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隨著喜鵲的離去,而煙消雲散。
這個女人再也未曾出現過,彷彿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彷彿她真的只是一縷倩女幽魂。
趙容毅沒有去追查宮裡是否真的有一位叫喜鵲的宮女,那對他來說並沒有必要。
他的精力已經全部放在政務的學習上,趙晟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太醫也說了,消渴症只是趙晟虛弱的一個主因,事實上,因為消渴症的嚴重,已經出現了很多其他的併發症,趙晟的身體就好比是一隻負重不堪的駱駝,只憑著毅力和慣性維持,不知何時出現一個意外,便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趙容毅必須儘快理清朝野上下千絲萬縷的關係,學會管理這個龐大的國家。
黨爭這個字眼,從私底下的流傳漸漸被抬上了檯面,隨著趙晟的日漸衰弱,帝王權威的日漸消沉,而持續向白熱化發展。
庸京城正沐浴在暮春初夏交接的溫暖氣候之中,脫掉厚襖的年輕男女,開始經常性地出遊,市面的繁榮也更勝往昔。
這一天,跟往常所有的日子一樣,夜幕降臨,夜色漸濃,生意好到爆棚的樓外樓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隔壁的燒臘鋪也下了最後一塊門板;街盡頭老李家的大黃狗汪汪地叫著,在主人的呵斥聲中鑽回狗窩;張大娘將不聽話的兒子拖到床板上,扒掉在泥地裡滾得髒兮兮的衣裳,順帶在男孩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兩巴掌。
庸京城的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開始進入夢鄉。
就在子夜時分,有奇特的聲音從遙遠不知邊際的地方傳來,城西方向忽然紅光大作,轟隆一聲,像是有巨靈神在這座城市上踩了一腳,整個大地都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震顫。
地震?!
睡夢中的人們都被這巨大的動靜嚇醒,恍惚以為是地震,然而那一下的震顫過後,卻再也沒有人異常,人們在驚愕恐慌過後,又把心放回肚子裡,罵罵咧咧地回到溫暖的被窩裡。
到了第二天,城中就開始瀰漫起一個傳言,據說是當夜天火降臨,就落在庸京城西。
這個時代的人,對天空和宇宙充滿了無知,無知產生了愚昧,天火一說頓時被各種有心人解讀,一時說是雷神震怒,一時說是老天示警,一時成了災禍的預兆,一時又說是天降祥瑞,流言紛紛,成為城中的焦點新聞。
官府自然不可能跟老百姓一樣無知,太史局(相當於清朝的欽天監)上報,當夜是有天石降臨,落在城西,天石可能是上天對大庸的一種預示,但到底預示了好事還是壞事,卻得等找到天石以後才能判斷。
於是朝廷派出人開始在城西尋找天石。
常樂聽說了這件事之後,便猜測可能是隕石降落。而夜裡的火光大作是因為隕石在降臨地球的時候,跟大氣層摩擦生熱,當時看見的人自然覺得天石巨大、異象巨集偉,但隕石經過摩擦生熱燃燒,最後落到地面上冷卻之後,可能就只是一塊小小的石頭。庸京城西郊有方圓幾百裡,要找一塊石頭,自然不是一時三刻就能找到的。
經過一整天的搜尋,御林軍終於找到了這塊天石,一面迅速地將天石所在範圍保護起來,一面便立刻派人通知了皇帝和太史局。
天石乃是天象,在這個時代,天象一般都會被解讀成天下大勢,同時視作上天對皇權的一種應驗提示。如果是祥瑞,那麼就是上天對皇權的肯定,如果是災禍,那麼就是上天對皇權的否定和責罰。也就是說,通常天象都會被大家看做老天對當今皇帝或儲君的評價,如果天象不好,就說明皇帝或儲君不稱職,如果皇室不對此作出補救,就會引起朝野和民間的質疑。這種事情,在歷朝歷代都是有過的,前朝便有皇帝在任時災禍頻仍,正好發生了天象,以為是上天對皇帝的警告,皇帝不得不作出罪己詔向全天下人檢討。
總之一句話,天象與皇權密切相關,皇室對天象是最為關心的。所以趙晟便派了三位皇子,跟太史局一同前來檢視,同時又派了身邊親信顧太平跟著一起來看。
常樂對隕石十分好奇,求了顧太平,也跟了出來,混在大部隊裡。
