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勝文每年的生日都辦的很大,今年也不例外,蘇家大門前人來人往,蘇簌到的時候,傭人都不見幾個。
估計是因為大家都在忙。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能順利在門口留下自己的名字後,又不引人注意地溜進蘇宅。
蘇簌的外公魏清是個很有學問的人,他雖然也是商人,平日生活卻頗具古意,這古意盎然的蘇宅也好,還是這來客都要在門口簽下名字的習慣也好,都是從外公那裡傳下來的。
如今,全為旁人做了嫁衣。
蘇勝文按照往年的管理,將蘇家大堂當成會客的大廳,蘇簌進去之後便找了個角落坐下,過去三年時間,在宴會上來來往往的人竟然也不認得她這個曾經的蘇家小姐了。
清閒之餘,居然也覺得有些感慨。
蘇勝文跟范文芳不知在忙些什麼,兩人都沒有露面,倒是一身白裙的蘇清悅在人群中打點著。
來蘇家的人基本都做過功課,知道蘇清悅是影星,再加上她外形條件優秀,來客都將她往天上誇,蘇清悅卻連連搖頭,笑容羞愧。
她越是謙虛,便越是引人讚歎,蘇簌遠遠看著那副樣子,居然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當年的她……不也是這樣被人群星拱月著?自己覺得自己足夠謙虛,沒有因為別人的誇獎而飄飄然。
可現在從外人的角度看過去,居然覺得自己當時如此愚蠢,那些人口中的話語假的那麼明顯,她卻還要當真的來聽,來感謝對方的好意。
蘇簌就站在人群角落中,不閃也不避,但蘇清悅卻沒有看到她,她只顧跟來客寒暄交流,絲毫不記得曾經極力邀請蘇簌前來。
接近中午的時候,蘇勝文與范文芳才姍姍來遲。
此時宴會的場所已經從大廳換到了裡間,寬闊的房間擺滿了圓桌,眾人圍坐。
蘇勝文與范文芳坐在正北主席,而鄭蓉佩不知什麼原因,並沒有出席。
蘇勝文一開始還在同身旁的人說話,聊了一陣子後,忽然站了起來,舉杯道:“我有一件事情,希望今天大家能夠做個見證。”
這種時候,人們往往都是最喜歡湊熱鬧的,聽到蘇勝文這麼說,眾人紛紛起鬨。
一片鬨鬧中,蘇簌下意識便覺得事情不對。
只見蘇勝文伸手一壓,將周遭聲音壓了下去,直到大家都安靜下來,他才道:“我有個女兒,是我跟我前妻所生,前段時間我對她不好,到之孩子離家出走,然而親人之間血濃於水,她離開之後我才覺得後悔,想要將她找回來,誰知這孩子竟然不肯回家了……我只想在大家面前,跟那孩子說一聲,之前是我不對,你回家吧,爸爸還跟以前一樣愛著你。”
這原本是一段深情告白,然而聽在蘇簌耳中,卻叫她毛骨悚然。
圍觀群眾不明真相,聽蘇勝文說的這麼好聽,當真以為他是真心想要迎接女兒回家,都道:“孩子嘛,鬧夠了總會回去的。”
蘇勝文搖頭,一臉的一言難盡。
他這樣表現,大家都覺得是那做孩子的不夠體諒
父母的。
在坐的大多都是成家立業的人,家中都有那麼一個調皮搗蛋的小孩子,於是聽起來格外有共鳴感。
剛才還無人注意的蘇簌立刻察覺到自己身上多了幾道目光,剛才是因為沒有人注意,所以才沒有人認出來,但三年時間她怎麼變化都還是當年那個人,仔細觀察,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蘇簌似乎聽到身旁人的竊竊私語聲。
而主席上,蘇勝文還在繼續:“今天那孩子也來到了現場,只是她心中有怨,不肯露面。”
今天來參加蘇勝文宴會的有三種人,一種不明真相,聽到蘇勝文描述被他感動,所以跟著一起起鬨,第二種有求蘇家,自然蘇勝文說什麼是什麼,比誰都捧場,還有一種是家世高於蘇家或與蘇家相等,這些人雖然不會賣力附和,可大家都是在商場上混的,說的比唱的好聽這一套誰動都,也不會給蘇勝文拆臺。
所以蘇勝文說完這句話後,廳內氣氛十分熱烈。
這情況是蘇簌始料未及的。
她當然不相信蘇勝文就那麼有自信她會出現在這裡,蘇勝文之所以敢這樣說,肯定是之前看到了。
明明看到她,卻不出面聯絡,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起來,這分明是想要逼蘇簌自己現身。
而她只要出現,就等於承認了蘇勝文之前的說法。
這苦心積慮的手段弄得蘇簌哭笑不得,既然現在這麼想讓她回去,當初為何又要將他們母子趕出來?
