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生聞言這才站了起來,示意其他人也起身,趕緊給她收拾一間乾淨的房屋住下,待他們查清周圍可有什麼可疑人馬後再送她離開。
蘇澄搖頭婉拒:“不用了葉伯伯,我還有事要去墨梁關,有程鵬和阿山跟著就行了,你幫我找架馬車就行。”
葉南生皺眉:“那怎麼行?最近正值兩國交戰,外面兵荒馬亂的,若是碰上些真正的土匪可怎麼辦?況且……”他轉頭看了看程鵬又看了看阿山:“您這兩個部下一個完全不會武藝,一個剛剛受了傷,真遇上什麼事的話只怕保護不了您。”
受傷?她聞言一驚,看向阿山的方向:“你怎麼了?”
阿山皺眉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兒:“收刀太猛,扯著手腕兒了,沒大事兒,三兩天就好了。”
她怔怔的點了點頭,可是……三兩天……她現在就想動身去找任奕啊……
阿山此時又忽然想到了什麼,趕忙說道:“我找你們的時候收到訊息,主子平安無事,馬上就會抵達墨梁關,你不必著急。”
蘇澄聞言這才徹底放下了心來,覺得腦子裡一直繃著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現在好了,她終於可以不必著急趕赴過去了……
“葉伯伯,勞煩你先派人查探一下週圍可有什麼可疑人物,沒問題的話過兩日我們就動身吧,你們也隨我一起去找曹伯伯吧。他見了你們肯定會高興的”,她忘了葉南生剛剛說過他們當初是奉唐大將軍的命令駐紮在這裡的,順口說道。
葉南生聞言神情暗了暗。一直不甚明白狀況的花兒眼中也是一陣黯淡,悄無聲息的轉過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葉南生看了看花兒,又看了看蘇澄,臉上神色有些莫名的苦楚,沒有應她的話,只是先讓人去給她收拾房間,安排她和程鵬阿山暫時住下了。
蘇澄後來才知道。阿山是尋找他們的時候在附近看到那無人看管的馬車停在路邊,馬匹自顧自的啃著草,馬頭則朝著前往邊關的方向。這個時候百姓都在躲避戰亂。向國內逃還來不及,甚少有人會往邊關的方向去,所以他起了疑心往車裡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她被木老大等人帶走時並沒有拿走的包袱。那包袱還是她離開和風城的時候曹鐵成覺得甚為重要才給她裝上的。也多虧了這個包袱阿山才找到了他們。她也被葉南生認出,沒再被關進柴房裡。
她和阿山正說著話的時候,葉南生走了進來,張了張口似乎想和她說什麼,看了看房裡的阿山和程鵬卻欲言又止。
“葉伯伯,程鵬和阿山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無礙的”。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解釋道。
葉南生聞言卻忽然跪了下去。嚇得蘇澄趕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葉伯伯,您……您這是做什麼啊?趕快起來”,她邊說邊走過去扶他,可他卻執拗的跪在地上,沉聲說道:“小姐,老奴有一事相求,忘小姐能夠答應。”
“什麼事也不用跪著說啊,你先起來。”
葉南生搖頭,目光堅定的看著她:“請小姐帶花兒一起從這裡離開,將來給她找個好夫婿,安排好她的後半生,如此一來……老奴也就死而無憾了……”
蘇澄一驚,死而無憾?這是什麼意思?
葉南生知道她不明白,繼續說道:“小姐有所不知,唐大將軍謀略過人,心思縝密,早在二十年前就料定以昭黎兩國勢均力敵的形勢,黎國必然不甘與我昭國平起平坐,昭黎之戰勢在必行。
故而他抽出了數十支像我們這樣的隊伍以匪盜或是武行的名義駐紮在邊境以及從邊境往國內去的路上,每隊人馬不多,少的十幾人,多的數十人,都由大將軍的心腹帶領著,偶爾會從各處兵營中再抽調些忠君愛國的年輕人加入,這些人也各個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
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在大戰之時以防萬一,在前方守軍被攻破的情況下死守各個駐紮地,儘可能的拖延黎軍挺進京兆的時間,給國內的軍隊留下足夠的時間準備應戰,最大限度的減少我國損失。
所以……老奴是絕不能從這裡離開的!
