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蘇簌臨時接到了李楓的電話,說是封靳要開會,讓她過去。
蘇簌到了會議廳,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她懷著疑惑走了進去,還沒來得及落坐,便聽到會議廳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轉身看去,竟然見封靳與楊玫一起走了進來。
封靳神色淡然,楊玫趾高氣昂,看到蘇簌,露出一個得意張狂的笑容。
蘇簌臉上的表情一下就收斂了,她僵硬地站在遠處,靜靜看著這兩人走進來。
“坐。”封靳走到近前,涼涼說了這麼一句。
蘇簌沒動,倒是楊玫搶先兩步,在封靳的右手邊坐了下來。
封靳毫無表示,自然而然地在屬於他的位置上坐下,彷彿沒看到楊玫逾越地舉動。
蘇簌便也不吭聲,沒有往前走,隔著老遠坐了下來。
封靳瞥了她一眼,道:“公司跟頎夏有一個專案合作,需要楊經理過來配合兩天,這兩天工作上的事情,你要跟她多商量.。”
配合著封靳的話語,楊玫笑得異常得意。
蘇簌沉聲道:“我知道了。”
她態度淡漠,彷彿楊玫只是一個陌生人,而這次安排,也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排程。
“喂,你這是什麼態度……”楊玫好不容易等到能在蘇簌面前揚眉吐氣地這一天,蘇簌的反應卻一點都不給力,她不由有些不甘,不滿地嚷道。
但封靳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聽到蘇簌答應,直接起身道:“恩,很好。”
“希望你們合作愉快。”封靳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蘇簌身上挪到楊玫身上,眼底隱含警告。
楊玫一下就噤聲了,她被封靳從公司開除過一次,已經沒有膽子再去反駁他的意見了。
封靳滿意地點點頭,踱步走出了會議廳。
整個會議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楊玫終是不甘心,封靳離開之後,她對蘇簌挑釁道:“蘇總監,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
蘇簌看著這陰魂不散的對頭,漠然道:“你認識艾琳麼?”
“恩?”這頭牛不對馬嘴的話語讓楊玫一愣,隨即她的臉色就變了,艾琳……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麼?該不會是她知道的那個吧?
只聽蘇簌淡淡道:“你最後,也就跟她差不多。”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走的走了。
楊玫愣了好久,才想明白蘇簌這句話的意思。
她會跟艾琳差不多?跟那個現在整天在頎夏門口,等著范文芳憐憫她的人一樣?!
不可能!
楊玫這樣肯定的否認著,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
她沒有繼續在辦公室待下去,而是跟在蘇簌身後,快速離開了會議廳。
她們是一同回到辦公室的,王璞跟徐安都在,看到楊玫的時候,徐安露出的驚訝了神情。
她想問問蘇簌為什麼楊玫會出現,然而蘇簌卻沒有絲毫想要多言的心思,隨手指了指辦公室內的某張桌子,道:“這是你的辦公桌。”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進
了自己的辦公室。
楊玫撇著嘴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旁,也不知道蘇簌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張桌子,就是她之前在華悅工作的時候用的那張。
見徐安正在往這邊張望,楊玫毫不客氣道:“看什麼?!”
嚇得徐安急忙轉過頭去。
這桌子太髒,想了想,楊玫還是起身走了出去,準備找兩個人來打掃一下。
而她離開之後,完全不知道她跟蘇簌關係的王璞終於按耐不住了,湊到徐安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她是誰?為什麼要給分給她一張桌子?她不是頎夏那邊的人麼?”
他對楊玫跟蘇簌的關係好奇已久了。
徐安簡單將之前楊玫跟蘇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擰著眉道:“至於她為什麼還會回來……我也不知道。”
想著,徐安不禁擔憂了起來。
該不會真的像是公司傳聞中那樣吧……封總打算辭掉蘇姐?