蘇簌握緊了又松,不等她出言迎合,旁邊便有人道:“蘇小姐,不露個面兒麼?”
蘇簌愕然抬頭,卻見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眼熟的人,她眉頭一皺,點出這人的名字:“師小小。”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師小小斜靠在旁邊的桌子上,笑容愜意慵懶,眼中流轉的全都是幸災樂禍。
她不喜歡蘇清悅,更加不喜歡蘇家,每次看到他們窩裡鬥,都忍不住想要插一嘴,讓他們撕得更凶。
師小小這一聲可不算小,一聲說出啦,引來不少人的矚目,旁邊早已有人懷疑蘇簌的身份,這一聲無意就是確定了他們的懷疑。
蘇勝文自然也矚目過來了,隔著人群,他露出微妙的笑容:“簌簌,你來了。”
他笑著,猶如一個慈祥的父親,然而眼底的冷意只有蘇簌可以看得到。
她被迫在眾人的目光中站起身來,眼角卻瞥見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不知關注了她多久,見她起身,一笑,舉起手中酒杯向蘇簌一敬,而後一飲而盡。
蘇簌一下就僵住了。
蘇家大廳高朋滿座,蘇簌卻站在人群中僵硬猶如一根木棍,一邊是她口腹蜜劍的父親,一邊是與她關係詭異的上司,就在蘇簌沉默的時候,師小小又笑了:“怎麼不過去呀?做兒女的,跟家人鬧矛盾就算了,你爸爸都已經低頭到這種程度了,還跟他生氣?”
她的話說得好似很有道理,如果忽略她眼底的幸災樂禍的話。
“是啊,不管父親做了什麼,都是自己的親人啊。”
“誒,這孩子也
太不懂事了,父母將她養到這麼大,好吃好喝地供著,結果卻是……”
是個白眼狼。
那人說了一半,似又覺得這句有些過分,便將話語末尾嚥了回去。
然而便只是這樣,大家也都懂得他的意思了。
看向蘇簌的目光中,帶上了不屑。
蘇勝文遠遠地看著蘇簌,看似慈祥的目光中帶上了得意,就算母親喜歡她又怎麼樣,魏霞的女兒怎麼配得上他蘇家的姓氏。
就在他以為蘇簌會當眾發怒,然而蘇簌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後,居然笑了起來。
她說:“大家說的對,父親終究是父親,就算休妻另娶,也沒有兒女置喙的餘地。”
話一出口,大廳內寂靜了半晌。
蘇勝文面色突變,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麼來暖場。
這尷尬時刻,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清悅忽然站了起來,大聲道:“父親生日,又與姐姐解除誤會,豈不是雙喜臨門,是該慶祝的!”
主家尷尬,客家更加尷尬,大家都是來湊熱鬧的,誰也不想真的捲進別人家的家事裡,聽到蘇清悅這麼說,紛紛附和:“對對對,這是雙喜臨門,該賀該賀!”
於是新一輪的敬酒就這樣掀了起來,剛才微末的不愉快就這樣被遮掩過去,再無人提起。
重新喧鬧起來的大廳中,蘇簌聽到一句微不可查的嘲諷:“粉飾太平。”
她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見師小小正在與人說話,絲毫看不出異常。
她長嘆一聲,將杯中酒喝完之後,起身離開了這方宴席。
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與她相熟,自然也沒有人挽留她。
蘇簌本來只是想出去躲個清閒,誰知剛走出大廳門口,便聽到用很嚴厲的聲音喊了她的名字:“簌簌。”
蘇簌轉頭望去,卻見鄭蓉佩站在欄杆深處。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奶奶怎麼沒去席上?”
“那女人也在,不想看到她。”鄭蓉佩道:“陪我走走?”
蘇簌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兩人便沿著蘇家的長廊漫步起來,鄭蓉佩特意喊住蘇簌想要有話要說,但卻有閉口不言,走了一段路,倒是蘇簌自己沉不住氣了,主動開口道:“奶奶特意喊過來,是有什麼話想要說麼?”
鄭蓉佩瞥了她一眼,這才停下腳步,道:“蘇簌,這裡是你的家,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麼?”
蘇簌:“……”
這事情已經說過無數次,再次問起,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鄭蓉佩質疑讓她回家,她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鄭蓉佩見她沉默,卻沒有生氣,而是道:“我知道是你父親讓你傷心了,這些年……也委屈你媽媽了,但是……簌簌,如果你走了,蘇家就只剩下一個女兒了,除了她,誰還能繼承蘇家的家業?”
“奶奶不喜歡她們,你是知道的,你不會看著蘇家的家產落入別人手中吧?”
“如果能回來,我一定會將你定為蘇家的繼承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