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小魂上前迎敵,劈戩而出,招式猶如閃電橫空,令人一見之下先生怯意。然而,何忠傑一把利刺劃鋒成弧,旁敲側擊,每招之出都如狡猾的靈蛇,叫人防不勝防。
衛小魂長戩急擋快避,纏住那利刺,讓他不能近身。兩匹戰馬彷彿知曉主人心事一般,棗紅色的呼呼直喘著向前蹬踢,白色駿馬輕踢快踏,靈活閃避。
何忠傑興奮的雙眸放光,他高高勒起馬頭,自己則俯身旋切到一側,抽刺直戳衛小魂腰腹。
衛小魂橫戩抵住那尖刺向下一壓,只見白馬被橫側著逼退,四踢不由的亂了章法,他感到它開始重心不穩。
何忠傑挑嘴一笑,大喝一聲,手腕邊轉邊使力,剎那間挑飛了衛小魂手中長戩。他乃武林盟主之子,武功拼鬥自然不會輸人,莫不是衛小魂忘了?!
一見衛小魂失了兵器,薊侯軍隊裡霎時響起一片震天叫好之聲,直叫的人心浮躁。
衛小魂牽著駿馬原地轉了幾圈,眼神卻沒有絲毫退縮,他看著何忠傑得意的笑臉,思索著該如何應對。
然而,何忠傑卻沒有給他過多的時間,他立刻策馬而上,揮刺就朝衛小魂的頭顱掃來。
衛小魂雙眼如炬,看準那刺來的時機不退反進,同時向後仰去,幾乎就要仰倒在馬背之上,突然他側身一旋,從右路起身,抬手劈向何忠傑的右腕。
何忠傑突遭一襲,手勁頓時鬆了幾分,這時長刺被從一端踢飛出去,那力道之猛,速度之快,縱使他及時反手去抓還是晚了一步。
薊侯大軍停止了歡呼,只見雙方主帥互握雙腕,凝目相對,那一黑一白的雙馬交頸轉起圈來,他們不悅的嘶叫,呼呼嘶喘。
衛小魂咬牙,拼盡全力與何麟肅相抗,但他發現何麟肅的功力比自己高了不是一星半點,繼續硬抗的話自己定會被他震斷筋脈。不!這樣不行!
他靈機一動,抬腳很踹那黑色馬頭,黑馬受驚一跳,何忠傑迅速撤回功力,衛小則趁著此衝力拉韁就跑。對他來說,一時意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這條命,能抗一時便是一時。
薊侯大軍被這一變化驚呆,待到反應過來,便是喧囂沸嚷,爆發出一浪高過一浪的叫罵。然而,很快被何忠傑制止。
衛小魂掏出腰間將令高高舉起。片刻之後,城牆上黑壓壓的伏滿了弓箭手,城門隨之轟然大開,古鄴大軍就出現在衛小魂身後的城門內。
“何忠傑,今日,你我兩軍就在此決一死戰吧!”
“呵呵……”何忠傑笑道:“看在是你臨終遺言,我自當遵從!”說完,他率領大軍大殺四方,攻入城關,似乎對這座空城毫無防備。
之後,便是驚天動地的浴血拼殺,究竟如何慘烈後世無從知曉,只知滿城屍骸被熊熊大火焚燒了幾日幾夜……
狼牙山此時也是一場苦戰,古鄴將士把城中所剩的全部火藥全數扔給了這座行宮,從下游而上,邊打變炸,不需多時就把薊侯象徵著聖地的行宮給炸了個屍骨無存,前去完成任務的將士們同時也將自己留在了異鄉。
這樣壯烈的還擊終於激怒了鐸奪延,他不再認為這是一場遊戲,因為他已經聞到了百里之外那濃重的血腥味,和那焚骨揚灰的決絕。
他只能暫時停戰,先派人去狼牙山察看,而邊關的殘餘軍隊群龍無首,只能嚴陣待命,等待何忠傑回來。
……
何忠傑如同一條咬著肉不放的野狗,追趕著衛小魂一隊輕騎,把他們攆出了城,沿著薊侯和古鄴交界一路狂奔。
最後,衛小魂一行被逼到了峽谷之巔,往下衝去便是那據說有去無回的戰陣。
“衛貞魂,隨我回薊侯吧,主上必會念著舊情饒你一命!”
