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半淺酌恨君臨
“你也不知道拒絕,這事是你自己應承下來的,我可不管不顧了。”待逸雲協同淮南一起離開後,穆依方才走到我身旁,我一聽這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若是我能夠拒絕的話,我為何要這麼折騰自己呢?
給了他一個白眼之後,看著自己手上的匕首,氣得將匕首丟了出去。凌雲霜搖搖頭,走了幾步將匕首撿了起來,看著我,笑言:“若是父親送你的匕首,你可捨得人扔?”
說著她向我走來,“近來焦躁了些,當心別燒著了自己。”我給她這一句話給逗笑了,接過她手中的匕首,銀黑的玄鐵匕首,是他曾經送給我的。彼此算計,早已是沒了真心。
“這日子過得無聊,自是該找些樂趣。也罷,便任他們折騰,我便看他們能翻出什麼浪來。我累了,先回去了。”說著我往房裡走去,穆依瞧上我一眼,終是沒有說什麼。到底他夜懂得,自己的苦痛別人是無法舔舐的。如他所言,再高明的醫術也治不了心病。
我到底沒有什麼心病,有的只是打不開的結。
夜間看書之時李子來傳,說是逸雲夜間會前來。我嘆了口氣,自己是答應他對付那兩個人,卻沒有答應讓他來我這裡避難。我可不怎麼歡迎他。
未及半個時辰他便擺著鑾駕來我這裡,尖細聲音響起我故作不知,只看著我的書。聽到腳步聲時我也沒有抬頭,只等他推開我的門我才懶懶起身朝他行了個禮,凌雲霜引他進來後便要離開。
逸雲卻是喊住了她:“這深夜交談怕是寂寥,凌姑娘不如便在這,三人圍席而談也不會那麼無聊,不是嗎?”逸雲笑著開口,凌雲霜也也不扭捏,便在我身旁坐了下來。逸雲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抿嘴笑,並沒有什麼動作。
“你這是笑什麼,難道就不怕我看上你這好友了嗎?”我給他倒了清水,他看著我的動作,在我將水倒好之後執起飲了一口。“涼的?”他皺著眉問了一句。
我笑著與他說:“這話可是你說的,我喝著可是溫的。”他只無奈搖頭。“今日你設計我這一遭,我可記在心中。逸雲我跟你說,凡事強求不來,別再為他操心,你自己已是自身難保,怎麼,還想管我的事嗎?”
他又喝了一口,皺著眉。“這水喝來沒有什麼味道,來人啊!”他喊了一聲,外頭李子探頭進來問。“去將孤珍藏的杜康酒拿來。今日興致好,便與郡主痛飲一遭!”
李子應了聲退下。
“孤……”我緩緩地說了一句,“果真位高者一世孤苦。你為這一句爭了這麼久?你覺到痛快嗎?”說著我自己笑了起來,多少含著些憐憫。他但笑不言,只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杯中的冷水,見底了我便為他添上。
李子將酒送上來時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我沒有理會過多,拿起杯子斟上兩杯。凌雲霜見此攔住了我:“說過了不再酗酒,這會又想喝起來了?”
我擺擺手,不過上次在凌雲木與她面前說上這麼一句,竟是記到心底了。
“只是小酌,沒有什麼大礙。凌姑娘,可來上一杯?”逸雲執起酒杯,看了凌雲霜一眼,我只拿起酒杯,淺酌之時分眼看了他們一下。
與他也不說話,凌雲霜見勸不住索性為我們倒起酒來,你來我往一罈子很快便見了底了。我見他臉上有些許紅暈,知道是上了酒氣了,便阻止凌雲霜的動作,他微微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含著半分哀傷:“柳兒曾經也是這樣的,不許我喝多。我故意對她冷淡,便是想讓所有人覺得我不在乎她。只可惜……”
“你喝多了。”我淡淡地說了一句,順便往門口探去,逝者已逝,莫擾了她的安靈。我猜逸雲爭奪皇位有幾分是為了柳含梢吧。天下英雄總過不了美人關,只是可惜了他的多疑與顧忌毀掉了這難得的情。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我看見逸雲在一瞬間恢復了清醒。剛才的模樣幾分是裝,還是對這風吹草動擾了他這幾分醉意。
“啟稟皇上,史貴妃派人來請,說是燉了銀耳紅豆湯請皇上去品嚐。”李子進來稟報,我只笑了笑,逸雲抬頭看了我一眼,連頭也沒抬便說“不去”。
“這是貴妃娘娘的一番美意,皇上你便過去吧。別讓娘娘等急了。”我推了推他,眼中帶著幾分幽怨,他抬眼對著我說:“我去了,你怎麼辦。說好了要陪著你的。回去告訴她,這深夜不宜多操勞,早些歇下吧,孤明日便去瞧她去。”
李子應了話退了下去,我執起桌上的酒輕抿一口。“皇上這麼做可不好,若是娘娘生氣了可就不好了。還是快些去吧。要不然你可要一頓好哄了,倒是累的可不是皇上了嗎?”
