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英——俊——”
每日一次的例行呼喊又準時的在窗外響了起來,因為重複的次數太多,前幾天還會關心疑問的齊琳這會早已經見怪不怪,什麼都沒聽見一般坐在床頭緩緩伸了個懶腰,這才真正清醒了過來。
啪!一旁的小芸卻是皺著眉頭合上了木窗、口中喃喃的尤在小聲抱怨:“英俊、英俊,天天的找英俊,簡直比公雞打鳴還要準!那麼陰測測的黑貓,宮裡哪個不知道是貴妃娘娘養的,還能丟了它不成。”
齊琳聞言輕輕笑著站了起來:“凡是昭陽宮的,從人到物你是沒一樣能看得順眼,這麼遷怒可不好。”
或許是因為秀良人的魂靈是間接消散在衛貴妃手裡的緣故,小芸面上不敢表現出來,心裡卻對衛傾城懷著不輕的敵意,聞言倒沒有反駁,只輕哼一聲撇了撇嘴,抬手給齊琳遞了塊擰乾的巾帕,接著便行到了梳妝檯前熟練的挑好了梳子釵環一類,一一擺好,等著齊琳穿好衣服過來後,幫她綰髮。
自從秀良人一事過去已是十來天,自齊琳借屍還魂、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朝代來也已過去了一個多月,這麼多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夠齊琳熟練的掌握了古代後宮裡各種低階的生活技能,比如怎麼在十幾分鍾內穿好一整套古代衣物、怎麼慢條斯理、繞來繞去的說話、路上若遇見了不同身份的人怎麼行禮受禮,怎麼吃飯怎麼品茶諸如此類,這些東西雖然瑣碎,但在小芸的幫助下齊琳也都算學的得心應手,只除了——梳頭髮,什麼流雲髻、雙環、望仙髻,螺髻、墮馬髻……在這方面完完全全廢柴的齊琳還是不得不每天靠著小芸收拾才能整齊的出門。
其實若說起來,齊琳也不是一種髮型都不會的,經過多遍嘗試後,她還是學會了一種連名字都沒有,只是把頭髮捲成一束,再像系疙瘩一樣綁一下的扎頭方法。只不過小芸對此的評價是連冷宮裡的瘋女人們都比您來得心靈手巧些。
而齊琳對小芸這樣的吐槽則表示震驚——“喂喂,我還是你主人呢,這麼說真的沒問題嗎!”
對齊琳這樣的疑惑,小芸則分外認真的解釋過:“秀良人才是我一輩子的主子,之後的齊才人勉強也算,可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鬼怪就與我沒關係了,沒有把你鳩佔鵲巢的事說出去都是看在你幫了主子上身的份上,怎麼可能還把你當主子看待?”
齊琳聞言也只能無奈的贊同,只不過雖然她面上諸多意見,其實心裡對小芸這樣的轉變還是相當樂見其成的,在此之前,小芸對她是客氣裡帶著疏離戒備,雖然恭敬,但那只是對著“齊才人”這身份,是誰都好,和齊琳這個人本身完全無關,而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秀良人相見後消去了心事的緣故,小芸對著齊琳開始越來多的展露自己的個性,嬉笑怒罵都開始真正出現,而不單單只是原來那樣總是規範的卑微而討喜的微笑,這樣反而讓齊琳這個現代人覺得好接受的多,何況反正身份都已暴露不用刻意小心,齊琳與小芸兩人間的相處反而很是隨意舒服了起來。
齊琳搖頭笑著,上前坐到了圓凳上,對已經舉起梳子的小芸開了口:“隨便弄個最簡單的好了,省的晚上解得還麻煩。”
小芸手下麻利的動彈著,口中不停:“那怎麼行,讓旁人看見了,誰知道是你這般懶,都會說是我這個貼身伺候的手笨呢,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齊琳聞言一頓,戲謔的開口嚇唬道:“哎,再這麼不客氣,小心我這個‘鬼怪’吃了你啊!”
“哼,你要是不怕貴妃娘娘就吃啊,看你這個借屍還魂的鬼怪能活多久!”小芸皺皺鼻子,冷哼著回道。
“不敢,我還真的怕。”齊琳也並不逞強,坦然承認,接著又饒有興趣的開口說道:“不過說起來,宮裡真的有鬼這事本來就夠不可思議,不是人的貴妃居然其實是後宮守護神,這就更奇妙了!”
當日玉女來將齊琳叫到昭陽宮後,等候已久的衛傾城立刻就見了她,之後也沒怎麼廢話,直接便開口問齊琳是何方神聖,死後不入地府費盡心機附身這後宮之中是受誰指使、有何圖謀?
齊琳自然立刻解釋了自己的情況,只說自己絕不是鬼,而只是完全無辜、也壓根沒什麼企圖的可憐人罷了,生怕面前這妖孽的美人一個誤會也會拿對付秀良人那方法把自己也魂飛魄散,畢竟衛傾城先前說的話她還清楚的記得——這貴妃不能傷人,可卻是能傷鬼的!
