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紅裝驚華喜相迎
‘迷’‘迷’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就被推醒了,睜開眼時之見南歌和滄海珠一再跟前伺候了。
紅燭搖曳泛出‘迷’離的光,我推開窗看了一眼,不過丑時。天際的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今夜無月。房間裡貼著喜慶的喜字,窗外傳來一陣陣蛙鳴。
“醒了。”木二從外頭走進來,穿著正紅的長裙,長髮挽起,柳眉輕描。手中端著一碗小麥粥,後頭跟著八個‘侍’‘女’,手中各自捧著一個描金的紅底箱子,大小不一。
將碗放在桌子上後,木二指揮著她們將箱子安置在梳妝檯旁。我穿著單薄的淺白裡衣,正要穿衣服時木二阻止了,我起身洗漱,而後坐下吃飯。無意間看見手上繫著的手帕不見了,四下尋找發現遺落在‘床’榻上。起身尋回繫上,滄海珠好奇的探頭過來,我笑著,小心翼翼地隱藏。
“好了嗎?”木二從梳妝檯那邊探出頭來,我應了一聲,擦擦嘴像他走去,應她要求坐在銅鏡前,一下子,恍惚著打量起自己來。
鏡中‘女’子真的談不上絕‘色’,左眼下淺淺的淚痣,右眼下是淡淡的,遺留下來的傷疤。沒有所謂的杏眼,沒有水光流轉的眼‘波’。不經意間的抬眼是灼人的光華,是長久偽裝下習慣的肅殺之氣。嘴角輕揚亦是冰冷的弧度。
原就知道自己不是安靜嬌媚的‘女’子,如今細細打量來還真是讓自己些許失望,心底的那一抹失落小心的隱藏著。到底‘女’子都會為自己的容顏傷神。我暗暗告訴自己:容貌自心發。想著心裡卻是一片慌‘亂’。
木二梳理一下我些許‘亂’的發,又細細地打量我的面容。隨後轉身吩咐‘侍’‘女’伺候我更衣。我推辭了,堅持要自己換。她笑著看我,良久,她掩嘴點頭,我一下便紅了臉,起身便往屏風後頭走去,而後頭四個‘侍’‘女’拿起箱子,跟在我的後頭,將箱子一字排開後便行禮退下了。
我一一將箱子開啟,瞧見裡頭繁瑣的禮服終於知道木二的笑意從哪而來,這些大約都是她的經驗之談吧。
褪下身上淺白的裡衣,身上有這淡淡的傷痕。一直以來淮南都在配‘藥’,只有他才能夠明白我也有著‘女’子的愛美之心。但是後背上的那道傷痕我們彼此都不願提及,我從不讓他為我上‘藥’,這道傷疤就像我們之間的祕密,無法觸及的傷。
三年前那一場事故含著太多的東西,我也許可以輕易忘卻,但這道傷卻刻在他的心中,永遠結了痂,卻永運也無法抹去,也永遠無法癒合。
我拿出第一個箱子了得裡衣,鮮紅如血的綢緞,拿在手中猶如撫過嬰兒嬌嫩的臉龐,以一種安靜的姿態安撫著我慌‘亂’的心。衣肩上有一朵用金線勾勒出的紫薇‘花’,小針腳將這躲別樣的‘花’繡活了,宛若掙脫荊棘的蝴蝶。
硃紅暗‘花’金絲鳳紋單羅紗大袖衫,邊緣盡繡梅‘花’暗紋,外罩一件殷紅雙鳳繡金纓絡霞帔。硃紅緞彩繡成梅‘花’紋腰封下垂刻絲素軟銀紅描金月華裙,尾裙長擺唾液及地三尺許,邊緣滾金絲,暗金繡成並蒂蓮,若隱若現,曳曳生輝。
當然,這只是我打量所看到的,事實上我在屏風後未及一刻鐘便喊了南歌幫忙。這一下還折騰得我所有情緒都消散了,只有任人擺佈的份了。服飾經過木二多次的修整,穿上身倒是合適,就是我尋常時間不愛穿這些繁瑣的衣物,一下上身諸多不習慣。
赤紅刻金繡鞋上腳,梅‘花’腳下綻放,半推半就出了屏風,我看見木二朝我微微點頭,臉上皆是滿意的笑,不知這笑是在誇我穿的好看還是誇她改得‘精’致。“世間無雙的新娘子,很好看,確實這件嫁衣只有你才能穿出它的氣勢,山月,有時候我總是覺得,你這一生與男子無差,都是來爭天下的,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木二走到我身旁,稍微幫我整理凌‘亂’的發,滄海珠沒有聽懂木二這句話,圍在我身旁打著轉,“好好看,公主殿下,每個‘女’子嫁人時都是這麼美麗嗎?我也好想成親,好想長成與公主一樣的人。”
我笑,‘摸’‘摸’她柔軟的髮絲,“總有一天,海珠會長成最明麗的‘女’子,到時候我可留不住你了。”她似乎有些害羞,嬌嗔以一句便躲一旁了,木二搖搖頭,將我重新推到銅鏡前。我一下便看到桌上形形‘色’‘色’打點妝容的脂粉。這些東西是我不曾觸碰過的,從來我都素面示人,不愛打點自己,如今見著這東西還真是有些好奇。
