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兒就盆兒吧!”
盆兒被搶光,下手晚的,已沒了盛飯的器皿。
“五分鐘過去了,咋還沒好?”有人問。
“揭了幾次鍋了?能好嗎?”戈舟行說。
看著餓急了的人,瑾兒沉不住氣了,“先下點兒掛麵吧,墊巴墊巴。戈舟行呢?”
哎?他咋沒了呢?
我和瑾兒下麵條。
第一鍋掛麵煮好了,每個碗、盆兒裡鋪了個底兒,就沒了;一瓶腐乳,連汁兒都沒剩下;麵湯也被人瓜分光了。飽不飽,湯上找吧。
第二鍋煮好了,吃的舔嘴巴舌的。
第三鍋掛麵,有人稱“不餓了”。
隨著一聲“飯好了”,“呼啦——”地上去一群人,把電飯鍋圍得水洩不通。
我是一個比較有耐心的人,一直等到有人吃飽了,放下碗筷,才動手。
“這飯……咋沒熟呢?沒燜好吧?”我嚼著發硬的飯問,“你們吃的熟沒?”
“啥熟沒熟的,吃飽了就得!”桑林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他把這一點也用在了吃飯上。
戈舟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買回了一大堆鹹菜,這時,我們已吃得差不多了。
次日,我們發起了採購大行動,貯備了一麻袋土豆,一麻袋白菜,一百斤大米,一百斤掛麵,豆角、肉、油若干,其它小件就不必往上寫了。
戈舟行被推選為伙食長,我們早把大飽口福的期望寄託在他的身上了!但由於條件所限,拿來的盆兒、碗不夠,除去每人必備的十三個盛飯的外,沒什麼了,戈舟行又買了幾個小盆和一個瓢。瑾兒說:“看來,炒菜是沒法弄了,沒地方放。做燉菜吧,燉它一大悶罐,吃去吧!”
作為廚子,有人品嚐你的飯菜,是一件幸事。如果將“品嚐”一詞用到我們這兒,則太文雅了!太欠妥了!比較形象一點兒的詞是“搶”,無論戈舟行做了什麼,都剩不下。“一眨眼,菜沒了;一眨眼,飯沒了;再一眨眼,啥都沒了!”許諾這樣形容我們這群饕餮之人。
吃的事情有了眉目,排便又有了些問題。聞洛戰是我們中最能拉“線屎”的人,占上廁所裡的蹲位,沒個二、三十個分鐘,他是不會出來了。晨光熹微之時,他的“蹲點兒”功夫尤為昭彰!一長串的人等他,早不是什麼稀奇的“景觀”了!如果不是很急,這些人不怎麼跟他計較,耐著性子等上一等,或者跑到一層去解決解決。若是急,那可誰也不讓誰了!“咚咚咚”,把房門敲得震山響。假如這招兒不好使,就得給他動點兒真格的了,從門頂上開著的窗戶和地面上用來引流髒水的槽道處,一盆一盆地潑水,令他無下腳之地,直至把他潑出為止。
書店要延期幾天才能開業,因為房子沒騰出來。
我們沒有什麼事情可做,閒了下來。
有織毛衣的;有嗑瓜子的;有戴著耳機,搖晃著大腦袋,如醉如痴地沉迷於流行音樂的愛恨情仇之中的;桑林對著敞開的窗戶,配合著手勢,大聲地喊:“啊!天是多麼地藍!啊!心情是多麼在舒暢!”我懷疑他這一輩子可能就會作這一首詩,像拉磨似的,翻來覆去地說。
“哥,哥,哥!你看著我呀!哎呀,哥——別玩了!看我一眼不行啊?”丁一坤把我們從各自的閒散中叫了出來。
只見他的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脂粉;右耳下的金圈兒(從潤膚露的瓶頸處拆下來的)像個滑稽的小丑,來回跳動著;細長的脖子上圍了一條用衛生紙裝飾成的純白色的“圍巾”,類似於三、四十年代的地下黨,溫暖而不失瀟灑;胸前抱了一把被當作“吉它”彈的髒髒的條帚。整個形象是上海癟三、頹廢青年、革命者和搖滾歌手的組合體。
“你呀你!”
“你不讓我出去,我在家玩兒還不行啊?”
“行行行,只要你在家,咋瘋都行!”丁一乾說完,又忙著摸牌去了,其他的人各歸各位。
客廳裡的吵聲吸引了我。
“歡迎歡迎!歡迎大姐加入到我們的行列!只有大姐是慧眼識英雄啊!來來來,坐!裡邊坐!”丁一坤熱情地招待了我,“咱的精彩節目,他們都不來看!那些人,不是我說他們,一——群——俗——物!來,大姐,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經紀人——牛兒;這位是我的保鏢,”他指著桑林,“老二,看茶!”
“來——啦!”
我享受到了貴賓級的待遇。
觀眾只有我一個。
桑林也被武裝了起來:由深灰色和藏青色的毛球連成的圍巾從額前纏過去,系在腦後,很像金庸作品中獨來獨往、行蹤詭異的大俠;一條皮帶從左肩斜挎向腰部,另一條則圍在腰間,套上了一臺銀灰色的帶有天線的微型收音機;一條不怎麼幹淨的擦臉毛巾當了圍裙;從舊軍大衣裡掏出的棉花蘸上了墨水,粘成了匪氣十足的絡腮鬍子。自稱為“桑一刀”的他,邁著戲劇裡的方步,雙手抱拳,左右一比劃:“列位父老鄉親,各位兄弟姐妹!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謝謝!”由於鞠躬的幅度過大,被腳下的繩子絆了個趔趄。
“大家好!”作為經紀人的牛兒也不甘於幕後工作,“謝謝大家多年來對本公司的鼎力支援!”牛兒將喝完的礦泉水瓶插在立起來的三角架的鐵管子中,嘴對著“麥克風”,發表著演說,“丁一坤是本公司今年力捧的歌手,他的歌,雄渾中透著柔美,溫柔中不失剛健!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征服了廣大的觀眾,迷倒了無數個少女。”牛兒又提高了嗓音,“歲尾年初,丁一坤不負眾望,力挫群雄,終於摘取了本年度流行歌曲排行榜的桂冠!他,也被稱為‘當今樂壇殺出的一匹黑馬’!下面,有請本公司全新包裝打造的實力派歌手閃亮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