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簌?”
那聲音忽遠忽近,蘇簌聽得不太真切,她覺得自己像是做夢,可那聲音卻比夢境更加執著。
直到後來,有人輕觸了一下她的額頭,帶著清涼,讓她一下就從似夢非夢間超脫出來。
“簌簌,你醒了?”
那人又問了一聲,蘇簌終於聽明白了,這是封靳的聲音。
她掙扎著想要起來回答一聲,然而身體卻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眼皮怎麼都抬不起來,聲音也卡在喉嚨裡。
蘇簌不知道,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封靳是聽人說蘇簌還在辦公室裡沒有出來,這才過來看看的。
白天的時候,他就是有意沒有過來找蘇簌,為的是給她時間緩衝。
卻沒想到,緩衝沒有,這女人居然將自己折騰病了。
真是厲害,封靳感嘆一聲,也不知道是心疼還是生氣。
但人病成這個樣子,說什麼她也聽不到了,封靳只好將這一口鬱氣憋了回去,俯身將人從沙發上抱起來。
剛才只是碰了一下她的額頭,便覺得滾燙,這一抱更是覺得蘇簌整個人都像是火爐一樣,因為身體的挪動,還輕哼了一聲,皺著眉頭,十分難受的樣子。
看著蘇簌這個樣子,封靳心中也不好受,昨天剛把人怪進門,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呢,人就病了,也怪他,明知道她身體不好,還任由她這樣折騰。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別動。”察覺到蘇簌輕微的掙扎,封靳低聲道:“我送你去醫院。”
也不知怎麼的,原本迷迷糊糊的人聽到醫院兩個字,一下就睜開了眼睛,只是卻不能全睜,只是半眯著,然後朦朦朧朧地看著封靳:“我不去……”
“什麼?”聲音太小,封靳沒聽清。
蘇簌又咕噥了一遍:“我不去……”
然後便像是被觸動了某種機關一樣,來來回回只說著這樣一句話。
封靳被她唸叨得不行,最後只能無奈道:“好好好不去醫院……”
蘇簌這才安穩下來。
封靳不知道蘇簌為什麼不想要去醫院,但是既然病人都這麼強烈要求了,他也就只能按照蘇簌說的做。
但是蘇簌的病情不容拖延,而他們的房子裡是沒有醫生的。
思索片刻,封靳心中有了一個主意。
……
其實在封靳抱起來之後,蘇簌便清醒了,只是身體還是一樣痠軟無力的,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而且那個懷抱溫暖有舒適,彷彿可以遮擋這世界上所有的風雨,蘇簌一旦靠近,便再也不想離開。
在這個懷抱中,她不必思考奶奶的病情,不必去想齊俊熙的否認,和蘇清悅那張柔弱無依的臉。
甚至連屬於她們的家產都不想去想。
責任跟自己的想法從來都是兩回事,蘇簌明白自己不能放棄這些,然而越是在夢中,這些平日裡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東西,便越想任性的丟掉。
所以她沉浸在夢中,不願意醒來。
然而夢終究是夢,當蘇簌的
身體沒有那麼不舒服的時候,她的理智也漸漸回籠,在夢裡,那些被暫時扔掉的負擔也一件一件撿了回來。
她又都重新回到了現實的世界。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身旁的世界鬧哄哄的,一直在有人說話,蘇簌覺得自己完全是被吵醒的,在她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時候,便感覺有人將手放到了她的額頭上。
蘇簌這段時間的狀態雖然是半昏半睡的,但卻不是真正的睡著,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像是醒著,只是身旁的時間靜止了,她不能動而已,這人將手放在她的餓哦頭上,這溫暖讓她想起剛才封靳的懷抱,然而卻又比封靳的懷抱柔軟一些。
應該是名女性。
蘇簌心中這樣想著,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張陌生的臉,屬於一名女性,她看上去很年輕,但眼睛裡卻有種歲月沉澱後的溫婉,讓人猜不透她的年級。
雖說是陌生,但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見到蘇簌睜開了眼睛,便露出一個笑容,聲音也是溫柔的:“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蘇簌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喉嚨沙啞著,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女人看到她的情況,才像是意識到蘇簌昏睡了很久,忙從旁邊拿起水杯,軟管遞到蘇簌嘴邊,道:“來,張嘴,喝口水潤潤喉。”
蘇簌費勁渾身力氣才將那根習慣含進口中,然後溫熱的**便流入了口中,似乎還帶著一點清甜。
喝完之後,蘇簌的身體總算恢復了點力氣,女人將杯子收走,她勉強一笑,沙啞著聲音道:“謝謝。”
“這孩子……”女人輕笑一聲,看著蘇簌的目光中有種異樣的溫暖:“也怪阿靳,明明知道你們……還不記得照顧你,害你生病了,該罰。”
這話聽著有些不對,蘇簌遲疑了一下, 才後知後覺的認出面前這人。
她真是病糊塗了,居然沒認出來!