可是……花兒她本不是這山上的人,她是老奴十六年前在山下撿到的一個棄嬰,雖然自幼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但……生死當前,她還有大好的人生,怎能和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一番話讓蘇澄驚訝的許久沒說出話來,回過神後不禁佩服唐扉的爹爹唐大將軍的深謀遠慮,也佩服像葉南生這樣的忠君愛國之士,竟只因為一條命令而苦守這簡陋的山寨近二十年……
可是……以死報國……
她一想到現在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過幾天就永遠的天人相隔了就覺得身上冒出一股寒意,何況這人還是曹伯伯的朋友……
她想勸說什麼,卻又覺得無力,他們已經在這裡駐守了近二十年,怎麼會在大戰當前的時候因為自己的幾句勸說就離開呢。而且他們若是離開,黎軍若當真從這裡經過,那自己豈不是影響了整個戰局?屆時傷亡的人可能更多……
她幾番猶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讓他先回去,自己再想想辦法。葉南生不敢為難她,先行離開了,但心中卻是萬般沉重……
…………………………
葉南生走後,蘇澄來到了花兒的房中,見她正在一個人下棋,便坐到了她的對面。
花兒將一副棋子推到她跟前,讓她和自己一起下,她卻搖了搖頭:“我不會下棋。”
花兒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善:“怎麼?堂堂唐大小姐竟然不會下棋嗎?”
“……為什麼好像對我很有敵意的樣子?”
“敵意?豈敢。唐大小姐一聲令下全寨人的性命都操縱於股掌之間,我不過是爹爹的一個養女,怎敢對唐大小姐有敵意。”
“……我沒有……”
“沒有?剛剛木叔叔都已經告訴我了,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匪盜,而是你唐氏一族的部下,是奉了你爹爹的命令才駐紮在這裡的。
難怪……難怪他們即使打劫路人也從不會超過那塊山石的標記,從不傷人性命。難怪爹爹會那麼多東西,書法丹青,詩棋藝,樣樣都可教我,一點兒不像個山寨首領……
可是……這多可笑……他本有大好前途,卻因你爹爹的一句話便和這寨子裡的人在這窮鄉僻壤呆了近二十年,現在還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和黎軍同歸於盡!
他為了昭國願意付出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生命,可這個國家給了他什麼?二十年的孤苦生活,一朝拼死絕無退路的爭鬥!
什麼忠誠什麼忠心!能當飯吃嗎?能再給他第二條性命嗎?你爹爹既然這麼愛這個國家,那他自己去守護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拉上別人!他……”
“他已經死了。我爹……他已經死了,所以請你,不要衝撞一個已經亡故的人。”
她神情十分認真,不是之前利用唐老爺子保命時故意裝出的模樣,而是真的把他當成自己的父親說了這句話。
花兒怔了怔,也覺出自己言語有些過分,低下了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我知道,你是擔心葉伯伯他們,但是花兒,這世上我們不能理解的東西太多了,比如他們對這個國家的衷心,比如他們對我爹的忠誠。
我曾經也一度不能理解,不理解為什麼只要掛出唐氏的名號便有那麼多人趨之若鶩的為之效忠,不明白唐……我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號召力。
可是花兒,並不是每件事情都一定需要原因需要解釋對嗎?就像你並不是葉伯伯的親生女兒,卻比任何人都更關心他的安危一樣。
既然如此,你應該也能體會他們對這個國家的感情,對唐氏的感情。”
花兒目光越發黯淡:“……理解又有什麼用……我理解了他,他卻還是要離我而去,將我孤零零的留在這世上……山頂那些滾石我幾年前就看過了,當時不明白是用來做什麼的,現在才算知道了……原來那些石頭的命運和他們的性命竟息息相關,石頭在,他們就在,石頭推下去了,他們便也沒了……”
“石頭?”蘇澄不解:“什麼石頭?”
花兒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多少有些不屑:“你以為憑爹爹他們這數十人如何能與黎國大軍對抗?黎軍就算只有少數人從這裡經過,數量也一定遠在爹爹他們之上。
真刀真槍對戰他們根本拖延不了多少時間也無法給黎軍造成什麼傷害,所以……他們只能用山頂上那片巨大的滾石堆,等黎軍進入山谷之後,先推首尾部分將他們大部分人馬困在裡面,再推中間那些不讓他們逃出來。
可是……他們只有數十人,要推下這麼多滾石勢必要花費一定的時間,不能從山頂離開,屆時沒有被困在那片滾石範圍內的黎軍一旦殺上山,他們就沒有了活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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