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半生守候半生緣
不過是一場宿命而已。這句話從念北老人口中說出格外動人,自也格外傷感,待我將整個故事聽取,我也就明白了這一句宿命中含著多大的無奈。
第二天我延遲了行程,執意要去顧莫家看一看,凌雲木對於我的做法有些不解,但還是依了我的想法。
如今走過這熙熙攘攘的街道,我彷彿回到了盛唐時期,回到了顧亦北和莫北北生活的那個年代。我想莫北北是個不愛笑得‘女’子,但她笑起來一定很好看。不知她當年走過這街道是否是在唸著她心愛的顧亦北還是即將來到的成魔之日呢。
不知道,也許她什麼都沒有想吧。
“凌雲木,你所認為的至死不渝的愛情是什麼?”
凌雲木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走過幾個蜿蜒的街道,爬上山腰便可看見那一座紅磚青瓦的大宅子,但很明顯是修繕過的,也是,那一座盛滿記憶的宅院早在新婚之日被他人一把火燒光了,同時消失的還有他們至親的家人。
是什麼樣的勇氣讓他們不顧一切也要讓自己的兒‘女’完婚,這世上最不可度量的,便是親生父母對於孩子的愛,這種愛,超越世上一切困難,匯聚成一條潺潺的小流,縈繞在他們的心頭,至死都無法忘卻。
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同也淮南給我的感覺,這裡的味道更像一個佛‘門’弟子該有的,讓人定神,只是,不停湧動的難過還是將這種感覺衝沒了。
“我阿爹自小是佛‘門’養大的,他身上有著能夠鎮壓阿孃魔種的血液,所以阿孃在斷‘奶’之前是給阿爹的血養大的,這事在桃源流傳很久,直到阿孃入魔之後大家才緘口不談了,他們認為是我阿爹養大了這個妖孽,當時若沒有阿爹的血,阿孃必死無疑。”
正是這一滴血造就了整一部染血的史詩。庭院的梧桐曾是他們依偎之地,也許他們在這裡曾笑得如一般人一樣,只是現在這裡早已‘蒙’滿了灰,歷史的衰敗讓他們在時光的長河中湮滅蹤跡。
“公主,這裡和駙馬的宅子好像,但是有些不一樣,但是感覺是一樣的。”滄海珠好奇地推開‘門’,已故灰零散撒在空中,我掩著鼻,看著這些梨‘花’木製作的‘精’美傢俱,這個房間,看上去是不折不扣的男子的房間。
是顧亦北的房間吧,在這裡,他養大了比他小兩歲的莫北北;也是在這個地方,他挑開了莫北北的頭巾,看著他嬌‘豔’的新娘子,許諾一世守護的愛人;也是在這個地方,他們失去了摯愛的親人,被‘逼’上崖,以命相搏,將他所愛的‘女’子救下,卻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在這個地方,莫北北落下她的淚水,在朦朧的夜‘色’中親‘吻’她所愛的人,淺淺的‘吻’,帶著一世的痴戀;在這裡,她用了不知多久的歲月,只為履行為她跳一曲舞的承諾,他沒來,她沒敢老,日復一日的等待,換來的廝守不過轉眼間紛飛,獨留下一枝紅梅與崖邊的翠竹相伴。
沒有勇氣踏入這個房間,腦中閃過那個夢,一切,都是真的,我來過這裡,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我難過的想要落淚,這裡的每一顆塵土都帶著他們的氣息,更帶著回憶的氣息。明明什麼都記不得,卻倔強地認為自己經歷過,這種想法其實很可笑,但是我不介意。
“不要進去了,,莫擾了先人的亡靈。”我阻止了滄海珠想要踏進去的動作,她看著我,收住了腳。這個院子共五個房間,顧亦北與莫北北的房間隔著一個過道,莫北北的房間與我們現在所居住的如出一轍,銅鏡前放著一條紅‘色’的髮帶,這麼多年了,從那時離開便不再有人望著這銅鏡,等待所愛之人為自己束髮了吧。
“走吧。”我暗中嘆了一口氣,心中無限感慨,屬於他們的故事終究過去了,無論是淚與血,都隨著一捧黃土在這人世間消散了,前塵往事只有這沒落的宅院在輕聲訴說,一點一滴,都是淚。
“守和……”我繼續往上走去,凌雲木忽然喊住了我,我轉身看向他,一下便知道他的意思,我們又被尾隨了,怎麼到哪裡都有奇怪的事件,真是掃興。
我暗暗將隨身的匕首握緊,嚴陣以待,屏息卻發覺只有一人,功夫不錯,但是還沒有打敗我們的本領。我疑‘惑’,這唐太子莫不是被氣傻了,這就認為可以打敗我們了?
