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隔得近,白清水將她眼裡的狠戾之色望得清清楚楚,聽到她言,頓時連面色都變了,眼見著她眼中的神色頓時又變得有些驚恐,竟是猛鬆了自己的手,腳一崴,驚呼一聲,就要往地上跌過去。
白清水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就抓住她的衣襟,用力將她一提,嘴中急喊道,“玉貴人小心。”
身後就聽得一聲疾呼,“貴人!”
白清水心中冷笑,不用回頭便知身後來的是何人。
這等上不得檯面的鬼蜮伎倆,在她初入貴親王府,那朱佩佩從她外祖家回來時便在她面前玩過一次,若是這等沒有水準的手段都識不破,那她白清水這些年便算是白活了。
她心中雖是冷笑不迭,面上卻是一片焦急之色,“玉貴人需得仔細腳下,所幸我眼疾手快,若非是我抓你及時,你可是要摔倒了呀。”
方才發出呼聲的一個宮人踏步而來,急道,“貴人沒事吧?貴人怎的來了此處,皇上正找您呢。”
白清水依著梁如玉所望,回過頭去,便就瞧見皇帝負手立在不遠處,正將兩人望著。
一時兩人忙行了禮,就聽皇帝問道,“玉貴人怎會同水丫頭在此?”
梁如玉見沒有害得成白清水,卻也不惱,只是笑道,“皇上有所不知,清和郡主流落在民間時在謝府做丫環,臣妾去拜訪姨父姨母時,是曾見過她的。今日再見,便覺親切,方才臣妾見她獨自在此賞月,因此才來同她說說話的。”
皇帝略一沉吟方點點頭道,“朕倒是忘了,英貴妃乃是你表姐。你與新科狀元,乃是表親。只是朕倒不知你竟是還與水丫頭相識。”
白清水臉上推起笑,行至皇帝跟前,說道,“皇伯伯有所不知,當日侄女在謝府做丫環時,還多虧了玉貴人照拂呢。”
“哦?”皇帝忍不住就笑了,有些寵溺的揉了揉白清水的頭。
分明是長輩見了晚輩頗是疼愛才會行出的舉動。
梁如玉萬萬不料這皇帝竟是如此喜愛他這新尋回的侄女,頓時臉上的笑就有些僵了,只得順著白清水的話道,“當日臣妾見著清和郡主落落大方,只覺不同,卻不想原來竟是貴親王之女,是臣妾看走了眼。”
皇帝就唔了一聲,點頭道,“豈止是你,便是朕都想不到貴親王竟還有個流落民間的女兒。”
話說完,才又看著白清水道,“你這丫頭,平日裡也不見你進宮來看看朕與太后,好不容易進了宮,卻獨自一人跑到此處來看月亮,怎不去太后跟前說說話。”
“是。”白清水只得應允道,“清和曉得的。”
“你曉得便好。”皇帝撫須點頭道,“只是你即然肯叫朕一聲皇伯伯,卻為何還是不肯叫你父王一聲爹?”
白清水心說這不是廢話麼,您老家貴為天子,你便是叫我喊你一聲皇祖父,我也定然是不敢不遵的。
皇帝見她低著頭,這水榭裡燈火通明,照得她耳根都有些紅意,也知道她仍是心中懷有怨懟,想到自己那弟弟
當日衝上堂來求自己封她為郡主之事,就搖搖了頭,說道,“你可知你父王是有多疼愛你!”
白清水一時只覺頭都大了,忙道,“皇伯伯,清和曉得的,清和回去一準好好孝順我那爹爹,不叫他傷心的。”
皇帝叫她那句“我那爹爹”說得想笑,一時思及自己那向來不可一世,在自己跟前也沒大沒小的胞弟,心中竟覺得有些痛快。
這便是叫一物降一物,自己貴為天子都降不住他,哪料他卻偏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降住了。
皇帝這才點點頭說道,笑著道,“那還不快去。”
白清水忙不迭行了禮,急急便走了,行出去老遠,一回頭,便見皇帝正執著梁如玉的手,不知是在說著些什麼。
她微微嘆息一聲,看來這往後的日子只怕是又要不得安寧。
這才方想起謝楠生當日處理梁如玉之事,如今細細思來竟是不得不認可了他的先見之明。
只是他到底也還是心軟了,哪料梁如玉竟會入了宮來,還成了皇帝的妃嬪……
飲宴完,郡主郡馬爺兩個坐在回府的馬車裡,一路搖搖晃晃,都有些沉默。
謝楠生將白清水擁在懷中,自己則有些懶散的靠在枕上,一邊用手輕輕揉著她的手心,一邊道,“梁如玉當日跟著二姐入宮,不是說只讓相陪了一段時日,後來便就送回家中了麼?怎會成了貴人,二姐為何從未同我說過,連爹同二姨娘都未跟我提及。”
白清水眉頭也擰了擰,輕聲出了一口氣,說道,“你擔心她會對你不利麼?”
