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芳並不甘心,卻要給蘇勝文幾分面子:“我認識一個醫生,對精神疾病方面很有研究,想介紹給你。蘇簌啊,你媽媽的病也很多年了吧。”
她說著,眼角眉梢露出些許彷彿和善的表情,似乎很是為魏霞的情況的擔心:“聽說這種病總是治不好,可是會惡化的呀。”
蘇簌冷眼看著面前這人,絲毫不為對方的善意所動。
范文芳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簌:“我們做筆交易如何?我幫你介紹這名醫生,你把你手裡的股份先給我……你一個人在外面,手中拿著這部分股份,也沒有什麼用不是麼?能讓你媽媽好起來,合理而不為呢?”
她笑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那醫生叫韓越庭,你應該聽說過吧?”
國內最著名的心理醫生,在抑鬱狂躁等方面有著卓越的成就,幾乎可以說是國內心理學之父。
在魏霞剛剛得病的那段時間,蘇簌曾經意圖聯絡過這個人,但是失去了蘇家支援的她只是一個沒有權勢的普通人,別說讓韓越庭治療母親,就連見到對方都很難。
無奈之下,她只得帶著母親出國。
三年過去,母親的狀況看似好轉,但她的負責醫生卻告訴蘇簌,魏霞只是意識到自己經常揭斯底裡的行為是不對的,將心中的想法藏了起來而已,這樣的她比之前的情況更加危險,因為隱瞞,所以不知道她到底病得多麼嚴重,根本無法對症下藥。
這也是蘇簌為什麼放棄了給母親治療而回國的原因,她想從源頭上解決母親的病。
假如韓越庭出手,母親的病肯定會被治癒,但是……
蘇簌思考的這瞬間功夫,旁邊的魏霞已然暴起,她大聲怒斥道:“你休想!蘇勝文你不擇手段地霸佔我魏家的家產!你會不得好死的!”
范文芳為她的聲音所震,皺眉後退了一步。
蘇簌看得見她眼中的厭惡。
彷彿魏霞是一個正在罵街的潑婦。
曾幾何時,魏霞也是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優雅從容不一而足,只是家庭的變故磨消掉了她所有的耐性,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感覺,不是隨便一個人可以接受的。
“媽!”蘇簌立刻站了起來,摁住魏霞的肩膀:“媽媽!我不會把股份讓出去的,你冷靜一些!”
“你們這些強盜,搶走別人的東西,還能洋洋自得地站在這裡,你們遲早會遭天譴的!”然而陷入瘋狂中的魏霞並不能聽到蘇簌的話,她面目猙獰地衝著范文芳叫囂著,她每說一句,范文芳就會後退一步,遠遠的、姿態優雅神情嫌惡地看著她。
蘇簌拼盡了所有力氣,才攔住母親,不讓她衝過去。
然而魏霞夠不著范文芳,便一股腦兒將怨氣發洩到了蘇簌的身上:“都怪你!都是你不爭氣,自己的男人受不住,自己的家也受不住!”
魏霞的話猶如一把利劍,狠狠刺入蘇簌的心中,她委屈得都要哭了,卻要在魏霞面前維持著脆弱的冷靜:“媽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冷靜一下。”
“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魏霞的眼角現出些許紅痕,蘇簌知道,這是她
的情緒要失控的前兆!
在她手足無措攔住母親的時候,眼角餘光撇到了站在旁邊的范文芳,她表情淡淡,看著魏霞瘋狂,卻置身事外。
蘇簌一下就明白了她要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什麼請醫生什麼交易,范文芳拿這樣理由來糊弄蘇勝文,但是她自己心中清楚得很,媽媽是不會同意這交易的,范文芳想看的,不過就是魏霞被刺激後的瘋狂罷了!
看著曾經的敵人在自己面前失控,范文芳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魏霞,你終究還是輸了!
蘇簌走神的一瞬,手下的勁道一鬆,魏霞終於掙脫她撲了出去,但是用的力氣太大,沒有碰到范文芳,反而一下子撲到了地上。
范文芳連忙後退一步,一副僥倖還好沒碰到我的樣子。
從蘇簌的角度看過去,像極了魏霞匍匐在了范文芳的腳下!
她心中驀然疼痛起來,這是她的母親啊,是她從小到大都那麼驕傲那麼驕傲的母親啊……
怎麼能這樣對她。
“媽!你別鬧了!我們回家好不好!”蘇簌撲倒魏霞身旁,聲音裡已然帶上了哭腔,她知道情緒失控後的母親什麼都聽不進去,這不是她的錯,她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
蘇簌扶著魏霞,努力地將她從地上拖起來,她抬頭,卻見范文芳站在旁邊,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蘇簌咬牙,將湧到眼眶的眼淚又硬是個逼了回去,她咬著脣,聲音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范文芳,你好,你很好。”
竟然用這樣的手段,不惜刺激一個精神方面已經有問題的人。
范文芳笑著,似乎對蘇簌做了一個口型——多謝誇獎。
蘇簌呼吸一滯,差點當場背過氣去——她竟然這樣說!她竟然敢這樣說!
