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聽君過往話分離
“守和,要記住。戰場上,情便是束縛,你永遠都不可以去憐惜你的對手。戰場上,哪怕敵人有再多的淚水都抵不上你的國家的安危,你的憐憫可能就是你堅定守護的國家的滅亡。”
那一年我不過剛上戰場,紛飛的黃沙掩蓋了盔甲的光芒,長劍磨滅了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這些人,都是戰爭最無辜的犧牲品,連我也是,我們都是戰爭的犧牲品,從來都是。
無盡的夢境,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話語被無意間掏出,如今想來竟有一些荒涼。
多久了,你都不曾出現在我的夢中,只有點滴的話語提醒著我,你在我的生命中停留過,曾在我徹夜難眠之時與我共數無際天邊的繁星。父親,多久了,究竟多久了,就這樣匆匆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什麼都沒有留下。
“父親!”我睜開眼,一張清俊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一下警惕地坐起來,身體傳來的疼痛一下讓我皺緊眉頭。
“你是誰?”我大聲質問,卻發現自己出不了聲,我又嘗試著發聲,但是事與願違,我的聲音沒了!我抓住眼前這個白衣男子,焦急地看著他,他一下便紅透雙頰,但是他比比劃劃了一陣,就是不出聲。
“守和,你終於醒了!”凌雲木的聲音將我的注意力轉移開來,我焦急地看著他,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安心。“沒事,過幾日便好了。來,可以起來嗎?這裡的主人有些事想要問你,是關於你隨身攜帶的那把長柄彎刀的事。”
我皺皺眉,掙扎著起身,那個白衣男子焦急的轉來轉去,凌雲木瞪了他一眼,將我扶起,那人乖乖跟在我的後頭。
一路上凌雲木與我講了那天我昏倒之後的事情。確切來說,當時我已是命懸一線了,而我就下的滄海珠和南歌的情況也不太樂觀,他找水源的時候遇見了我身後的這位男子,順便說一下,後邊這位,就是凌雲木口中所稱的阿依,他才是真正的啞巴。
真是可惜了一副好容貌,但是,卻是一個靦腆的人呢。當時凌雲木無可奈何求助於他,我們這才能夠順利活下來,滄海珠和南歌都已經醒來,只是身體太虛弱了凌雲木沒讓她們起來。從他的描述中,我得知,我已經昏睡了足足五日了!
而嗓子是由於傷口在臉上,毒素蔓延傷到了喉嚨,等到毒素排清喉嚨變會恢復正常。
談話間來到了一處竹屋,這裡給我的感覺便是清雅之處,我總以為這裡頭會住著一個文人雅士,所以當我看見一個身著黑衣,臉上一道傷疤蔓延至脖頸的老人時,我愣了一下。
我拱手行禮,老人微微點頭,示意我坐在他的對面。我不解,看著桌面擺著那把長柄彎刀,下意識伸手去拿。
“慢著。”一道掌風向我襲來,在我手之前消散。“姑娘不必心急,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這刀,是從哪而來?”我猶豫地看著他,他笑了笑,這讓他臉上呈現出更加猙獰的表情。“這刀,是否是從一個紅衣男子手中所得,那個男子,是姑娘的什麼人?”
他認識淮南?我抬眼看向凌雲木,示意他為我解釋,凌雲木思索了一陣,開口道:“這乃是我們家姑爺之物,我家姑爺確實身著紅衣,不知與您有和淵源呢?”
“原來他成親了,姑娘便是他在找尋的人,好啊,好啊。真是不簡單啊!”老人有些感慨,確實,他們之間有著我不知道的故事,這下我一心被老人吸引,絲毫沒有見到身後站著的那一黑一白的身影齊齊皺了眉。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凌雲木,他撇撇嘴,繼續為我轉述我的想法。“不知我家姑爺與您有何淵源,還請您為晚輩解答一番。”
“想當初,他差一點便成為我的女婿了,可惜了,可惜了。如今我這閨女已是兩個娃娃的孃親了,當初弱他們成親,孩子不知有幾個了。”
“您說的是真的!”凌雲木毫不掩飾他語氣中的興奮之情,我微微皺眉。淮南,算上之前的事,回去該好好談談了!
“這還有假!當年他在我這住了大半年的時間,雖然人是孤僻些,但是卻沒有什麼壞心。”老頭樂呵樂呵的,絲毫沒有剛才那股嚇人的氣勢了,一下便開啟話匣子,開啟那封存已久的陳年往事。
“記得那是小夥子才十七八歲的模樣,清瘦蒼白,整個就是不好,後來我才知道他中了迷幻散。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在那個蛇窩裡,是他救了我,把我送回來的。之後迷幻散發作,我便將他留了下來。這把刀,說來也奇怪。”
老人摸摸刀柄,若有所思。“他的毅力十分可怕,我第一次見到中了迷幻散的人,不吭聲的,他咬著牙,半夢半醒中一直緊緊抓著這把刀,任由我怎麼扯他都沒有鬆手。”
原來,當初的他是這個樣子的,他同意我來這裡,不是因為那個原因,而是他闖過這裡,如果我想與他並肩,至少要有能夠面對他能夠面對的能力。但是我不能,我的弱小,這一切都讓我更加看清自己,一定要變強!