何忠傑語帶侮辱,故意激怒衛小魂,他知道……即便是死,衛小魂也不會為了苟活而去做鐸奪延的禁胬,而自己……寧願他死在自己佈施的陣法裡,也不願再親手送他入狼口。
“何忠傑,回去告訴鐸奪延,叫他不要再做夢,若我衛小魂有再見他的一天,那也只是去取他狗命!”
“呵呵……是嗎,那也要你有本事破了此陣!”
何忠傑伸出手臂,指著山下紫色的霧靄深谷,露出輕蔑一笑。
“好,我便是一試也無妨。只是……”
衛小魂轉過來面向何忠傑,深深的看著他道:“”何忠傑,你這一生,空負了大好才華,奈何屢屢助紂為虐,難道……你自己就不覺得可悲?呵,但願……若你得到這滿目瘡痍的江山時,不會感到眾叛親離,生不如死!”
衛小魂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過身朝身後將士道:“是古鄴的好男兒,就隨我前去破陣!”說完,他高高揚鞭,策馬衝下山坡,身後眾將士毫不猶豫紛紛跟隨。
何忠傑望著那決然而去的一騎白煙,滿腔的愛慕與悔恨都化作了山巔之上的一襲獵風,那長風呼嘯彷彿一道悲嘆……
何忠傑緩緩閉上了雙眼,他又何嘗不知,眾叛親離,一語中的!
……
蕭天烈在陣中兜兜轉轉,找不到歸路,但經過多日的研究,對這個陣法倒是有了不少了解。
他取下腰間布袋翻看,見途中撿來的乾糧也快吃完,心下便有些焦急。正在憂慮之間,忽聞前方鳥兒爭啼不休,抬頭遠眺只見紫霧彌散,其後景色竟似未曾見過,他心下大喜,邁開腳步向前跑去。
怎知,面前驟風忽起,暴沙飛卷,簡直就要將人吹走,蕭天烈眉頭一緊,沙漠?!難道又是幻像?
他將手中長劍往地下深深一插,半跪在地上將身體穩住。
當風沙終於止歇,蕭天烈抬起一腿踏在地上,劍身用力,便撐著身體站了起來。他舉目一望,就見不遠處有個人趴在黃沙之中,正在搖落頭上的沙土,那模樣很是狼狽。
怎麼會有人在此?!他不由得就朝那人走了過去,邊走邊凝神細看。
正在此時,衛小魂也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抬起袖子左右拍了幾下。
如此熟悉的身影……,怎麼可能!蕭天烈瞪大了雙眼,張著嘴訝異的說不出話來,難道這還是幻覺?
衛小魂抬起頭來,正想尋找自己的隨從,誰知一抬眼,就看見了對面十步開外的蕭天烈。
他難以置信的呆住了。大哥,真的是大哥麼,他還沒死!
蕭天烈呼吸一滯,心想這定然也是幻覺,於是,偷偷朝大腿用力一掐。頓時,麵皮一抽,他心下驚喜,不是幻覺……那便是真的……!
蕭天烈激動不已,情不自禁提了口氣喊道:“小魂……”
衛小魂渾身一僵,雙腳卻不由自主,一步一步朝著蕭天烈走去。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坐著火箭去了趟外太空,激動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小魂!”隨著一聲嘶啞的呼喚,蕭天烈朝他飛奔過來。
衛小魂只能張開雙臂,任他抱緊,這一刻,再沒有別人,沒有天地萬物,他只能感覺得到蕭天烈,他寬厚溫暖的胸膛,熱烈緊實的擁抱,還有……那一聲聲動人的……小魂!
