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兒笑著付了錢,從那賣糖人兒的人手裡將糖人兒接了過來,遞給了饞的已經快流口水的平安。
他伸出一隻小手接過,另一隻手卻因為太小而拿不住那皮球,圓滾滾的球就這麼掉落在地上,骨碌碌的滾到了道路中間。
他邁開小腿就追了過去,此時正有一駕馬車從路上駛過,眼看著就要撞上他小小的身體。
“平安!”
蓉兒和蘇澄一聲驚呼。
一旁的曹鐵成反應迅速,腳步一邁大手一揮將孩子一把撈了回來,緊張的抱在了懷裡。
對方也是被剛剛的突**況嚇了一跳,車伕下意識的拉緊韁繩止住了馬車,但此舉卻引得馬車一陣晃動,一名面板黝黑的男子從車中站出來沒好氣兒的衝他們喊道:“幹什麼!沒長眼啊!”
“抱歉抱歉。”蘇澄趕忙跑了過去,一邊道歉一邊檢查平安是否有事。
“小主子,你可嚇死我了……”蓉兒急的眼淚都掉出來了,邊哭便說道。
“要哭滾一邊兒哭去,別在這兒擋路!”那人又吼出一句。
蘇澄皺了皺眉,心想這人說話好生難聽。
曹鐵成也是劍眉一豎,一副要發怒的樣子。
“曹伯伯。”
她搖了搖頭,喚了他一聲,示意他不要生事,畢竟是他們自己沒有照看好孩子有錯在先。
曹鐵成心中雖是不滿,卻還是忍了下來沒有出聲,瞪了那人一眼便抱著孩子退回到了路邊。
“跛子帶個孩子,難怪看不住,礙事!”那人得理不饒人的又來了這麼一句。
這下兒可是激怒了蘇澄,她最看不慣別人欺負自己這些家人,就算他們有錯在先對方也不該這麼不留口德,當街貶損別人的痛處。
蓉兒也是動了怒,仰頭就想辯駁,卻見她率先站了出去,淺笑著看了那人一眼,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公子一定飽讀詩書吧?”
那人本已要回到馬車之中,聽到此言卻愣了愣,不知她為何會這麼問。
“是又如何?”
他雖不算是飽讀詩書,但識斷字還是不成問題的,更何況是在大街之上,就算沒讀過書也會順勢應承下來。
“一看就知道,想必一定是您孃親教的好。”
對方更是不明所以,一臉不解的神情,正納悶兒間卻聽她繼續說道:“人家是發如墨染,您是膚如墨染,一看您孃親就肯定是個化人兒,肚子裡裝的都是墨水兒,要不怎麼能生下您這麼別具特色的孩子呢?”
她格外強調了特色二字,一再調侃那人膚色:“您沒問問您孃親她懷您的時候是不是不小心把桌邊的墨汁拿起來當安胎藥給喝了?要麼怎麼您能黑的這麼純正這麼毫無瑕疵啊?
我真羨慕您這樣兒的,這要是晚上跟孩子一起玩兒個躲貓貓什麼的那都不用藏,只要不張嘴露牙就沒人能瞅得見您,多好啊。不像我們,經常一下兒就被找著了。”
周圍圍觀的路人早已笑彎了腰,那男子更是氣的七竅生煙。
他生平最恨別人取笑他的膚色,今日卻被人這樣當街羞辱,偏偏還不知如何還嘴,幹瞪著眼看了她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蘇澄微微一笑,叫上忍俊不禁的蓉兒和曹鐵成往回走,邊走還邊說:“這以前老聽人說什麼‘打著燈籠都難找’,我還總納悶兒有什麼東西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今日可算是知道了,原來還真有!”
路人又是一陣鬨笑聲,幾人在這笑聲中向回走去,留下那氣得渾身直髮抖的男子獨自站在那裡。
一旁的茶樓中,二層座,一襲白衣的溫潤男子脣邊掛著一抹傾倒眾生的溫柔笑意,目送著那看上去有些醜陋的婦人帶著孩子遠去。
那婦人的容貌他並不識得,但是……那聲音他卻絕不會記錯。
好久不見……唐扉。
這趟南陽之行,還真是有意外的收穫呢……
當晚,錦繡閣豪華套房中。
“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那婦人回到自己庭院後果然換了面貌,和您那畫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樣,正是唐氏遺女唐扉。
她身邊那女子是已故的昭國靜妃趙欣兒的貼身侍婢蓉兒,那跛子是唐氏舊部曹鐵成,唐大將軍曾經最得力的部下之一。”
“……那麼……那孩子……”
“恐怕是……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宣佈了死訊的靜妃之子,任安。
按年歲來說差不多,又有那靜妃的貼身侍婢隨侍在側,應是錯不了,不過……”
“不過什麼?”
“那孩子……似乎不大對勁……已經快三歲了卻連話都說不清楚,看上去……也不甚聰穎,好像……是個痴兒……”
“痴兒?”
秦軒半是震驚半是嘲諷的笑道:“堂堂一國皇上,登基這麼多年唯獨誕下一子,卻還是個痴兒……”
“除此之外我們還打探到一些其他訊息。”
“說。”
“那唐扉不簡單,城中食來運轉和平安飯莊都是她的,也就是說,昭國所有這兩家店鋪
的分店全都是她開的。”
秦軒一怔,似乎這個訊息比之前那許多訊息都更為讓他震驚似的。
“確定?”
“確定,平安飯莊是以那蓉兒的名義辦的,食來運轉是以她在這裡的假身份蘇澄的名義辦的,但其實幕後……”
“等等,”他皺眉打斷:“蘇澄?”
“是,她在這裡化名蘇澄。”
蘇澄……蘇公子……而天下糧倉又直接給食來運轉和平安飯莊供貨……
“命人好好查一查,唐氏舊部中可有什麼姓蘇的公子,這唐扉和那蘇公子定有關聯!”
“是!”那人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然而之後數日,秦軒仍舊沒有從她身上查到和天下糧倉的蘇公子有關的任何訊息,彷彿他們真就只是單純的合作關係,私下裡並無往來一般。
數年乃至數十年之後,秦軒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自己當初低估了一個女子的能力。
他以為她的店鋪定是靠那蘇公子或是旁的什麼人幫忙才能開起來,他以為能管理這兩家鋪子和那麼多分店已經是她的極限,他以為任一不可能將關係到整個國家命脈的半數米糧生意交到一個女人手裡。
然而,正是他以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偏偏全部發生了,而且就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沒有察覺。
也正因如此,他橫掃周邊諸國的計劃從最為鄰近的昭國開始就飽受阻礙,眼看著它繁榮昌盛,眼看著它興旺發達,眼看著它高樓起而百廢興,最後連自己都不得不開始學習他們國內的商業機制,對那看上去明明笨手笨腳,頭腦卻偏又聰明的異於常人的女子感到由衷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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