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簌一陣沉默,不知如何回答封靳的話。
她的再三保證,在封靳這裡,似乎每次都會以失約破誓而告終。
次數多了,她已然羞愧不敢多言。
蘇簌不說話,封靳也不說話,病房內的氣氛陡然壓抑下來,沉寂不知維持了多久,病房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道:“我聽說蘇簌醒——”
話說到一半,便被病房內這壓抑的氣氛給壓了回去。
她疑惑地看了看病房內相對沉默的兩個人,又退回去看了看病房的門牌號,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後,又重新走了進來,站在蘇簌的床邊,疑惑道:“你們怎麼了?”
封靳此時剛好將手中的蘋果削完皮,他沒抬頭,徑直用小刀將蘋果劃成幾塊放入桌上的碗中,然後遞給蘇簌,起身淡淡道:“你們談,我出去一趟。”
於是剛進來的舒雲便呆呆地目送封靳離開。
他走以後,舒雲才在病床旁坐下,道:“你們怎麼了?吵架了?”
蘇簌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聽到舒雲的聲音,這才回神,道:“沒、沒有。”
“那是怎麼了?”
“只是覺得有點慚愧。”蘇簌低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答應他不再跟蘇家又牽扯,這次又受傷,實在是……”
舒雲卻不理解蘇簌的這種慚愧,只道:“只是骨裂而已,難道他嫌你耽誤工作了?”
“沒有,不是這回事……”蘇簌卻不知如何開口。
她這樣,舒雲倒也犯起了難,兩人沉默了一陣子,舒雲忽然道:“你口口聲聲說跟他沒關係,但是我現在卻不相信了。”
“嚇?!”蘇簌沒先到舒雲會突然提起這個,抬頭不解的看著舒雲,不明白這句話從何而來。
舒雲道:“你既然跟他沒關係,又何必那麼將他的話當真?而且還那麼在意他的感受……但是說你們倆有關係,我又覺得不像,你是不會騙我的。真是搞不懂你們。”
蘇簌一開始病沒有覺得哪裡不對,舒雲說完之後,她卻被震驚了。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內心隱晦的想法是這樣的。
又或者,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想面對。
“誒,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在蘇家門口那一手,可真是把我給嚇壞了。”舒雲長嘆一聲,她只不過是跟范文芳離開了一會兒,蘇簌就差點將自己送進輪胎底下,還好人沒事,不然她可要愧疚自己沒有看好蘇簌了。
蘇簌此時才遲鈍地回想起之前的一切,想到蘇清悅再次伸向她的手,她抿了嘴不說話了。
“你入院之後,蘇清悅跟齊俊熙來過一次,都被封靳趕走了。”舒雲長嘆一聲:“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但是你得謝謝他。”
“嗯。”蘇簌應了一聲,卻怎麼也沒辦法將注意力放到舒雲的話上。
見她這般神色,舒雲道:“你是累了吧?休息一會兒吧。”
蘇簌哭笑不得:“我才剛睡醒。”
“人受了傷,精氣神總歸是有損耗的,
別亂想了,等傷好了再說。”說著,舒雲站了起來:“我把封少喊進來。”
不多時,封靳便進來了,看到蘇簌重新躺回**,什麼話也沒說,徑自坐到剛才的位置。
蘇簌又愧疚又心虛的擁著被子,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也不知道是想讓封靳說話,還是不想讓封靳說話。
反正封靳是沒吭聲,蘇簌便在這沉默中沉沉睡了過去。
她是後來才發現的,在封靳面前,她總是容易睡過去。
蘇簌覺得自己像是沒有睡多久,又像是睡了很久,最後被一陣喧譁嘈雜的聲音吵醒。
意識朦朧間,只覺得是很多人在自己耳旁說話,聲音嗡嗡的,不大,卻很吵。
“我只是想來看姐姐一眼,她睡著了我不會打擾的,我看看就走。”
“你是她的什麼人?憑什麼攔著我們?”
那些人說來說起就這兩句,蘇簌聽著聽著也聽明白了,所謂的“很多人”其實就兩個,一男一女,都很耳熟。
蘇簌緩緩睜開眼睛,卻見舒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封靳站在門口,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又或者,他只是單方面聽對方說話,自己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門外,蘇清悅跟齊俊熙的話語還在繼續:“她是蘇簌的妹妹,過來看姐姐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剛才蘇簌沒醒,你攔住我們就攔住了,現在她醒了,你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齊俊熙說了很多,無非都是些蘇清悅跟蘇簌才是親人,她有權利探望的話,然而封靳卻像是突然啞巴了一樣,一句話都沒說。
蘇簌是在蘇家門口當著蘇清悅的面兒被撞的,她知道蘇清悅一定會來,掙扎著坐起來,想要將封靳喊進來。
這裡是醫院,將人攔在外面不太好。
誰知封靳聽到她起身的動靜,連聽都懶得聽了,直接伸手將病房的門給關上,走了進來:“你醒了?”