“大哥……天烈……”他張口,卻被一股酸澀堵在喉間,隻字難吐。
“我在……我在……”
蕭天烈紅了眼眶,看著眼前已經淚眼朦朧,卻還努力瞪著雙眼看著自己的人,他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住了他。
衛小魂手腳顫抖的攀住了他寬厚的脊背,想要推開的手不停地猶豫,終於……還是狠狠地摟緊了他。
如果說,註定走不出這個死陣,那麼他願意隨他一起死去。而他……能留給唐縉的,是衛小魂曾經的付出和至死不渝的忠心。
半晌過後,兩人相對無語,複雜的心情實在是無法言說,但是他們都感受到了那份心意相通的喜悅。
“小魂……”蕭天烈呼喚著,牽住了他的手。
衛小魂若有所思,靜靜地任他牽著,兩人緩緩前行,只留下兩排深深淺淺的腳印,在沙漠裡交錯綿延。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扯下了半邊透溼的衣衫,露出結實胸膛和強壯的臂膀。
衛小魂扯了扯早已鬆散的衣襟,頸間的汗卻仍如流水一般滑下。
“大哥,不會是走錯了吧,我們不是要熱死在這裡了吧?”
衛小魂覺得自己快被晒暈了,連說話也變得有氣無力。
蕭天烈停下腳步,轉過頭寵溺的瞅著他,幫他抹了一把臉頰的汗水。
“堅持一下,依我看就要有事發生了。”他抬頭指天“你看這日頭,我們走了許久,他可曾變換過方向。”
衛小魂遮著眉眼往那烈日處一望,果真還是在原來的地方,他在心裡訝異了一番,轉而欽佩的看向蕭天烈,一臉苦笑道:“你怎麼還這麼清醒,我都快要被晒暈了。”
蕭天烈心情大好的一笑,伸出手臂來拉衛小魂。“來,我拉著你走,要是你暈了,我就揹著你走!”
衛小魂望著面前那隻手,心裡的感動不知翻騰了幾遍,片刻之後,他搭住那隻渾厚的掌心,聲音乾啞道:“拉好了,可別把我丟了!”
蕭天烈彎起嘴角笑了起來,汗水不斷滑落的臉龐閃閃發亮,那份愉悅深深的感染了衛小魂,讓他也覺得心底甜蜜不已。他垂著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它如此令人心慌意亂,連烈日的暴晒也不及它叫人暈眩。
此刻,他寧願這沙漠無邊無際,兩人能就這樣一直走到天邊去。
“小心!”
隨著蕭天烈一聲大喊,腳下的黃沙頓時流動起來,衛小魂腳下一滑,辛虧蕭天烈將他及時拉住。
“是流沙!”
蕭天烈回頭看著衛小魂,小腿已經陷進了黃沙之中。衛小魂大驚,握緊手中大掌用力一拉,誰知自己又往下陷了幾分。
“放手!我推你出去。”隨即,他將長劍插進沙中,暫時穩住了下陷的身體,他大掌往上一拖,就把衛小魂獨自推了出去。
衛小魂也毫不拖沓,借力向上一翻身,卻見他大喝一聲,懸在半空,用周身內力與流動的沙流相抗,臉上迅速失去血色。
蕭天烈眸光一動,心知這是分秒必爭之時,他丹田一沉,腳步踏在暫時凝固的流沙之上飛身而出。
周圍的壓力來越強,真氣消耗的太猛太快,以致於心臟都難以負荷得抽痛起來,衛小魂狠狠咬住嘴脣,雙臂猛然一震。
“小魂……”蕭天烈大喊著,飛身抱住了他。只是,衛小魂痛苦的閉起了雙眼,突然噴出了一口鮮血。
“小魂,堅持住,你不會有事的,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蕭天烈不由的抱緊了他,握住了那雙顫抖如篩康,染滿了鮮血的手,將他僅僅箍在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衛小魂已經做好了破陣赴死的心裡準備,所以才在最後一刻接受蕭天烈。一點點貪心大家可以原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