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亥時將至,食來運轉和平安飯莊都已接待滿今日的一百桌客人,忙完的蓉兒也早已回到旁邊庭院中。兩人正哄著平安睡覺時門外卻傳來一陣敲門聲,他們以為是店裡又有什麼事情,小廝跑來尋人了,蓉兒便自己去開了門。
大門方一開啟,一個年約五十身體健朗的老者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美婦正站在門口。
那老者方見大門開啟便險些熱淚盈眶,但見到開門的是蓉兒後卻愣了愣,張口便問道:“我家小姐呢?”
“你家小姐?”
蓉兒莫名,這老頭兒找自家小姐怎麼找到他們院子來了?
“你你你……讓開,我找我家小姐。”
“我這兒沒有你家小姐。”她說著便要關門。
那美婦一把將老者推開:“哎呀你起來,我來說。”說著便擋住了門不讓蓉兒關上。
“我們找你家小姐。”
“我家小姐?”
蓉兒心中微微一驚,他們說的莫不是她以前的主子靜妃娘娘趙欣兒?
可是不對啊,她自幼伴著娘娘一起長大,從未見過這兩人,況且……娘娘離世已近一年,又怎麼會有人找她呢?
“你先讓我們進去。”那美婦說著便自作主張的要往裡走。
蓉兒趕忙攔住:“你們要幹什麼!私闖民宅啊?”
在房裡聽到動靜覺得不對勁的蘇澄稍稍探出了頭,門口的老者見到她後立刻失聲痛哭,高呼了一聲小姐便硬闖了進來,力氣之大讓蓉兒愣是沒能攔住。
直到他進來他們才發現這人竟是個瘸子,右腿一跛一跛但速度卻奇快無比的衝到了蘇澄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小姐……老奴對不起你啊……”
蘇澄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那人卻跪著又往前挪了一步,一邊磕頭一邊不停地哭喊著:“老奴對不起你,老奴對不起你啊……”
“老……老人家……您這是做什麼?”
她心裡雖是吃驚,但更是覺得自己受不起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這般大禮,趕忙就要將他扶起來。
“起開別礙事兒。”
還未等她有所動作那美婦就一把將涕泗俱下的老者推到了一邊,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了蘇澄,之後瞪了那老者一眼:“人都說了小姐不記得往事了還在這兒悶頭認親,頭磕爛了小姐也記不起你是誰啊,平白再嚇著人家。”
蘇澄這才驚覺他們認的竟是唐扉唐小姐,而那書信的信封上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任奕的字跡。
她趕忙抽出書信,信中將她正納悶兒的事情一一道明:澄兒,這位老者是唐大將軍最得力的部下曹鐵成,也是當初將你從滿門屠殺的慘劇中救出來的人,他的腿正是當初救你時不慎被人所傷。
我已告訴他你不記得前塵往事,還有你此次是受到靜妃難產之事的牽累才被迫出宮。此人對唐氏一門忠心耿耿,定會護你周全,萬望小心。
另外,是阿山一時貪嘴去了平安飯莊才找到了你,所以不用擔心皇上得知,放心呆在南陽城即可。
任奕親筆。
她這才明白了其中關節,抬頭看了看那婦人又看了看仍舊跪在地上的曹鐵成,心中竟莫名感到一絲酸楚。
“曹伯伯快快請起,扉兒怎受得住您如此大禮,這不是折煞扉兒嗎。”
“是老奴對不起小姐啊……老奴以為將小姐交與皇室便可安心了,誰知竟害的小姐流落街頭只能自謀生路,老奴慚愧,老奴慚愧啊……”
他說著又磕下了頭去,那一身蠻力蘇澄攔也攔不住,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就差跟他一起跪下去了。
“行了趕緊起來吧你,非要把四鄰八舍的都吵醒了看熱鬧才行嗎?沒看小姐急的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嗎!”美婦說道。
曹鐵成這才站了起來,眼神卻始終不敢落到蘇澄身上,似是仍舊覺得愧對於她。
蘇澄看著他們兩人莫名的覺得親切,招呼蓉兒給他們收拾了間房間,讓兩人先住下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翌日清晨,蓉兒一大早又出去忙活去了,蘇澄正給平安喂肉末粥時忽聽門口傳來一陣瓷器碎裂之聲,懷中的孩子嚇了一跳,她也是一驚,抬頭看去卻見曹鐵成正一臉詫異的站在門口,兩行熱淚忽然間就奪眶而出:“小姐……小姐已經……有孩子了嗎?”
蘇澄差點兒一頭栽在地上,正要解釋時那婦人聽到剛剛的動靜已經趕了過來,伸手就戳了一下他的腦袋:“送信兒給咱那人不是說了嗎!這是皇上的傻兒子!不要了才讓小姐養著呢!”
曹鐵成一拍腦袋:“哦,對!老奴老糊塗了。”
說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憤憤的走回自己房中拿了個東西回來,伸手就遞給了她:“皇上糊塗!竟為靜妃難產之事將小姐趕出了宮,還編出什麼為靜妃守喪的謊話!這是先皇御賜的打龍金鞭,刻有唐家紋飾,只有唐家之人才可使用,上打昏君下誅佞臣。當初老奴帶著小姐慌忙逃走時來不及將它帶出來,後來……後來回去的時候唐氏老宅已化為一片焦土,老奴派人重新修葺的時候找到了,本想著唐氏一門只剩小姐一人,這東西應是派不上什麼用場了……卻不想皇上竟然如此不明事理!不顧唐氏赫赫功績將小姐趕走害的小姐流落至此!小姐你拿著這個!回宮去!打他個昏君!非要讓他長長記性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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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蘇澄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曹鐵成當真對唐氏一門忠心耿耿,竟連昏君這樣的話也敢說得出口。
“曹伯伯你誤會了,是扉兒不自己喜歡皇宮裡的生活所以自請出宮的,那守喪之說也是扉兒自己編了託皇上代為宣佈的。皇上勤政愛民,並不是您口中所說的昏君。”
曹鐵成似乎不相信她的話,倔強的把頭擰到一邊:“小姐心善才幫他說話,他肯定和他老子一個樣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想當初他老子和將軍一起下棋,明明自己輸了還死不認賬,非說將軍偷了他一子!簡直無中生有信口雌黃!將軍這麼英明神武之人,豈會佔他一子的便宜!”
其實他說得倒也對,他家將軍確實沒佔先皇“一子”的便宜,而是佔了先皇“兩子”的便宜,死不認賬的也不是先皇而是他家將軍,只是這事兒此刻真是“死無對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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