我看向滄海珠,她亦是發覺了,這個孩子,自小受到的訓練不亞於我,我疑‘惑’怎麼會有一個家庭將一個‘女’子按這種方式教養大。後來滄海珠告訴我,家中只有她一個孩子,父親為了後繼有人,自小就將她當男孩教養,但終究不忍她太過聰慧,便讓他與外頭的人隔絕,所以打小她訓練的地方便是這些山林。
“各位請留步。”這一聲喊倒讓我愣了愣,回頭,只見一紫衣‘女’子手持長劍向我們跑來。我見她身上不帶惡意,也將防備心收起來。“小‘女’子南歌,有一請求還望各位俠客成全!”
她低著頭,眼裡帶著倔強,我不答,她單膝下跪,繼續說道:“我知道各位是在外頭來的,我希望各位可以將我帶出去,我願意追隨你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倒有趣,“這是為何?來這的人成千上萬,你為何獨獨選擇我們呢?”我將她扶起,無論是誰,都不會低人一等,眾生平等,每個人都有平視別人的機會。
“實不相瞞,在下是有‘私’心的,一直以來我都在找尋一個可以依託的人,我自小與母親在這裡長大,三年前母親去世前告訴我還有一個孿生妹妹流落外邊,這是我的目的,但我涉世未深,念北爺爺一直不肯讓我出去,而今日他告訴我,可以投靠你們,我這才匆匆趕來,還望姑娘成全南歌一片心,我……”
“收下你可以,但是要遵我‘門’下的命令。把你的命‘交’給我,沒有我的允許,絕不輕易就死。”她愣愣地看著我,凌雲木也奇怪我這個決定。
“守和,你不要忘記,在這裡是不可降服任何人的,如今你這一舉,怕是會給我們引來禍患。”凌雲木強調,我也並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我這算降服嗎?我問南歌,她搖搖頭,說,無論如何,她都會離開,既然離開,又何算桃源的人。
既是如此,為何你的眼中要閃過哀傷呢?
我沒有戳穿這個蹩腳的謊言,繼續前行,破敗的紅梅林,曾經這裡該是如何燦爛,如今也成了荒涼之地了。盛唐那時她為他跳了生命中的第一支舞,也在那時決定斬斷兩人的情緣,卻沒能想到,早已在彼此心中永駐,如何才能讓自己忘記一切呢?
據念北老人的講述,他日日駐守青燈古佛前,妄想用一柱燃燒的香抹去她的身影;而她,用十年壽命‘交’換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記憶,果然,忘卻的是他的身影。
“走吧。”我輕輕地喚著,不願意多留,在這裡每一刻都充滿了屬於他們的悲傷。
往上走去,路過一個山‘洞’,這裡,便是那隻靈犬出現的地方,那隻在我夢中出現的,有著純白‘毛’發的藏獒。可惜這裡佈滿了蜘蛛網,我早已沒有了記憶。
不知道也許‘挺’好的,我寧願相信人是沒有轉世的。一直以來,我都堅定地認為人在死後會化為一縷幽魂,守在自己所愛之人的身旁,知道魂飛魄散。
“公主為何知道這個地方,那些竹子好奇怪啊。”滄海珠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我的眼中只有凌雲木,他靠近那些竹子,靠近那個崖邊,兩三株綠竹,和夢中男子死去時一模一樣,百餘年的光‘陰’,這些竹依舊傲然在那裡佇立著,像一個不肯低頭的將軍。
但是凌雲木卻低頭了,他輕輕地拂過那些翠綠的葉,臉上有著‘迷’茫,有著不解,還有著些許回憶的黯淡。他說過的,他對於這裡也是感到熟悉的,這些竹子定是勾起了他的記憶,但是我想不透,他與這裡會有什麼關係。
“就是在這裡,淮安太后將我帶走了,也是在這裡,我被丟棄的地方。”
這是第一次,凌雲木講起了他的過往,當時他還是個孩子吧,為何會被丟棄在這裡呢?這是否說明他的家人便是在這個地方,那麼凌雲霜現在也是在這裡嗎?而最奇怪的是我母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這是懸崖,當時她貴為王后,為何要來這裡,又為何會那麼恰好將凌雲木收養呢?
不知不覺中,我發現母后隱藏的祕密太多了,這些祕密在她死後這麼多年來都不曾被察覺,到底該說她高超還是說她‘陰’險呢?我不知道,但是對於她,我心中有著無數個疑問。
“守和,你不該‘露’出這樣的表情,無論如何,淮安太后對於我的意義不止是救命之恩,無論當初她的目的是什麼,如今我不也是什麼事都沒有。再來,我知道凌家並不是在這裡,將我送到這裡,也許有什麼原因,但我想與太后決無關係。”
是嗎?我點頭,往回走去,回到念北老人的家,我們又叨嘮了他一夜,他也不停向我叮囑南歌的事,我從他那裡知道了南歌的故事,對於這個‘女’孩子,我不後悔我做出的決定。
次日天未亮,我們一行四人便啟程了,真正的叢林向我們展開它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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