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蓉佩去又復返,很快回到客廳,但她似乎看出了蘇簌的狀態跟剛才有些不一樣了,目光差異地在蘇簌與封靳之間來回切換了幾次。
最後,她笑道:“看來簌簌跟您是真的很合得來。”
這話是對著封靳說的。
鄭蓉佩這態度十分有趣,封靳以為她要無視自己全程呢,沒想到這就改變態度了。
是因為蘇簌見過魏霞了麼?
封靳略微頷首,沒有回話。
鄭蓉佩也不介意,兀自抬頭看了一眼鐘錶,道:“已經這個時間了,我們先吃午飯吧,你媽媽的治療可能還要維持一段時間。”
在國外的時候,蘇簌也是見過母親治療過程的,大部分時間都是藥物為輔,談話為主。
想到剛才母親愉悅的表情,蘇簌遲疑之下,還是點了頭:“那好吧。”
於是幾人移步餐廳。
餐廳內已經準備好了午飯,色香味俱全,看上去格外豐盛。
鄭蓉佩笑吟吟站在旁邊,難道沒有用嚴厲的態度面對蘇簌,只是柔聲道:“入座吧。”
蘇簌左右看了看,發現都沒有范文芳跟蘇清悅的身影,她雖然好奇,卻沒有開口詢問,拉著封靳的手坐在餐桌旁邊,對鄭蓉佩道:“奶奶也坐吧。”
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對方既然對她溫言軟語,那蘇簌的態度也不能太惡劣。
鄭蓉佩笑著坐下。
“給你媽媽治療的醫生姓甄,是我之前出國認識的,對於你媽媽的病非常有研究,這次他只是回國幾天,情況緊急,我聯絡不到你,就私自將你媽媽結果來了,你不會介意吧?”
鄭蓉佩坐下之後,筷子沒動,倒是先跟蘇簌說了這樣一番話。
母親被帶走,蘇簌原本是緊張的,繃緊了神經來到這裡,卻發現事情好像並不是她想象中那樣,然而介於蘇家之前讓她失望太多次,她現在又不敢輕易相信。
於是這繃勁的神經就這樣尷尬地停在原地,不上不下。
聽到鄭蓉佩這番話,蘇簌有點兒無措了。
她下意識就看了封靳一眼。
桌下,一直溫熱的大手悄然抓緊了她的小手。
封靳面上毫無波瀾,淡淡道:“她只是有些緊張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忽然失蹤,誰都會擔心的。”
他口氣淡淡,卻用了失蹤這樣一個詞,鄭蓉佩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看著封靳半天,才道:“之前是我疏忽了。”
鄭蓉佩本來就是一個很強勢的人,性格跟魏霞頗有相似,蘇簌在魏霞身邊長大,對這種比較強勢的人總是沒有辦法。
封靳這略一插手,她便有了喘息的餘地,這麼多年在國外也不是白混的,蘇簌很快恢復了冷靜,對著鄭蓉佩一笑,道:“其他人呢?我們吃飯吧。”
顯然是想將話題從這件事情上扯開。
蘇簌又不傻,這什麼情況還沒弄明白呢,怎麼就能應了鄭蓉佩的話,說自己不介意呢?
鄭蓉佩眼底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如初,笑道:“你們先吃吧
,我去喊他們。”
然而長輩離開了,晚輩哪有先動筷子的道理,鄭蓉佩走後,蘇簌跟封靳誰也沒有動,就坐著等著她回來。
只是沒想到,五分鐘過去,鄭蓉佩沒等回來,卻等回來了一個蘇簌最不想見到的人。
蘇勝文。
他像是剛從公司回來,一身西裝,看到蘇簌的時候也是一愣,臉色很快便冷了下來:“你為什麼在這裡?”
蘇簌不知道自己到底多麼不討自己這位親生父親喜歡,讓他原本還算高興的情緒,在看到她的一瞬間轉變成完全相反的樣子,她也說不出自己是失望還是傷心,只是木著臉道:“奶奶叫我回來的。”
卻在心底默默的想,若不是他們將母親帶回來,她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蘇勝文卻嫌惡地看了蘇簌一眼,轉身就往裡走去:“管家?管家死哪裡去了!什麼人也往裡放!”
聽得封靳皺起眉頭來,當即起身,拉著蘇簌的手,道:“我們走。”
這些人都是什麼態度,一個個除了暗懷鬼胎就是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他捧在手心裡的人,豈是可以讓他們這樣對待的?
蘇簌已經習慣了蘇家人對她的態度,心中雖然覺得不痛快,卻也沒有封靳這樣激烈的反應,看到封靳如此,自己反而愣住了。
“這……我們這就……走麼?”那她母親怎麼辦?
還沒等封靳回答呢,另外一邊遲遲不回的鄭蓉佩急匆匆從拐角處出來,身後跟著范文芳跟蘇清悅。
鄭蓉佩問道:“發生了什麼?怎麼忽然要離開?”
