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帶著一隊官兵來到了天牢。蕭天烈出示了令牌就迫不及待的衝了進去,朗毅也不落人後緊隨其上。
牢頭引著他們來到的關押衛貞魂的牢室,蕭天烈忍著刺鼻的異味走了進去。這時,縮在牆角的衛小魂抬起頭來。
“大哥!”衛小魂欣喜的瞪大了眼睛,他就知道,一定會有人來救他!
蕭天烈幾步上前捉住了衛貞魂的臂膀,擔憂的目光朝他上下掃了一圈。幸好面前的小魂安然無恙,只是面容略有些憔悴。
“魂弟,你受苦了!”
“大哥,害你擔心了!”
衛小魂虛弱的歪了一下,一雙結實的臂膀一拉就將他抱在了懷裡。
“屬下朗毅,叩見將軍。”朗毅單腿屈膝跪在身後,眼前是他們毫不避忌抱在一處的背影,這不由得令他顰起了眉頭。
衛貞魂自然不記得有這麼一號人物,不過,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
“他是……”他抬頭詢問。蕭天烈將他扶了起來。“他是你的侍衛,朗毅。”
衛小魂帶著三分好奇看向跪在面前的勁瘦男子,恰好這時朗毅也抬起頭來,他面如刀削顴骨略高,微垂的單眼皮下精爍的眼珠顯得有些突出。
衛小魂朝他點了點頭,不知為何總覺的那雙眼睛像一對金魚眼,不太招人喜歡。於是,他重新轉向蕭天烈。“大哥,你們怎麼會來的,是皇上要放了我嗎?”
蕭天烈扶穩了他搖了搖頭。“小魂,咱們先出去,待我慢慢說與你聽。”他朝門口的牢頭使了個眼色,那人趕緊上前把衛小魂手腳上的鎖鏈給解了下來。
朗毅舉著火把前頭開路,蕭天烈扶著衛小魂跟在後面出了大牢。然後,一行隊伍漏夜折返皇宮。
……
九重宮闕,巍峨森嚴,綿延向上的青瓦石階隨著早朝而有了人氣,宮衛夾道而立,身著朝服的百官列成兩對沿階而上。
宣政殿裡,金碧輝煌的龍座之上高懸著“仁德政明”四個大字的匾額。
“皇上臨朝……”隨著宣禮太監高聲一叫,厚重的殿門便由外推開。眾臣魚貫而入,極有秩序的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沉穩的腳步隨著明黃的衣襬轉過龍座後的屏風,身著朝服的唐縉天威凜然,他緩步踏上龍座一撩衣襬端坐其上。階下百官伏地朝拜。
唐縉今日有些心急,等不及有人請奏就先開口詢問。
“眾卿是否有事啟奏?”
蕭天烈頂著皇上分外熱切的目光,由武官佇列中走了出來。“臣有事啟奏。”他渾厚的聲音在宮殿裡尤其響亮。
“蕭愛卿,你有何事啟奏。”唐縉問著,威嚴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挑起了半分。
“臣請皇上為鎮南將軍衛貞魂平反冤案。”
“哦?冤案!”唐縉裝作詫異的顰起了眉頭。
何麟肅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無聲冷笑,唐縉的詭計多端他從來都知道,因為他是皇帝,他可以隻手遮天所以自己明裡暗裡吃了不少虧。只是,他使完絆子永遠都知道明哲保身,後路總還是給自己留著的。所謂君子報仇是十年不晚,他便要看看唐縉這齣戲如何開場。
蕭天烈雙拳一抱道:“臣有人證物證,能證明衛將軍並未通敵叛國,叛國的信函是薊侯奸細栽贓陷害。”
“蕭愛卿,當真如此?”