衛傾城那樣子顯然是是不相信齊琳的話的,但仔細思考後卻不知為什麼也並沒有對齊琳出手,只是一道旨意下來讓齊琳帶著小芸搬到了她的昭陽宮,臨近監視,放了話只要齊琳一有什麼異動她便絕不手軟。
好在齊琳是真的沒打算做什麼,倒也沒覺得搬到昭陽宮對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往好了想,昭陽宮的風景可是比儲秀宮漂亮的多了!又好吃好穿的,如果無視掉監視和自由問題的話,實事求是的說,齊琳在昭陽宮的日子,過得還算是十分舒坦的。
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守護神,但只聽了前面半句的小芸卻也是莫名其妙的瞧著齊琳,彷彿她說了很奇怪的話一樣:“不可思議?怎麼會,你,不是也不是人嗎?”
齊琳聞言猛的一滯,立刻閉了嘴消去了再聊天的念頭,心裡倒是無奈的又一次體會到了那衛貴妃為什麼不相信的她的實話,這種情形,簡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正沉默間,窗外叫“英俊”的呼喊聲忽的漸漸大了起來,連關了窗子都清晰可聞,明顯是到了附近。剛好小芸也停了手,齊琳也就順勢起身開了窗子,看著行到了她房前的圓臉宮女當前打起了招呼:“怎麼,英俊又找不著了?”
因為實在是閒的無聊,每日裡無所事事的齊琳倒是和這昭陽宮的宮人們都聊過幾句,頂著齊才人的身份、又得貴妃看重請到了一處來住,再加上齊琳本身相對後宮主子們來說絕對的平易近人,倒是讓齊琳得了個寬和待下的好名聲,與宮人們都相處都還不錯。
因著這緣故,那專門負責看顧英俊的圓臉宮女也不害怕,對齊琳行了一禮,有些著急般回道:“是,清早餵了食便又尋不著了,娘娘方才起來已問起了,這可怎麼辦呢。”
“是不是又跑犬舍那邊去了,上次不就是他們那的人送回來的?”齊琳想了想開口道,犬舍在宮裡獸苑的西面,雖然名字只是犬,但實際也養了不少品種名貴的貓兒鸚鵡之類無害的禽鳥小獸,供后妃們養著消遣逗趣,上次英俊找不到就是在那呆了一天,齊琳估計是春天到了,英俊也想找個女朋友小夥伴什麼的,才老愛玩那兒跑。
圓臉宮女點了點頭:“是,奴婢正打算在附近瞧瞧,沒有了就去獸苑那邊問問呢!”
於是沒事找事的齊琳立馬樂於助人的站了起來:“恩,你先在這找著,我替你去獸苑問問!”
圓臉宮女連忙躬了躬身:“怎麼敢麻煩才人,奴……”
“無事,獸苑我還從未去過,權當去瞧個新鮮了。”齊琳立馬打斷她,出了房門,簡直迫不及待、立刻就要走的樣子。
那宮女見狀便也不再勸,只又千恩萬謝了一番便起身接著去到處叫英俊了。齊琳套上外衫,叫了小芸出了房門,卻不是往昭陽宮外走,而是在路上隨便問了個宮人問了問,往偏殿行了起來。
她這是為了自顯清白,把自己的行蹤告訴金童或是玉女,再由他們彙報上去,省的衛貴妃懷疑她是有什麼不軌的企圖。這時辰玉女正伺候著衛傾城在寢殿梳洗,齊琳想了想決定還是別往槍口上撞,於是便找了獨自呆在偏殿的金童。
估計是怕被發現,雖然昭陽宮裡算是宮人環伺,可平日裡真正能進內殿的除了衛貴妃就只剩金童玉女,於是也沒人通報,齊琳自個進了內殿後,就看見走沉默冷酷路線的金公公正站在燭臺前……吹蠟燭?
燭臺上的有三根紅燭,已燃了一晚上,基本沒剩下什麼,一支已經滅了,還燃著的兩隻也只留了個被蠟淚堆的奇形怪狀的尾巴,火苗都已搖搖欲墜,可就是這樣的蠟燭,金公公卻好像是在面對什麼洪水猛獸一般,圍著燭臺緩緩的踱著步,簡直步步為營、十二分小心謹慎,但看這幅樣子,任誰都想不到他其實只是在選擇吹氣的角度!
齊琳在後默默的站著等了一會,可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金童還是毫無動靜,齊琳便終於忍不住了,上前輕咳一聲開了口:“金……”
第二個“公”字都沒說出來,全神貫注盯著燭臺的金童就似乎被嚇了一跳般猛地一顫,一個踉蹌閃到了紅燭跟前。
若按理說,這麼一點火苗,別說只是到了跟前,就算真捱到了人臉上也該是毫無殺傷力、汗毛都點不著的,可不知為什麼,金公公才剛剛靠近的一瞬間,那火苗就澆到了油上一般順著他的下巴猛地燎了起來,且越燃越大,沒幾息功夫,金童渾身上下就已是一團燃燒的火球,熱浪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