一片焦黑,只有緊緊埋在屍體懷中的臉頰上還能看出些許肉色。
“啊!!!”
蘇澄尖叫著從楚珍手中掙脫了出去,衝過去一把抱起那一大一小兩具屍體:“蓉兒……平安……蓉兒……平安!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著,不斷搖晃著手中的人,完全不敢相信前幾日還好好的跟她有說有笑的兩人就這
麼死了,就這麼慘烈的,被一片烈火,燒死了……
那抱著孩子的“屍體”似乎動了動,哭喊中的她猛然停了下來,抽噎著看向那完全看不出一絲生氣的人。
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的蓉兒不知是靠著什麼樣的毅力支撐著自己,睜開眼看了看她,一雙眼睛在被烈火燒灼的烏黑麵龐上顯得尤其清亮。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了一隻已經和孩子的屍體膠著在一起的手,蘇澄覺得自己彷彿都能聽到她的面板從孩子的身上剝離的聲音。
蓉兒原本死死握住的焦黑拳頭一點兒一點兒的在她面前開啟,一片藍灰色細雲葛布完好無損的躺在她的掌心。
那是宮中太監的宮服上專用的布料,此刻卻出現在了這不該出現的地方,刺疼了她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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