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雖是宮女,倒也有些見識。”
趙晟倒是不介意常樂的“失言”,反而微笑著誇了一句。
常樂膽子大了些,道:“其實奴婢覺得,武臨王是面冷心熱,看著總是不苟言笑,但真到關鍵時刻,卻是靠得住的,是個做大事的人。”
顧太平笑起來:“你才見過武臨王幾次,認識倒深刻。”
常樂也笑:“奴婢雖然沒見過幾次,但是皇上總該記得中秋夜,延平街鬥毆,若非武臨王不顧自身安危,殺入重圍,怎麼能夠救皇上出去呢?雖然送皇上回宮的是恪郡王,但真正救駕的,是武臨王才對。”
趙晟點頭道:“這話倒是不錯的,容毅那孩子,本就不錯。”
常樂本來還想多說點,不過還是顧慮自己的身份,點到為止就好了,說太多反而容易讓人覺得奇怪。
顧太平察言觀色,覺得趙晟今天難得的心情不錯,便湊趣道:“奴才覺得,武臨王最叫人欽佩的便是孝心,當初老王爺去世,王爺堅持守孝三年,卻是連自己的親事都耽誤了。”
趙晟心中一動,道:“上次朕探了傅騰的口風,他的女兒傅月環鍾情於容毅,傅家倒是極想結這門親事的。”
顧太平喜道:“御林軍統領之女與武臨王殿下,這可得天作之合了。”
不知為什麼,一想到趙容毅可能娶傅月環,常樂心裡便有點悶悶的。
趙晟卻笑道:“若這門親事能成,常樂倒可以算半個媒人了。”
顧太平也笑道:“可不是,上次就是常樂替武臨王提起的這個由頭。”
大家都笑著看常樂,常樂只好強顏歡笑道:“奴婢上次在昭陽宮也見過傅小姐,的確,的確是個美人呢。”
趙晟拍了一下手,道:“甚好,等會兒便叫武臨王過來,朕親自問問他。”
說曹操,曹操到。趙晟話音剛落,外面童小言便來通報,說是武臨王前來謝恩。
趙容毅大老遠地從京城跑到清平山來拜節,趙晟賜浴流光池,他沐浴完畢了,按例是要來謝恩。
趙晟便笑道:“快叫他進來。”
童小言依言出去請。
很快,趙容毅便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如今常樂看他很順眼,只覺他一舉手一投足都帥氣瀟灑得很,走個路也有龍驤虎步的英姿。
“微臣謝皇上賜浴。”趙容毅衝趙晟行禮。
趙晟笑道:“不必拘禮,賜坐。”
顧太平親自搬了個春凳給趙容毅。
趙晟微笑著將他上下看了一遍,面露欣慰道:“朕記得你小時候曾在宮裡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可是調皮得很。”
趙容毅道:“是,微臣八歲的時候,父親奉命去山南剿匪,曾將微臣寄託給太后照料了半年。”
趙晟用手比了一下,道:“那時候你才這麼點點大,一晃眼竟也長得這樣高大了。”他話音一轉,“只是可惜,你父母去世都早,看不到你現在的英姿。”
趙容毅的父親是趙晟長兄,當初趙晟即位,也經歷過一番凶險的鬥爭,這位長兄一直很支援他,趙晟也極為敬重。趙晟登基後,因帝王術,許多兄弟或死或外放到偏遠地區做了閒散王爺,京中只留下一個靳王趙彬,還有就是趙容毅的父親。只是可惜,趙容毅十六歲的時候,京中鬧時疫,老王爺也在這天災中去世,如今偌大的王府,竟只有他一個人了。
趙晟唏噓了一番,又道:“朕記得,那年時疫爆發之前,你父親還提起要給你議親,只是天有不測,他這一去,你守孝三年,竟耽誤到了現在。如今你也沒有別的長輩,朕便是你最親的叔叔了,理該為你做主。朕且問你,你如今可有中意之人?”