范文芳跟在後面,笑容怪異:“大概是吃不慣家裡的飯了唄。”
她的目光落在封靳身上,似笑非笑,眼含譏諷。
怎麼看怎麼奇怪的態度。
蘇簌知道,封靳這是被自己連累了,若是封靳一個人出現在這裡,這些人是絕對不敢用這樣的態度對她的。
忽然就覺得自己繼續留在這裡沒有什麼意義了,她反握住封靳的手,道:“我媽媽的療程結束了麼?我可以帶她走了吧?”
“這……”鄭蓉佩沒想到蘇簌態度變化這麼快,之前還都好好的,她狠狠瞪了蘇勝文一眼,轉頭對著蘇簌笑道:“你這才剛過來就要走?甄醫生難得回來一次,你不再等等?”
蘇簌很乾脆地搖了頭:“媽媽原本是在療養院治療的,醫生說她需要穩定安靜的環境,離開太久也不好,再說,若是甄醫生著急離開的話,這一時半會兒應該也沒有什麼用……要不,我過去看看吧。”
她已經提出要求,想要自己喊母親離開。
鄭蓉佩還要再勸,旁邊的蘇勝文卻不耐煩起來:“讓她走,這裡不歡迎她。”
這一聲一出,不光蘇簌皺眉,鄭蓉佩也徹底鬧了:“你說什麼胡話,她是你女兒!這裡是她的家!”
蘇勝文立刻不屑道:“她是誰女兒?她跟她媽媽一樣,都是死皮賴臉自己湊上來的!我才沒有這樣的女兒!讓她走!”
蘇勝文話語中的言語像是利劍一眼,陡然插入蘇簌心中,疼得她一個機靈。
原來她的親生父親一直都是這樣看待她的,還有母親也是……明明為這個家操持了半輩子,臨走前還留給他們那麼多財產,卻被人這樣形容。
死皮賴臉,真是個好詞。
蘇簌知道,當年是母親看中了父親,不顧外公反對一定要跟她在一起,原本以為是一段美滿的感情與婚姻,卻沒想到,最後居然就落了這樣一個名聲。
讓人鳩佔鵲巢不說……居然還被說成是死皮賴臉。
蘇簌真的替自己的母親心疼。
她越發堅定了自己想要離開的想法,壓制住自己同樣讀蘇勝文的厭惡,蘇簌用盡量平靜的口氣對鄭蓉佩說:“奶奶,我公司還有事情,必須要走了,我媽媽呢?”
鄭蓉佩是不想讓蘇簌離開的,看到蘇簌態度如此堅定,只好道:“你爸爸今天喝了酒,所以說了胡話,你別介意,好不容……”
她努力想要為蘇勝文打圓場,但蘇勝文卻並不在意,冷聲打斷了鄭蓉佩的話:“當年要不是魏霞一定要嫁給我,我怎麼會娶她,那麼多年我都沒有跟她同房,這女兒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蘇簌陡然睜大了眼睛——這種話蘇勝文都說得出來?
鄭蓉佩也被氣到了,瞪了蘇勝文一眼,正打算訓斥他一翻,然而話到嘴邊去,卻換了個樣子:“阿、阿霞,你怎麼出來了?”
什麼?,母親出來了?
蘇簌猛然轉頭,卻見魏霞面色蒼白地站在走廊的另外一端。
離開療養院幽靜的環境,褪去那一身寬鬆的病服,此時蘇簌才發現,母親真的是削瘦地過分了,她靠在那裡,脆弱的像是隨時都會被吹走一般。
蘇簌腦子裡閃過許多慌亂的想法:母親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在治療麼?她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時間似是在這一瞬間靜止,蘇勝文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不喜魏霞母子,卻忌憚這女人發瘋的樣子,更加不想讓人在他的房子裡發瘋。
那些話,他是無意說給魏霞聽的。
誰知道這女人就出來了。
蘇勝文眼中閃過一絲倉皇跟愧疚,但很快被自私淹沒——都怪這女人,好好的療養院不待,非要跑到這裡來,他原本沒打算說這些話給她聽得,她自己跑過來聽到了,就算髮瘋也不能怪他!
這麼想著,蘇勝文又變得跟剛才一樣理直氣壯了:“你們還不快走?”
魏霞原本就已經足夠顫抖憔悴了,蘇勝文這一句話一出,她的身體更是肉眼可見的抖動了一下。
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蘇簌卻覺得自己的心想是被人抓了一把,疼得都要滴血了。
她忙繞過蘇勝文跟鄭蓉佩,來到母親身邊,將這個脆弱蒼白的人一把抱入懷中,心疼道:“媽媽,我們這就走。”
說著,就要帶魏霞離開。
然而這一次,魏霞的堅強出乎蘇簌的意料。
她的呼吸還是穩定的,情緒也沒有崩潰的跡象,雙手更是堅定的將她的手拂開。
魏霞低聲道:“我沒關係……你先放開我。”她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