中午吃飯的時候,楊玫的出現引起了公司內的軒然大波,大家心中的想法跟徐安大同小異,都覺得蘇簌的技術總監職位不久矣。
然而蘇簌並不知道這一切,中午的時候她並沒有出現在公司餐廳,上午處理完事情的她去人事部請了個假,打車前往了S市市郊的一家療養院。
她的母親魏霞如今就在這裡休養。
從上次出差,她就再也沒有見過母親了。
蘇簌承認,她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麼長時間沒有來見母親,不僅僅是因為之前工作忙碌,也是有一定刻意避著魏霞的意思。
魏霞精神狀態不穩定,每次見她,總要忍不住唸叨關於蘇家的事情,蘇簌的生活過得好好的,極不願回憶起有關蘇家的一切,每次說起,總要痛苦難捱一段時間。
無形中,母親魏霞便於痛苦畫上了等號。
怕母親的精神狀態不穩定,自己的到來反而刺激到她,蘇簌去探望她之前,特意去找了她的主治醫師。
醫生告訴她魏霞最近精神狀態不錯,她這才有膽子出現在母親面前。
見到魏霞的時候,她正坐在樹下的躺椅中,一身寬鬆的黑色長裙,襯得她氣度雍容華貴,絲毫不像是一個被關在療養院中精神有問題的人。
蘇簌站在走廊中醞釀許久,也沒有醞釀出那一聲“媽”,之前在蘇清悅訂婚宴上發生的事情太過深刻,讓她怎麼也跨不過這道坎,總覺得只要她一開口,躺椅上原本安靜的人就會忽然暴起一樣。
最後還是強迫自己邁出步子,靜靜走到了魏霞的身旁。
她沒開口,魏霞卻忽然轉過頭來,看到蘇簌的時候,她表情一愣。
蘇簌忽然有些侷促了,手掌不安的開合著,咬著下脣,不知道說什麼。
魏霞忽然就笑了,笑容苦澀:“這麼久不來見我,連媽都不會叫了?”
蘇簌眼眶一熱,心中那道隔閡轟然崩塌,她乖巧地在魏霞的躺椅旁蹲下,低聲喊了一句:“媽媽。”
魏霞笑著應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母親的手乾燥而溫暖,讓蘇簌冰冷沉寂的心得到了
一絲安慰。
魏霞低聲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沒多久,剛到。”蘇簌不想讓魏霞知道自己在見她之前居然猶豫了那麼久。
然而魏霞卻道:“我知道你肯定很早就來了,不知道應不應該過來見我,媽媽知道自己的情況特殊,所以不怪你。”
“媽媽,沒有怪你。”蘇簌小聲說著,魏霞三言兩語,就叫感情原本已經很淡漠地她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魏霞一笑,也不跟蘇簌辨別,而是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走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蘇簌趕緊起身扶住她,母女二人漫步走回來魏霞的房間。
這療養院中環境很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套房,套房跟普通的小區房是一樣的,廚房客廳臥室一應俱全。
當初就是看中了這裡環境蘇簌才將母親安頓在這裡的,不過……費用也很昂貴就是了。
魏霞將蘇簌帶到了客廳,居然還有閒心為她泡一杯紅茶,捧著母親泡好的熱茶,水汽氤氳了蘇簌的眼眸——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樣平靜坦然的母親了。
她想問問母親最近的情況如何,卻知道母親是一個好強的人,生怕關於精神方面的問題會刺激到她,所以從來不敢開口詢問。
只能從主治醫生那裡得知母親的近況。
“我知道你是有事情才會來找我的。”但這次,魏霞卻出乎蘇簌意料的平靜:“我清醒的時間不多,有些話,還是趁著現在跟你說吧……從酒店回來之後,我仔細想過來,你不想在頎夏工作,也有你的道理,現在頎夏都已經落入蘇老賊跟那女人手裡,你過去也沒有什麼用,媽媽……媽媽……”
她一連說了兩次,才將這句有些艱難的話補全:“媽媽就不勉強你了。”
蘇簌只是因為心情不好,再加上覺得多日沒有過來,才想要過來看看的,沒想到居然能聽到魏霞這樣的話,不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看著女兒呆呆的模樣,魏霞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面前這人,心中滿滿地都是疼惜,她知道當年的事情不光給她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女兒承受的壓力一點都不比她笑,她瘋了……蘇簌卻要堅強下去,中間付出的努力跟辛苦,不是沒有經歷過的人可以想象的。
她精神恍惚的時候,奪回頎夏就成了心中唯一的執念,為了這個執念,甚至忘記了女兒的辛苦。
偶爾清醒的時候,她也會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過過分。
魏霞這樣想著,便越發覺得愧疚,看看蘇簌依舊呆愣的面孔,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將女兒攬入了懷中。
魏霞是個很強硬的女人,她能夠靠自己的力量將頎夏打理得井井有條,卻不懂身為母親的溫柔,從小打到,蘇簌很少享受到這樣的親近。
此時更是直接當機,覺得好像自己是在做夢。
卻聽到魏霞俯在她耳旁,低聲道:“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能堅持住自己的想法,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蘇簌的忽然被什麼東西擊中,她聽到震震碎裂的聲音,差點控制不住眼淚落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