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沉默下來。
片刻後,封靳忽然笑了,聲音不大,卻充滿奚落,他戲虐地看了齊俊熙一眼,道:“抱歉,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便攔著蘇簌離開。
齊俊熙被狠狠落了面子,皺眉看向懷中的蘇清悅,沉聲道:“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蘇清悅窩在他懷中,有些著急:“我想說的……”
她欲言又止,齊俊熙一下想起剛才是他自己阻止了蘇清悅的解釋,看著那雙水光盈盈的眸子,他愧疚起來:“對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蘇清悅這才嚶嚀一聲,靠入他的胸膛:“沒關係,是我一開始沒說清楚。”
她永遠都是這樣善解人意,齊俊熙將懷中人抱緊,心底卻閃過一雙淡然的眸子,他有些出神,愣了片刻,蘇清悅帶著委屈的聲音響起:“俊熙,我疼……”
齊俊熙這才想起蘇清悅還有傷在身,急忙抱著她,往醫院趕去。
蘇簌被封靳拉著手腕,出了餐廳後,直接上了車,車子發動的聲音嗡嗡響起,蘇簌這才回神:“封總,謝謝。”
封靳沒回頭,只是挑眉向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剛才那人是誰?”
蘇簌一愣,乖乖回答:“前男友。”
這個誠懇的答案讓封靳有些意外,他瞥了蘇簌一眼,見她清研面容上,一派死氣沉沉。
“在公司的時候不是很厲害麼?怎麼一出公司門,就又變成這樣了?”封靳修長的手指隨意在方向盤上敲打著,目光重新回到前方道路上。
蘇簌沒吭聲,眼眸一眨,將頭轉向了窗外。
外面建築流水般倒退著,不留痕跡地從她眼中、心中滑走。
她在心底默默地想著這個問題……為什麼能那樣從容面對楊玫的她,在齊俊熙面前卻顯得那樣手足無措。
說到底,大概還是因為……在乎吧。
看著明顯已經陷入自己世界的人,封靳眼中浮現出一縷沉思,沉默片刻後,他開口道:“既然上車了,就陪我去個地方吧。”
“好。”蘇簌點頭,就當做報答封靳剛才的幫助了。
一路無話,十分鐘後,封靳在一棟別墅門前停下。
下車後,蘇簌才覺得面前的建築有些眼熟,仔細打量一番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這……這是李老師的家?”
封靳看了她一眼,脣角微勾:“走吧。”
蘇簌一臉不可思議,再三打量,也沒有從封靳臉上看到開玩笑的跡象。
李老師全名李玉生,是國際上極為有名的珠寶設計師,他如今已經年近古稀,完全可以說,是國內珠寶設計的領航者。
蘇簌雖然也拿過幾個獎項,但面對李玉生這樣的人物,還是高山仰止。
沒想到,封靳竟然認識李玉生。
封靳帶著蘇簌去敲門,來開門的,居然是李玉生的妻子常茹,她髮鬢已經開始發白,一身黑色旗袍在身,卻依舊氣度優雅從容。
見到封靳前來,她十分高興,熱情地將他應了進去,當看到後面跟著的蘇簌時,更是露出驚訝的神情:“小封,可從來沒見你帶過女孩子上門。”
封靳一笑,竟有幾分小輩的靦
腆:“常姨,這是我公司的一名設計師,帶她來取經的。”
“嘴還是這麼甜。”常茹被一聲姨叫樂了,將兩人迎到客廳,親自為他們斟茶:“老李還在書房,這小姑娘也是學設計的?”
她上下打量了蘇簌一番,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錯,留著做媳婦也不錯。”
聽到常茹三句話不離給封靳說親,蘇簌脣角露出些許笑意,她還以為封靳從裡到外都如同在公司那般運籌帷幄呢,沒想到,也有被長輩逼婚的時候。
封靳看到蘇簌嘴角笑意,自己也笑了:“常姨,別拿我們開玩笑了。”
見他討饒,常茹一抿嘴,道:“老李一時半會恐怕不會出現來,我帶她過去吧。”
蘇簌急忙起身:“這樣不會打擾李老師麼?”