蘇簌猛然回頭,將目光放在蘇勝文身上,蘇勝文似乎也沒有想到場面會失控成這個樣子,他眼神中有一絲閃躲,身體也似乎後移了不少,但是卻沒有一絲想要阻止范文芳的意思。
蘇簌的心中泛起巨大的悲哀,這就是她的父親,人說血濃於水,可她的父親卻這樣冷眼無情地看著她們母子狼狽不堪。
“頎夏是我的……是我的……”魏霞口中翻來覆去就唸叨著這一句話,說著說話,一口氣沒有吸上來,面色被憋得漲紅。
她情緒極度激動的時候,心臟就就會出現驟停的情況,蘇簌心中一涼,慌忙去翻魏霞的衣服,從她衣兜中掏出救急藥,就要往魏霞口中塞。
但魏霞卻一把將她的手臂打開了,充滿怨恨地眼神死死盯著還在微笑的范文芳。
蘇簌急得要哭了:“媽,你吃藥啊!媽媽!”
范文芳笑道:“對啊,藥不能停啊。”
“范文芳!”蘇簌猛然回頭,厲聲喝道:“這裡是蘇家的地方,如果我媽媽在這裡出了什麼事,你也別想逃脫干係!”
范文芳似是被她的厲聲言語所震,又或者她也害怕魏霞真的死在這裡,終於閉嘴抿緊了脣,
范文芳消停了,魏霞也因為缺氧而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蘇簌硬是掰開她的嘴,將藥
丸塞了進去。
她給母親準備的,向來都是最好的藥。
看著魏霞將藥吞了下去,臉色也終於恢復了正常,蘇簌的心這才幽幽落地,她扶著脫力的母親站了起來,兩人依偎著往門外走去。
范文芳沒有出言阻攔,但蘇簌出門之後,她卻追了出來:
“蘇簌。”
蘇簌沒有回頭,她的腳步微頓。
范文芳道:“蘇簌,除非你公開放棄頎夏的股份與繼承權,放棄蘇這個姓氏,否則我不會放過你。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我都可以毀了,別以為你躲在華悅我就拿你沒辦法,就算是封家,也不會收留一個臭名昭著的設計師!而你,沒有鹹反抗能力,別忘了,沒了蘇家的庇護,你就是個普通人……更別說,身邊還帶著一個腦子不好的累贅。”
剛服過藥的魏霞神智不清,但她卻像是聽懂了范文芳的話一樣,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蘇簌眼眸都沒有眨一下,在范文芳說完之後,艱難地扶著魏霞,離開了這段寂寥無人的走廊。
看著她緩慢而堅定的背影,范文芳啐了一口:“我倒是看看你能進堅持多久。”
樓梯口處,齊俊熙還沒有離開,他漠然地站在那裡,看著蘇簌扶著魏霞走過來,皺眉上前想要攙扶蘇簌一把:“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蘇簌閃身躲開他的手,笑得極為難看:“這就是你想要的,你滿意了?”
“我沒……”齊俊熙張口想要辯解,然而觸及到蘇簌沉痛的眼眸,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只能眼睜睜看看著蘇簌從他身邊離開。
“簌簌……”齊俊熙從未後悔過自己的決定,然而看著蘇簌的背影,他又不由地質問自己,兩人之間變成這樣,他可曾後悔過?
不……齊俊熙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都已經跟蘇清悅訂婚了,怎麼能後悔。
他不會後悔的,他愛的是蘇清悅,對蘇簌只有兄妹之情——他對不起她,以後想辦法彌補就是了。
卻從未想過, 蘇簌到底是否需要他的彌補。
或許傷害過別人的人都會這樣想吧,以後後機會彌補他就是了——以方便自己現在繼續心安理得下去。
蘇簌艱難地扶著魏霞下了樓,一樓的大廳中間,舒雲跟封靳正在等她。
見她扶著魏霞下來,舒雲面色大變:“怎麼回事?阿姨怎麼在這?”
魏霞此時已經在藥物的作用下冷靜下來,蘇簌不知道她是還沒有完全清醒,還是對自己之前的行為感到羞愧而沒有抬頭,她疲憊地將魏霞交到舒雲手中,自己卻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跌倒在地上。
身後一雙大手扶住了她。
蘇簌回頭,正對上封靳好看的眼眸,男人眼中沒有對她的疼惜與同情,他淡漠如初道:“時間快到了。”
蘇簌知道他是在說去巴黎的飛機。
舒雲皺眉看向封靳,不知道這人為什麼還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難道他沒有看到蘇簌的狼狽麼?
蘇簌卻覺得封靳的這種態度正好,他不用同情擔憂的目光看著她,反而讓她鬆了一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