“皇上大可宣衛將軍上殿當面對質。”
“呵呵……”何麟肅輕笑著走了出來,他氣定神閒的睨著蕭天烈開口道:“蕭將軍不是奉命緝拿叛將的麼,怎麼不過短短時日就連脫罪的證據都弄得如此齊全了,這真是大大的有心了,本侯聽聞你與衛將軍私交甚洽,倆人同吃同住稱兄道弟,關係很是不一般呢!”
“侯爺,你休要混淆視聽,本將軍和衛將軍相識不久,但同朝為將難免惺惺相惜,以衛將軍這許多年的戰功和為人,難道就應該蒙受不白之冤。”
“你口口聲聲不白之冤,又說相識不久,簡直是自相矛盾難以令人信服……”
“行了,都別吵了。”唐縉怒目圓瞪,狠狠錘了下龍案。“來人,宣衛貞魂覲見。人證物證一併呈上來。”
蕭天烈朝何麟肅怒目而視,何麟肅卻下巴微揚,姿態傲慢的轉向殿外。
衛小魂到了皇宮沐浴換衣,倉促的吃了些東西,然後就被帶到殿外等候昭見,清晨的涼風裡已然站了個把時辰。
蕭天烈在路上囑咐他的話他一直在思考,唐縉今日就是打定主意為他脫罪,不出意外的話即成什麼定局。
衛小魂根本不介意當不當將軍,他只是萬分的感動,唐縉,蕭天烈,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默默的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情,而他呢就知道犯傻闖禍,真是連自己都無語了。他在心裡決定今天的這場戲,他一定要扮演好衛貞魂這個大將軍,不讓唐縉和蕭大哥失望。
“宣衛貞魂覲見。”宣禮太監尖刺的嗓門傳了出來。一旁的公公馬上走了過來。“將軍,隨奴才進殿去面聖吧。”
“進殿面聖”這四個字莫名戳的他一驚,心裡突然就緊張了起來,剛才一直堅定的決心也有些鬆動,畢竟他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腐宅大學生,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會走進這巍峨的宮殿接受滿朝大臣的矚目。
衛小魂走在太監身後,握緊了微顫的雙手,他覺得指尖,心尖,都被這晨風吹涼了。
衛小魂一步一步向前,眼前陌生又彷彿熟悉的深紅廣殿,鎏金寶座,在他眼前一點一點的放大,那至尊的盡頭似乎有什麼牽引著他前去尋找,他不由自主的隨著引路太監跨過了大殿的門檻,瞬間置身於莊嚴恢弘的朝堂之上。
身為罪臣的衛貞魂未著將服,只穿了一件素雅的月色錦袍,長髮以同色絲帶系在腦後,他緩緩的走了進來,不急不愈的步子彷彿在踏著陽春白雪舊地重遊,明亮的雙眼迷離中帶著輕愁。
原本就少年俊郎的他,褪去了武將的英偉,竟散發出一種頑郎嬖寵的豔色來,那優美的髮際落櫻似的淡脣,勾勒出幾分隨意的落髮,羽扇似的半遮明眸的睫毛。
衛貞魂如一陣拂面清風掠過,他來到天子階下,在滿朝目光的凝視下撩起衣襬雙膝跪地,他深深的伏下身去,窄長的腰身延展開來。“罪臣衛貞魂,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唐縉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臂,恨不得頃刻之間就扶起那人摟在懷裡。只不過,現下他不能如願,階下那人是他的罪臣。
“衛貞魂,你可知身犯何罪?”
“罪臣私自離京,有違聖命。”
唐縉緊繃的神經微微有些放鬆,看衛貞魂的對應,他倒是認真準備過了。“你可有私通薊侯圖謀不軌?”