“她不敢。”謝楠生道,一邊將她摟著往自己身上又靠了靠,一邊道,“後宮的女人,想要在宮中地位穩固,也需得前朝的父兄們幫襯著……我只是擔心……”
“你擔心她會對付我?”白清水的腦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尋個舒適的姿勢在他懷中靠著。
謝楠生一時又沒了話,良久方道,“此事二姐總需得給我一個說法。我估摸著這幾日她該得會請你入宮……”
頓了一了頓,又抓起白清水的手,放到脣邊親了親,說道,“往後你再入宮,儘量避免與梁如玉照面,若是實在不得不見,也需得提防著些,凡是入口之物,定要慎之又慎!”
白清水見他語調嚴肅,就坐了起來,迴轉頭來望著他的眼睛道,“你覺得她會對我下毒?”
謝楠生就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當日便不該對她手下留情!而今放虎歸山,以她那種狠毒的性子,若是一朝得了勢,還不知會行出什麼樣的事來。”
白清水就皺了皺眉,對謝楠生的話,卻也並不十分苟同。
即便方才在那水榭中梁如玉對自己說了那等狠戾之語,但她向來相信人性本善。
即便她自幼長在市井,各種陰謀惡毒見了許多,她那些事不曾發生在自己身上,便覺十分遙遠,加之她雖是自小未曾享過多大的福份,但她向來運氣極好,即便曾身陷囹圄,卻也有貴人搭救……
然則她到底還是低估了一個了無生望的女人的心會是何等的癲狂,直至那時,她方才不得不佩服謝楠生看人的眼力是何等狠辣。
此乃後話,我們暫且不表,只說這兩人是夜回了府裡,各自洗漱畢後上床歇著,如此這中秋夜便又是過去了。
只待過得幾日,果真如謝楠生所料一般,竟是宮裡英貴妃下了帖子來,邀請清和郡主入宮一聚。
白清水去時卻見梁如玉恰好也在,心中難免有些隔閡,即便她慣來寬容,但想及從前事,自然對她便生不起親近之心。
又謹記著謝楠生吩咐,但凡入嘴之物,無一不是待宮人用銀針試了毒,英貴妃與梁如玉入口後,方才送入嘴中,也是淺償輒止,並不食多了。
英貴妃顯然對上回在謝府命宮人責打她的事存了歉意,今日再次提及,白清水心中卻已無多少波瀾,只淡淡應了,這才聽英貴妃提及梁如玉做了貴人之事:
原來竟是當日梁如玉跟著英貴妃入宮後不久,便在一次皇帝醉酒時侍了寢。
只是當日她還不成氣候,加之宮中人心難測,若是知道她與謝府的淵緣,只怕反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為免成為眾矢之的,不如修養生息,來日一鳴驚人……
如此看來,此番行事正好。
白清水如何聽不出她語中的推脫之詞,果真是宮中的婦人各懷心思,當真難以猜奪。
她聽後只點點頭,朝梁如玉道,“玉貴人中秋夜得聖上垂心,真是可喜可賀。”
“多謝郡主。”梁如玉笑著朝她道。
英貴妃亦輕笑一聲,轉而說道,“說起來,郡主嫁入謝府,我竟是連個像樣的見面禮都不曾送過。”
一時手掌一拍,一個宮人行了上來,捧著一個錦盒行至了白清水跟前。
白清水微微一笑,說道,“貴妃娘娘客氣了,當日我與郡馬成婚,娘娘不是也遣宮人送了賀禮麼?”
英貴妃笑著就拍了拍她的手,說道,“那是明面兒上的禮,做不得數,這才是我們姐妹間的心意。”
白清水心中只覺吃味,心道按照輩份,我可需得喊你一身嬸孃的。
而英貴妃卻一邊說一邊就將那盒子開啟來,白清水一瞧,但見這盒中十二粒比拇指還粗、圓滾滾的東珠,頓時就叫這耀眼的光茫給灼了眼,有些吃驚。
忙客氣道,“這樣大小相等,成色極好的珠子,貴妃娘娘得來只怕不易,我如何敢受。娘娘應該知道的,我慣來不喜打扮,這等寶物給了我,也是明珠暗投。還是娘娘自己打了首飾,也省得給了我這等粗人埋沒了。”
“清和郡主玉一般的人兒,據說我那三表哥對你,可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怎的竟會說自己是個粗人?”梁如玉掩嘴一笑,打趣道。
白清水不由自主就皺了皺眉,而英貴妃已經開口喚起了同白清水同入宮的紫鳶,說道,“你這丫頭,還不快替你主子收下。”
紫鳶望了白清水一眼,沒有動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