這人是宮妃啊,是封靳的母親啊!
天吶,她怎麼在這裡?還跟她說這樣的話。
宮妃像是沒有意識到蘇簌的驚愕,繼續不溫不火地說道:“你們結婚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阿靳是有些衝動了,但是既然已經這樣,封家不會虧待你的。”
什、什麼?
蘇簌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什麼叫不會虧待她?一般像封家這種家庭,在得知自己的兒子莫名其妙就跟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女人結婚之後,不都是會出言警告,勒令雙方離婚麼?
為什麼到了她這裡,劇本就不對了?
看到蘇簌愁眉不展的表情,宮妃去誤解成了另外一種意思,她以為蘇簌是在擔心,忙解釋道:“你的情況,阿靳已經跟我說過了,我很同情你,並且向你保證,我們絕對不會想你父親一樣對你的。”
假如她跟封靳是正常認識交往並且結婚的,蘇簌一定會因為這番話而感動不已,然而此時她卻只有愕然跟不解。
宮妃卻並不打算在這種時候跟蘇簌閒聊下去,看著蘇簌臉上還是蒼白的,她便道:“你再休息一會兒吧,我去跟阿靳說一聲你醒了。”
蘇簌有心
拉住宮妃問個清楚,然而她的身體卻不允許她這麼做,只能看著宮妃離開。
不到五分鐘的功夫,封靳就進來了。
像是怕打擾到她,他的腳步很輕,進門之後,還用很體貼的動作輕輕將門關好。
不過封靳做這些都是無用的,因為一轉頭他就看到了,蘇簌是醒著的。
他倒是沒有覺得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情,只是重新邁步的時候將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給收了起來,不過聲音還是溫柔的:“你怎麼沒休息呢?”
蘇簌搖了搖頭,沒說話。
看她眼神定定的坐在**,封靳便知道這固執的人不準備休息了,只好走到她身邊,幫她在背後塞了個枕頭。
這細微的動作讓蘇簌覺得窩心,從醒來到現在,封靳和他的母親都是輕言細語對她講話,並不知道其實她已經決定要跟面前這人離婚了。
她清了一下嗓子,準備用自己沙啞的聲音告訴封靳自己的決定,然而還沒開口,封靳便道:“我知道你想跟我離婚。”
蘇簌想說的話一下卡在了喉嚨了,她愕然抬頭,看著封靳。
他怎麼會知道?
不……
這事情稍微想一想就會明白,封靳知道不奇怪,但是他為什麼會用那麼平淡的口氣說出這種話?
蘇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但是心底下意識便覺得封靳肯定不喜歡她提出離婚的,他肯定會生氣的。
然而現在的事實卻並非這樣,封靳很平靜。
難道他也覺得自己之前的選擇是錯的麼?
蘇簌明知這才是糾正錯誤的最好方式,卻還是難過著,像是失去了什麼寶貴的東西一樣。
封靳想說的當然不是蘇簌想的, 但是他就是在旁邊沉默著看著,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麼。
最後,醞釀好自己情緒的蘇簌道:“我明白了,我們什麼時候去民政局?”
聽到這句,封靳才終於開口:“去那裡做什麼?”
蘇簌驀然抬頭,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封靳,說不出話來。
封靳卻道:“既然結婚了,我就沒想離過,平白無故離了婚,我的戶口本上寫著的可就不是未婚,而是離異了。”
蘇簌:“……”
封靳不同意離婚,就是因為這個?
即便是這樣荒唐的理由,蘇簌居然也信了,甚至於心中還升起一種慶幸的感覺。
她情緒的變化很細微,但卻都落入封靳眼中,或許是因為生病之後,蘇簌身心都比較脆弱,容易被人看穿,又或者是封靳蓄謀已久想要觀察蘇簌。
他站在一邊,也沒有生氣也沒有指責,只是淡淡道:“你自己剛才在想什麼,你自己最清楚,不要錯過自己的心。”
從前他不清楚,但現在卻肯定,蘇簌不是對他沒有感覺,可這女人就敢真的將他們當成大街上一對隨便結了婚的陌生人,說離就離。
封靳已經不指望蘇簌覺悟了,他既然察覺到了自己心思,就不能放任這顆心的歸屬遠走高飛。
他不相信別人能給她幸福,她的幸福裡必須有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