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驚馬
景離似乎沒有想到安閒歌會這樣問，頓了一頓，才道：“皇子妃沒有聽說過有句話叫做‘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安閒歌嘴角一撇，道：“殿下說的是。”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馬兒長長的“嘶”了一聲，她整個人毫無防備的被一股大力朝後面撞去。腦袋枕在景離的肩膀上，還沒有緩過神來。
景離臉色凝重的拉著韁繩，冷眼看著地上的人。
安閒歌察覺到是景離突然拉住韁繩，才讓馬兒被迫停了下來。因為慣性才會向後傾斜。坐穩之後沒好氣道：“你幹什麼？”
她頓了兩秒，才意識到景離的不對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路中間跪在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那女子穿著一身破舊的白色衣裙，衣裙已經泛黃，不知經過了多少時日。臉上汙垢遍佈，看不清楚本來的面目。頭髮蓬亂不已，似乎許久沒有時間打理。
安閒歌見狀，頓時不再說話了。
景離冷眼看著那個忽然出現的女子，道：“你是何人？”
走在他們後面的景流此刻也緩緩跟了上來，看見這一幕及時的拉緊韁繩，讓馬兒停了下來。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景離接話道：“我也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那女子聽聞景離如此冰冷無情的話，頓時鼻尖一酸，淚水奪眶而出。“九殿下，你不記得民女了嗎？”她的淚水劃過滿是汙垢的臉，看上去更加難看。
聽到她能夠叫出景離的身份，那應該是認得景離的。也知道景離會路過此處，特意跑來等著的。
但是看景離冷若冰霜的表情和一臉不耐煩的神色，看不出他是認得那個女子的。
“本殿下從未見過你，何來記得之說？”景離的語氣有幾分冷意。
安閒歌默默的看著，並不打算插嘴。她也很好奇這個女子哪裡來的勇氣敢跪在路中間堵景離。
那女子聞言，更加委屈了。“九殿下，當日你曾說過只要我將五靈脂放在伯父的藥膳中，伯父的病就能治好。可是伯父服下之後一病不起，最終撒手人寰。我也因此被逐出宋家……如今，你怎麼能夠見了我而當作未曾相識呢？”
五靈脂是一種具有解毒之功的中藥，功效極佳。若是服用來五靈脂之後，一般的毒性都會解開。
聽見女子的解釋，安閒歌隱隱約約有幾分明白。景離這是不知道為了什麼而去欺騙良家少女，借這位小姑娘的手殺了人。
提起五靈脂和宋家，景離的紫眸中閃過幾分恍惚，似乎又有些印象。
在他十四歲那年打退西弄大軍的時候，回朝途經曼城，聽說曼城宋家家主手中有他一直想要東西。幾番打探，才確定它的具體位置又查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他的下屬打聽到他們家有個小姐，年歲和他差不多。便建議自己坑蒙拐騙將人家姑娘騙到手，再引導她在宋家家主的湯藥中放了五靈脂。這樣製造混亂之後便可以趁機奪得了他想要的東西，也可以在不知不覺之中讓宋家家主死去。
他當時確實有些懼怕宋家家主的權力，宋家在曼城一帶是最具有影響力的家族。他雖然戰功赫赫，但是當時手中的兵權並沒有握緊，無力抗衡。
宋家主身上有隱疾，一年到頭都需要人参維持，與人参相剋的藥物正好是五靈脂，於是兩種藥物同時服用，他不死也殘。
後來做了這一切之後便拍拍屁股走人了。如今想來，當時的做法確實欠妥。那麼多巧取豪奪的方法怎麼自己偏偏就選擇了最不靠譜的那一個呢。
於是，他看向地上跪著的宋家小姐的目光有了幾分微妙的變化。就算宋家主曾經做過什麼不利於自己的事情，那也不關這宋家小姐的事。
宋茵看見景離的神色發生變化，心想他應該是記起來了，眸底閃過幾分希望。
安閒歌注意著身後景離的一舉一動，微微偏頭去看。一眼便看出來景離果然是認得這女子的。
景流的眸子裡也劃過幾分深意，他的脣角微微勾起，一直等著景離的下一句話。
景離想了好久，才想出這位宋家小姐的名字，於是啟脣道：“宋茵？”
那女子聽見景離喚出來她的名字，點頭道：“正是民女。”她當時也並不知道那個少年便是北照國赫赫有名的九殿下，她是被趕出家門之後才知曉的。
景離不是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相反，若是他做過的事情，他一定會負責到底。既然人都找上來了，不過尋一個棲身之地。他的後院又不是不夠大，就當再養一個閒人好了。
只不過，他如今要去蠻荒之地，莫非也要帶著宋茵一起去？
景離看向默不作聲的安閒歌，問道：“皇子妃，你說留便留，若是覺得她擋路了，本殿下可以派人清理清理。”
安閒歌聽得滿頭黑線，這景離怎麼動不動就要扯上她？於是開口道：“我同這位姑娘素不相識，從她的言語中聽出殿下同她是認得的。既然是殿下的事，應當全憑殿下做主才是。”她一字一句道。
景離挑眉，道：“皇子妃的言下之意是覺得她擋路了？”他的話中帶著幾分濃濃的威脅之意。
宋茵一聽，臉色一變。前所未有的恐懼朝她侵襲而來，不由得感到四肢冰冷。
關於景離的傳聞，她聽了不少。這一次也是孤注一擲，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確定景離能夠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拉她一把。
可是她被趕出宋家之後，四處漂泊，過夠了那種看人眼色的日子。即使這一次會付出生命的代價，她也不會後悔。
安閒歌臉色微變，她知道景離此人是一個沒有耐心的人。景流還在旁邊看著，她若是就這樣置之不理，好像有些不太好。
“殿下身邊正好缺一個貼身婢女，依我看，不如就讓這位姑娘留下來伺候殿下吧。”安閒歌緩緩道。
景離那雙紫眸落在安閒歌的身上，道：“皇子妃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