淡淡的脂粉香,我看著銅鏡中哪顆淚痣以及右眼下的傷疤隱去,但是木二又將其點了出來,依她所言,瑕疵的美麗是一種攝人的毒。我笑而不答,沒有一會她便將我的妝容打點好了。她是有心機的‘女’子,在我看來,她並沒有趨附‘潮’流將我的妝容打扮得如何嬌媚,而是反其道而行,讓眉眼間的英氣保留了下來。
我苦笑,這是我一世都逃不過的命,亦是最本真的我。我此刻的光芒,甚至超越了身著鳳冠霞帔的木二。心中那句話打著轉:將星。
我隱隱感覺到母后為我繡這件嫁衣是有目的的,但是我實在想不出她的心中在想什麼。木二將手在我眼前探了探,我這才發覺自己已經走神很久了。木二選了一條赤紅絲帶,挑起幾縷發,打了一個解。一抹紅‘色’隱在髮間,一動便現出光輝。
木二喊了一聲,餘下的四人將盒子開啟。金累絲耳墜上耳,點點星華。雙鳳和鳴雕金手鐲,木二看著我的右手,最終還是套入我的左手。磨金光滑金項圈上一金鎖垂於‘胸’前,走動時步步作響。
接著她拿起了桌上的雙魚桃木梳,就在此時我見到凌雲木從外頭走進來,同時伴隨著喜慶的嗩吶聲,房間裡的安靜與外頭的熱鬧形成強烈的對比,我安靜地看著凌雲木走進,“我來就好。”沒等木二答應他便接過木梳,木二喃喃說著不合規矩,就這一句,她也就沒阻止了。
我看著他,他不言,只是看著鏡中的我,‘摸’‘摸’我的頭髮,動作輕柔而留戀,我無法從鏡中判斷出他此刻的心境,他少見的安靜,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他的安靜是從骨子中散發的。我不知道他的心在痴‘迷’著什麼。
“一梳梳到尾。”木梳輕輕地滑過我及腰的發,我看見木梳上面繡著喜慶的鴛鴦,凌雲木的聲音也好遠,一下子就消散在夜風中。
“二梳白髮齊眉。”銅鏡中印出凌雲木捏緊的關節,但是他的動作依舊輕輕的,像是兒時父親輕拍我背的動作。
“三梳兒孫滿堂。”一滴淚。不經意落入我的發中,“禮成。”他輕輕地說,轉身向外頭走去,我焦急地站起身來,卻發現身後的三人也同樣落下淚水。
我不明白,也沒有時間明白,外頭喜娘已第三次催妝,木二讓我坐回去,從最後一個盒子中取出一方頭冠,鏤空金雕,梅‘花’‘花’飾疊成冠,鳳凰和鳴轉兩頭,額間一顆血‘色’的寶石,兩鬢垂下金流蘇,鏡中‘女’子風華絕代,只是少了一份嬌柔,多了幾分肅殺。
而後木二為我蓋上蓋頭,還不斷地叮囑我這頭蓋不可以摘,要新郎才可以摘。之後又將一旁的大紅蘋果塞到我手中,嘴上還唸叨著吉祥的話。
“有些話應當由嬤嬤來教你,但是我是覺得沒有什麼用,所以便索‘性’遣了。既然是這樣,該說的話就由我來說,既然成了夫妻,磕絆爭吵在所難免,鬥氣可以,但切勿傷了彼此的心。有些話當講就講,但是有些事不要追問,夫妻這個詞意味著生死同享。山月,你該對得起夫妻這個詞。”
我點點頭,忽然覺得這個同齡的‘女’子扮演了我母后的角‘色’。
“走了。”凌雲木的聲音從耳旁響起。木二回應了一聲接下來我便發覺自己被抱了起來,父親的味道,真的,從在叢林中感覺到的一直都是他的味道,原來他在不知不覺中代替了父親的位置。“入轎之後不可隨意移動,寓意平安穩重。”他說著,將我抱入轎中,而後輕輕拍拍我的手背。
鞭炮聲此時響起了,喜娘尖細的聲音昭告著起轎。南歌和滄海珠跟隨著隊伍行走,而木二和凌雲木等會應該會趕到。我忽然覺得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手裡緊緊地抱著那個蘋果,像是這樣便可以給我些許安慰。
天‘色’些許泛白,外頭依舊不見物,奏樂聲不絕於耳,不知走了多久轎子終於停下了,我心中忽然緊張起來了。‘花’轎進‘門’,奏樂放炮仗。一隻小手探進來,用手微微拉了我的衣袖三下,我想起了這好像也是民間的禮俗,這雙小手該是了五六歲的小‘女’孩的吧。
我隨著她出轎,在燭光下我跨過一隻硃紅漆的木製馬鞍子,步上紅氈,在南歌的攙扶下站在了喜堂右側位置。
紅燭燃燒的味道,夾雜著刻骨銘心的味道,我知道他便在這裡,只是不在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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