“臣……絕沒有私通薊侯,懇請皇上明鑑。”
“哼!哪有做了賊的會承認自己是賊,有沒有通敵……估計衛將軍自己也不清楚了吧!”何麟肅挖苦著跪在地上的衛貞魂,因為他知道他失憶了,如今這麼篤定的說自己沒通敵簡直是可笑。他惡意的想要不要把這個祕密公諸於世。
只不過……
他一抬頭,正對上唐縉陰沉的面孔,那雙鷹眼散發出來的森森威脅,讓距離他老遠的何麟肅都感到頭皮發麻。
“侯爺,多說無益,既然論罪就要拿出鐵證來,如若不然平白冤枉了忠臣,豈不讓滿朝重臣心寒。”蕭天烈直視著何麟肅,凜冽的目光咄咄逼人。
何麟肅哈哈一笑。“蕭將軍切莫誤會,本王豈敢拿衛將軍論罪,只是,本王偶然得到這個證據,不拿出來搞個清楚心裡實在忐忑難安。”他說完寬袖一揮,身後侍衛即刻取出兩封信函呈上。
“衛貞魂你起來瞧瞧,這可是你親筆所寫?”
衛小魂這才敢站起身來,他抬頭看向高臺之巔王座之上,唐縉那鼓勵的目光,頓時感覺到內心深處泛起一種安心,讓他產生了莫名的勇氣。
一位公公捧著證物走到他面前,他裝模作樣的看了一眼。那蒼勁挺拔的瘦金隸書他可寫不出來啊!
“回皇上,這字跡並非是我書寫。”
“將證物呈上來!”
唐縉拿起呈到面前的兩張信函,格外認真的看了又看,然後,他說:“這確實非衛將軍的字跡啊!”
滿朝大臣中,有幸得見衛貞魂筆跡者都囧的縮起了脖子。皇上,這護短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啊!
何麟肅除了冷笑還是冷笑,唐縉你這個小人,這回是要連“指鹿為馬”都要使出來了嗎,古鄴有你這麼個混帳王八蛋的皇帝也真是前途無量啊!他忍著牙根的抽痛不得不開始打算後路,實在不行把責任一推找個替死鬼,他何麟肅還是那個威風八面的澗西侯。
“來人,把朕書房裡衛將軍題詞的雙兔圖拿來。”
衛小魂驚詫的看向唐縉,瞬間感到齣戲,簡直想大笑出來。原來那個題詞是用來幹這個的,虧他想的出來,太特麼有才華了。小魂努力繃住想要翹起的嘴角,眯著眼睛迅速低下頭去。
不消片刻,雙兔圖就展開在文武百官面前,頓時,大殿中響起一片抽氣聲,眾人見到那歪歪扭扭的字和那首打油詩都憋住了一口氣,想笑卻不敢笑。
這時,安恭王唐隸走了出來道:“為了以策萬全,不如就請衛將軍再把這首題詞和兩封信函都謄寫一遍,讓大家做個論斷,如此就再公正不過了。”
“如此甚好,衛將軍速速動筆吧!”唐縉眉間略略浮現出一絲得意,因為他看見何麟肅頹敗如土的臉色,也看見小魂偷偷瞥過來的那抽抽的小眼神兒。
在衛貞魂寫字期間,蕭天烈請求傳喚認證朗毅上殿,證明字跡不是衛貞魂的,而且衛貞魂並沒有接觸過什麼薊侯探子。
這所有的證據其實也都是一面之詞,經不起推敲,但是何麟肅決定認輸了,他是敗給了指鹿為馬這種昏君乾的事兒,而不是唐縉這個人。但是,還沒有完,他必須要他們捨去些什麼!
“皇上,既然所有證據都證明衛將軍無辜,那誣陷衛將軍的人必要嚴懲!”他回頭朝身後侍衛大吼道:“速速命人捉拿告密之人就地正法。”
唐縉淡定的欣賞著何麟肅的演技,你方演罷我方登場如此還算公平,看在太后面上,他還不能動他。
衛小魂抬頭挺胸微微一笑,何麟肅這簡直是自導自演的一出雷劇啊,虧他還始終面不改色,也真乃一神人也。
“皇上,依臣之見,衛將軍此番身心勞損,實在不易操勞軍政要務,倒不如安心修養一陣,先將帥印交還出來,讓有能者暫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