常茹親暱地拉過蘇簌的手,道:“不用這麼緊張。”
說著,就要帶蘇簌往書房而去。
眼看就要見到自己極為仰慕的人了,蘇簌有些緊張,她回頭看了封靳一眼,卻見封靳愜意從容地坐在沙發上,見她回頭,肯定性地一擺手,讓她放心去。
不知為何,蘇簌一顆原本緊張的心,在看到封靳的動作之後,悠然落地。
拐過走廊拐角,常茹忽然道:“別看了,又不是不讓你們見面了。”
蘇簌這才回神,自己回頭的時間太長了,她有些害羞,低頭解釋道:“常夫人,我不是……”
“喊什麼夫人,跟小封一樣,叫姨。”她一拍蘇簌的手腕,沒給她反駁的機會:“現在不是,以後也會是的……唔,到了。”
說著,將書房門開啟,給蘇簌使了個眼色,讓她進去。
蘇簌也沒糾結剛才那個問題,對常茹微一點頭,就走進了書房。
李玉生家中的書房很寬敞,而且還是個套間,蘇簌站在外面,沒看到有人,就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卻聽到書房裡間,傳來一個蒼老的男聲:“進來吧。”
蘇簌這才有膽子進門。
剛拐過裡間的門,蘇簌的目光就被面前的一堵牆吸引了,確切的說,是那一堵牆的獎盃,大大小小,仔細醫一數,居然有上百個。
李玉生作為國內珠寶設計的先驅者,迄今為止得到了獎盃肯定不止這些,但僅僅是這一部分,也足以讓人驚歎。
在這堵獎盃牆面前,蘇簌頓覺自己能力淺薄。
李玉生身穿一身跟常茹同款的唐裝,站在燈下仔細打磨珠寶的樣子,像極了民國年代的手工匠人。
蘇簌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到了李玉生這種成就,居然還會自己手工製作珠寶。
見她站在門口不動,李玉生沒有抬頭,只道:“坐。”
蘇簌左右看看,挑了一張比較乾淨的凳子坐在,那角度,剛好能夠看清楚李玉生手下的動作。
他正在打磨一個玉鐲,工序已經到了最後一道,遠遠看上去,他手中的鐲子似乎與商店中出售的並沒有什麼區別,但他卻仍舊在聚精會神吹毛求疵。
蘇簌坐下之後,李玉生也不在說話,他不開口,蘇簌就安靜地看著。
兩人便這樣一站一做,沉默相對了二十分鐘,直到李玉生將手中的手鐲打磨完好,放入盒子收起,這才
擦了擦手,有些意外地看了蘇簌一眼:“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你這樣沉得住氣的了。”
蘇簌原本就很安靜,更何況年近古稀的李玉生身上有一種讓人心態平和的氣質,所以蘇簌在書房坐了這麼久,也不覺枯燥。
甚至還從李玉生打磨玉石的手法中,學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蘇簌微微一笑,算作是回答了李玉生的話。
李玉生眼眸閃過一絲讚賞,擦了手,帶著蘇簌往外走去:“小封跟我提過你,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麼匆忙,今天有些忙,沒顧得上你,實在抱歉。”
蘇簌忙道:“我們也是臨時決定,來得匆忙,是我們打擾了。”
李玉生點點頭,倒也沒說什麼,將蘇簌帶到客廳,道:“天色已晚,今天你們就先回去吧,改日再來。”
李玉生的脾氣在業內是出了名的古怪,別說他還沒有成名那些年,成名之後,更是拒絕參加任何商業性質的活動,設計界多少有靈氣有才華的人都想拜他為師,卻被他拒絕。
今天雖然沒有機會跟李玉生交流,但得到他改日再來的承諾,蘇簌已經很高興了。
她急忙對李玉生道謝,正說話呢,常茹從門口進來了:“說得這麼好聽,還不是忙入神把人家姑娘給忘了。”
李玉生急忙道:“夫人莫揭我底。”
這兩人上了年紀,感情卻很好,說話的語氣也很新奇,蘇簌站在旁邊,不由微笑。
常茹道:“小軒回來了,小封估計在側室跟他下棋吧,你過去瞧瞧。”
看著兩位老人大有說悄悄話的意思,蘇簌點頭,按照常茹的指示,往側室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封靳的聲音,他像是愉悅極了,打出了爽朗的大笑。
蘇簌腳步當下便頓住了,她有些愕然地抬眼看向房間,她認識封靳這麼久,知道他是個喜歡掌控,並且嚴於剋制的人,從未聽他這樣開懷大笑過呢!
她心中越發好奇,便向著側室走了兩步。
側室並沒有門,她一探頭,就看到封靳跟另外一個男人坐在竹塌上,兩人中間放了個小桌,桌上一盤象棋已行至末尾。
就在蘇簌站到門口的時候,封靳忽然抬手,將棋盤上一子挪動了一個位置,愉悅道:“將軍!”
對面的男人一愣,無奈苦笑起來:“我就說我是個臭棋簍子,你非要拉著我下棋。”
他剛才一直低著頭,蘇簌沒看清他的眉目,說話的時候,他恰巧抬頭,正對上蘇簌的眼睛,他一愣,俊秀好看的眉目中驚訝一閃而過。
察覺到那人的異常,封靳也回過頭來,看到是蘇簌,臉上爽朗的笑意很快淡化成了微笑,他起身,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道:“結束了?”
蘇簌點頭。
“那我們就走了。”封靳側頭,對還坐在塌上的男人點了點頭,抬腳往外走去。
那男人沒跟出來,只是坐在遠處,對著封靳擺了擺手。
蘇簌有些好奇,走出去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那男人也在看她,見她回頭,衝她露出一個略帶調皮的笑容。
男人面容原本英俊,這一笑,更是讓蘇簌有些臉紅,趕緊回過頭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