蘇簌:“……”
聽著病房外的敲門神,蘇簌遲疑道:“你這樣把他們關在外面,不好吧?”
封靳淡淡挑眉看了蘇簌一眼,讓她將下面的話都吞了回去。
算了,她現在是個病號,說什麼也不算,隨它去吧。
蘇簌本以為封靳不開門,蘇清悅跟齊俊熙就會離開,誰知那兩人在門後喊了一會兒後,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然後外面便亂了起來,嘈雜中蘇簌似乎是聽到了“暈倒”“見紅”這樣的字眼。
“怎麼了?”縱使再淡定,蘇簌也驚了,忙坐起來,探身往門外看去。
封靳也被那動靜驚動,皺眉走到門口,將病房門重新開啟。
蘇簌坐在病**,看不清楚太多,只能看到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湊在一起,像是有什麼人暈倒了。
病房門開啟的時候,外頭有一瞬間的寂靜,封靳也不知看到了些什麼,皺著眉後退了一步。
然後齊俊熙便抱著蘇清悅在門口露了臉。
蘇簌此時還不知道現在距離她被撞過去多少天了,但蘇清悅身上仍舊是那天那身衣
服,面色蒼白,白色裙子的邊緣似乎有星點血跡,她虛弱地靠在齊俊熙的肩膀上,終於見到蘇簌,還不忘露出一個笑容,聲音氣若游絲:“姐姐……”
齊俊熙咬牙看著蘇簌,彷彿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怒斥道:“清悅為了見你一面,在醫院守了一夜,你一定要鬧得她再流產一次才甘心麼?!”
“什麼?”蘇簌愣在當場。
這一句資訊量太大,蘇簌不知道自己是要驚愕蘇清悅懷孕了,還是驚愕她又要流產了。
然而不等蘇簌想明白,齊俊熙便在醫生的敦促下抱著蘇清悅離開了病房門口。
蘇簌坐在病**,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心,沉默良久,才聽到封靳道:“她只是見了紅,不會流產的。”
“啊……”蘇簌呆滯地點點頭,仍舊沒緩過神來。
封靳卻是輕笑一聲:“明明是我不讓他們進來,這鍋最後還是你背了。”
這輕鬆調笑的口氣讓蘇簌一愣,漸漸從那張呆滯的狀態緩過神來,她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道:“沒關係。”
反正在齊俊熙心中,所有的錯事都是她的,多一件少一件不打緊。
封靳原本不怎麼喜歡這種優柔寡斷的性格,可看著低頭坐在**的蘇簌,他卻忽然覺得心疼,就想問問蘇簌,為什麼不說呢?
那些人平白將罪名栽倒她頭上的時候,她為什麼不說呢?
而每次被指責後,心中又是怎麼想的?難道一個人真的會因為被冤枉的次數太多,就習慣了冤枉本身?
再次被冤枉的時候,不會覺得難過傷心?
這些問題對往日的封靳來說,都是沒有用的,他向來奉行事務主義,一切不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行為都是浪費時間,假如有人冤枉他,他肯定當場還回去。
蘇簌這種做法,是他最不能理解的。
然而此時,他卻忽然生出一點奇怪的想法,他想靠蘇簌更近一點,看看這個女人心中在想什麼。
這跟之前看到蘇簌跟別人在一起,生出那種微妙的佔有慾跟嫉妒是不一樣的,他之前聽從陳鑫的話接近蘇簌,其實不過是意氣之爭,然而此時卻是真的動了想法。
坐在**的蘇簌不知道封靳經歷了怎樣的情感變遷,她之所以不解釋是因為她清楚,就算解釋了也沒有用。
“我想起去看看她。”想了想,蘇簌還是將這個要求說了出來。
“不行。”封靳果然拒絕了。
蘇簌也沒堅持,兀自拉著被子又躺了下去。
她想去看蘇清悅,並不是出於關心或者真如齊俊熙所說,將她的暈倒當成自己的責任。
她只是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十分眼熟,以車禍作為開端……她想知道是不是一樣又要以蘇清悅流產作為結局。
不過既然封靳不同意,那就算了。
看著蘇簌用被子將自己埋起來,封靳覺得自己剛才的回答可能有些太強硬了,於是又補充了一句:“你先休息,傷好了以後再去。”
“好。”蘇簌乖巧地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