“後來我說過要將我閨女許配給他的時候,他跟我講起了這把刀的故事。他說,他在找一個人,一個約定好的人,這把刀可以告訴他那個人在哪,他來到我這地方,就是為了要變強,要保護她。我問他那個人是誰,那是他很迷惑,看著天,輕輕說了一句不知道。”
那個時候我是心疼了,說實在的,我從沒遇見過這麼奇怪的人,他看一切都好像不在乎的樣子,但是那個時候的迷茫卻是真真切切的。現在看來,他已經沒有這個疑惑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老人嘆了口氣,凌雲木不言語,我推推他,示意他給我拿筆紙。“老人家,如今我妹妹想要與您單獨談一會,還請您不要嫌棄。”老人搖頭,凌雲木將紙筆尋來,將在一旁愣愣看著的阿依拉走。
“再看我將你眼珠子挖出來餵狗!”
凌雲木惡狠狠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我禁不住笑開來。右手執筆,我在紙上寫道:“老人家有所隱瞞,有些事您不想說沒有關係,但請將淮南的事情告知於與我。”
將紙遞過去,他微微愣了一下,臉上也變得嚴肅。一切,如我想的那般,他低著頭,思索了許久,終於開口。
“我們都曾為那人效命,他在三歲時被挑選進去,我親眼看見他將所有競爭的孩子殺掉,那個時候他不過三歲,是所有孩子中年齡最小的一個。我深知這孩子將來會成為禍害,便起了殺他的念頭,但是我的妻子勸阻了我,沒想到,這一舉成了我們的保命符。
這孩子從小孤僻,唯一的愛好應該就是喜歡看月亮吧。從沒見過這樣的孩子,自小天資聰穎,加上他的刻苦,十歲他便開始執行任務,從未失手。但是一切改變在他十三歲那年,他將這把刀帶回去,過後他就變了。
變得仁慈了些,似乎在顧忌什麼。而我自小照顧他,可以說是最親近的人了,我隱隱覺察到會有什麼事發生,後來真的實現了,他叛逃了,不,他血洗了整個組織。而這一切,都源於那人的一道命令,那道命令,是關於安國公主山月的捕殺令。
最終他放過了我,我逃到這個地方,後來才知道他被設計中了迷幻散,組織也迅速重組,而他,消失了。後來的一切就如我所說的一樣,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你便是山月公主吧,他付出一切都要保全的人吧。”
我微微一笑,沒有否認,他嘆了口氣,“這都是命呀,這都是命!”
我起身告退,退出門口之時忽然發覺今日的陽光格外刺眼,晃得我眼前模糊起來。想念,如黑夜的潮水無聲將我吞沒。山月不值得,不值得你付出這麼多。
掩下心中的思緒,我來到滄海珠和南歌的住所,她們兩人正聊著天,一見到我臉上明顯有難掩的激動。我摸摸滄海珠的發,她在我的懷中抽泣著,顧不得一絲主僕之情,一字一字指責我怎麼可以這樣做。
其實當時我已經中毒了,臉上現在還可以看見那個小小的結痂的傷口,凝結在右眼下,成了另一顆淚痣。我知道自己的情況,但是我堅信自己會活著,有時候一個信念可以讓人堅持下來,但是她們倆當時已經喪失了求生**,權衡之下,我只能這麼做。
我笑著推開滄海珠,南歌看著我,單膝下跪,不言語。我沒有阻止她,安靜地看了她小半會,將她扶起。半條命換得一顆忠心,值不值,我無法判斷。
我將袖中寫好的字拿出來給她們看,她們看後有些為難,滄海珠更是直接抱怨起來:“公主為何不要我們了,是不是我們添麻煩了,下次我一定會好好主意,不給您添麻煩了,就讓我們跟著你吧。”
我搖搖頭,心意已決不可更改,我們元氣大傷,在這裡頭也不知會遇上多少事,人多有時反而是個麻煩。
“公主,屬下有一言。”南歌拱手,我點點頭。“這一路多有險阻,屬下雖不敢說功夫如何好,但屬下會一點醫術,可以應急之用,就讓屬下跟著您吧。”
我皺眉,門外傳來凌雲木悶悶的聲音:“讓她跟著吧,這一路,自己多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