所有人到了西郊,發現這一片地方已經被御林軍給控制了,地面上坑坑窪窪,到處都是因為隕石墜地的時候撞擊而引發的沙石,當中有一個斜坡,斜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地下,最深處大約有兩丈,看樣子隕石落地的時候餘勢未衰,這才在地上拉出這麼長一個斜坡,一直鑽入到地下深處,才停了下來。
太史局觀測過後,確認是天石無疑,便命御林軍挖開地面,將天石掘出來。
趙容止、趙容毅、趙梓真,還有顧太平,跟太史局的人站在一起,看著御林軍的人動手。常樂就站在顧太平身後,一眨不眨地盯著。
不多會兒,天石就被挖了出來,是一塊深褐色的多面體,質地似乎很堅硬,整體呈橢圓球狀。不過令所有人震驚的是,這天石的其中一面上,居然有字。
上天果然對皇權有提示嗎?!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圍了上去。
趙容止和趙容毅並肩站在最前面,彎腰看那天石上的字跡,常樂也踮起腳尖看。
之間那字跡彎彎曲曲,充滿了古樸神祕的氣息,看著跟大庸的文字很相似,可是一時又認不出是什麼字,只能確定字型有八個,整齊地排成兩列。
“太史局的人過來看下!”趙容毅叫道。
太史局的人早就在旁邊等候了,三位皇子一讓開,便立刻上去,先觀察了一番,然後又用事先準備的工具,將八個字給拓了下來,研究了一番之後,才回報道:
“啟稟三位殿下,天石之上的八個字,經過臣等的鑽研,發現應該是一句話。”
“什麼話?”
“國泰民安,止於天授。”
趙容毅、趙容止、趙梓真等人都面面相覷。
顧太平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太史局的人便回答:“上天之意,自然不是等閒可以揣測,我等以為,應儘快上報給皇上,並請朝中有識之士共同解讀,才能領會天意。”
這是應有的流程,大家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雖然意思還不確定,但從字面上看,起碼不是災禍示警,既然不是警示,那就可以當做祥瑞來看待了。
於是太史局便將這天石抬到了一個肩輿上,披紅掛綵,熱熱鬧鬧地開始回城。
城裡的百姓們聽說天石已經找到,並且還是天降祥瑞,當然都跑出來看熱鬧,真是萬人空巷,天石經過的路上都是人山人海,人人都睜大了眼睛,要看清那天石是什麼模樣。
此時太極宮中也已經匯聚了諸多官員,等著看天石祥瑞。
天降異象是大事中的大事,這可是來自上天的旨意,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半刻都耽誤不得。而且聽說還是祥瑞之兆,大家自然都興奮不已,太極殿中一片熙熙攘攘之象。
趙晟也因為祥瑞的緣故,硬撐著身體來了太極殿,跟群臣們一起等著。
不多時,三位皇子和太史局的人回來了,所謂的天石也被抬到了太極殿正殿上。
太史局將天石上顯露的八個字跡上報給皇帝,趙晟也不解其意,命眾臣一起參詳。
“國泰民安,止於天授。”
前四個字很好理解,玄機在於後四個字。
大家琢磨著,議論著。
“止於天授……天授於止……啊!這豈不是說,大皇子正是天授之人!”
不知哪一個官員,突然從這四個字中悟出了一個玄機,驚訝之下,聲音不免大了一些,滿殿的人竟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片刻的安靜之後,殿中各人頓時臉色都怪異起來。
止於天授,大皇子趙容止的名字裡可不就是一個“止”字,若真要強解,說趙容止便是天授之人,至少字面是說得通。
趙容止一方的人頓時蠢蠢欲動、目露興奮起來,而趙容毅一方的人,自然都是警鈴大作了。
天石乃是天象,若真這樣解讀,豈非就是老天授意,趙容止乃天命所歸之人。這一旦傳言出去,普通老百姓自然對天象是深信不疑的,朝中諸公雖然也都是高階知識分子,但是這時代的知識分子跟現代的知識分子可不通,他們都是有神論者,相信世上有天命,天命不可違抗,若違抗了,便會發生天崩地裂的大災難。
然而,這話已經在太極殿上被說了出來,想掩蓋已是不可能了。不過兩天功夫,滿庸京城都知道了天石預示,大皇子趙容止乃是天命所歸。
一時間,朝野上下,士林市井,對趙容止的擁戴空前高漲起來,趙容止的名望由此達到了頂點。
巧的是,就在天石降臨前一天,由趙容毅負責修繕的東宮已經竣工了,這樣一來,朝野中再次掀起了立儲的呼聲,並以天象為由,光明正大地提出,立大皇子趙容止為太子,入主東宮。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