他哈哈地笑了起來,眼中帶著調笑。
“果真是機靈人,沒關係,為了你,孤不介意多費心思。只盼你不要辜負孤的心意才好。”他這話說的情意綿綿,我笑著說:“那是自然。”
他笑得更歡了,舉著酒杯央求凌雲霜起一罈。凌雲霜自是沒有什麼意見,便只管往他杯中倒。我搖搖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苦澀。
帝王亦有帝王愁。索性我沒有任何心思在這個人身上。若不然,我的下場該和那兩個他視為眼中釘的女子一般吧。
酒過三巡已是三更,他一杯接著一杯喝著,我讓凌雲霜熄了所有蠟燭,只在桌臺點上一盞小油燈,香油的味道被酒香斂下,只隱約見到縷縷黑煙飄蕩。
卻是在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逸雲清醒了幾分。我與凌雲霜對看了一眼,我親自起身開門,李子見著是我有些詫異,慌忙向我請安。我只冷著臉詢問他何事。
“清和殿著人來報,說芡美人發了高熱,請皇上過去。”我回頭與逸雲說了一下,他只搖搖頭,說道:“這有病便去遣太醫來看,這大半夜的,讓皇后過去看看便好,清和殿與寧禧殿在一塊嗎?著太醫好好看看。”
“皇上這是喝醉了,你便回了說皇上不方便過去,一切請皇后娘娘作主便好。”李子應了聲“是”便退下了。我關了門,似笑非笑地看著逸雲。他只苦笑低下頭。我沒有說話,只看著他對著油燈發愣。
拿起剪子剪了燈芯,一下里頭變得更是昏暗了。
“這燈芯若是不剪,確實明亮,但卻有走水之禍。倒不如讓它安分地燒著,總會熬到油盡燈枯的一天的。”
他搖搖頭,看著我的動作。不知是在與我說話還是在與他自己說話。“不,我等不及了,前朝也快等不及了吧。便讓這火燒,燒的越旺,便熄滅得越快。終是一個結果吧……”
“我累了,皇上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他擺擺手,只盯著這微弱的光芒,像是沉浸到了遙遠的回憶中去了。卻多少有著幾分無可奈何。
微風淺淺帶著晚春的些許涼意。我沒有再理會他,回到後頭的寢殿將髮絲放落。坐在梳妝檯前,想起一句話:“女為悅己者容。”似乎,自己從來都沒有做到這一句話。從來自己都不珍愛自己的容貌,如今不過二十二歲,竟是有著歲月沉澱的寧靜。
這世間有幾個女子不愛美好的容貌,姣好的面容總能讓自己心中輕快。先前看到盛子墨時總看見她臉上有淺淡的妝容,大抵美麗的女子都無需脂粉雕飾。卻也有如我一般的女子,再多的脂粉香也掩蓋不了身上的英氣。
“山月其實有著傾世的容貌,只是自己不知曉罷了。”身後傳來溫潤熟悉的聲喉,我淺笑轉身,看見他有一瞬間的愣神,之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我站起身來,身旁環繞著我熟悉而痴迷的檀香味。
“閣下深夜造訪,是想體驗一下樑上君子的樂趣嗎?還是說,你有任務?”他聽我諷刺的話音微微地皺了皺眉,逸雲與凌雲霜聽到我的說話聲從外頭趕了進來,見到淮南皆是眼中閃過驚訝。
淮南迅速斂起所有的情緒,只淡淡地看著突然闖進來的二人。我卻感謝這兩人在這時機闖入,讓我得以驅趕著讓我心中燃起怒火的人。
正要說話,逸雲便開口打斷我:“石卿啊,你來了。我這喝得有些多,便不叨擾你們了。便先回去先了。”說著他便要轉頭,我只詫異地看他突出此話,回頭想來也算明白了。從一開始他便是站在淮南的一邊。
“對了,據聞凌姑娘對棋藝別有一番見解,不知可否向你討教一番。郡主,你應該不會拒絕吧?”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自是想也沒想便拒絕了。“難不成你是想讓我一人回去,這做大事不拘小節,卻勿為了這種小事壞了大局!”
我咬著脣,左右為難。
“若她願意你便帶走,若是不願意我便跟你走。”撂下這話我便察覺到淮南冰冷的眼神從我和凌雲霜的身上滑過,最終沒有凌雲霜沒有懸念地跟著逸雲回去下棋了,獨留我對著這冰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