趙容毅沒有立刻回答。
趙晟便笑道:“男大當婚,這沒什麼害羞的,你若是有意中人,只管對朕說。”
趙容毅搖頭道:“微臣還沒有想過這事。”
“沒想過也不妨。”趙晟道,“你可記得前年太后過壽,御林軍左統領傅家的千金傅月環,曾與你有一面之緣?”
趙容毅頓時眉頭一皺。
趙晟只當傅月環跟他只見過一面,事實上那年傅月環對趙容毅一見鍾情,之後也在一些場合碰見過他,只不過趙容毅守孝,所以沒對她多想,傅月環也沒表露過什麼。但今年中秋宴上,傅月環再次見到趙容毅,卻大膽地表露了心意,趙容毅對她沒興趣,直接拒絕了,還惹得傅月環傷心難過。
而且中秋之後,他也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好像是傅月環到處跟人訴說自己對武臨王的鐘情,惹得好一些小姐婦人們,對她的痴情感嘆,似乎都盼著趙容毅能夠娶了這個對他鐘情的女子。
但偏偏,趙容毅覺得這是傅月環故意為之,反而有些反感起來。
“皇上,侄兒還年輕,不想這麼快娶親。”他不想讓趙晟亂點鴛鴦譜。
趙晟不以為然道:“過完年你都二十一了,你看看跟你同輩的王子郡公,哪個不是早早地娶妻生子。不說別人,就跟靳王府那幾個小崽子比吧,容嗣比你年長自不必說,容止跟你同年,女兒都一歲了,就連比你小四歲的容非都已經訂了婚。你還敢說自己年輕?”
趙容毅飛刀一般英氣的雙眉皺起來,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常樂聽得有點忍俊不禁,不管古代現代,到了公認該結婚的年齡,大家都會遭受父母長輩這種“關心的問候”啊。她本就是直爽的性子,心裡想什麼嘴上就會說什麼,這時候也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角上揚起來。
趙容毅正想怎麼拒絕趙晟的好意,或者找個什麼由頭把話題引開,轉眼看見常樂在笑,立刻便道:“你笑什麼?”
常樂壓根沒想到他會突然針對自己,不由愣了一下,而包括趙晟在內,所有人都往她臉上看來。
“奴婢,奴婢沒笑什麼呀。”她有點心虛。
顧太平會錯了意,說道:“常樂大約是在高興呢,王爺不知,您跟傅小姐若成就姻緣,她可算半個媒人。”
“嗯?”趙容毅微微挑眉。
顧太平道:“王爺果然不知,中秋夜常樂失散於延平街,幸得王爺收容,又在府上養了那幾日病,回來之後便跟皇上說,受人之託,要請皇上為王爺指婚。”
這事是平平私下拜託常樂的,長弓和金劍又保密,趙容毅當然不知道,這時候聽了,便眯著眼睛看顧常樂。
常樂只覺他眼神裡說不出的詭異,看得她背後發毛。
下一刻,果然趙容毅涼涼地道:“本王的婚事,竟要勞動常樂姑娘。原來姑娘不止要伺候皇上,還身負牽線拉媒之責麼。”
他語氣裡的嘲諷之意,可是有點明顯呢。
常樂頓時訕訕的,覺得這男人性格真是差勁,那時候她跟他又不熟咯,跟平平投緣,平平拜託她幫忙,她自然是能幫則幫。要是現在,她才不會去說呢。
奇怪,為什麼現在就不會說?
常樂忽然陷入到自己給自己出的這個問題裡。
趙晟自然也看出趙容毅態度不熱忱,便問道:“怎麼?你不喜歡傅家小姐?”
趙容毅這才將目光從常樂臉上移走,回答道:“侄兒見過傅小姐幾次,傅小姐雖然美貌,但並非侄兒意中人選。”
趙晟詫異道:“這是為何?朕也見過傅小姐,相貌、家世都是上上之選,難得她出身將門,才情卻不弱,放眼京中官家貴族,她也是極為不錯的大家閨秀了。”
趙容毅道:“任憑再優秀的大家閨秀,也不放在侄兒眼裡。皇上今日既然問起,侄兒也就表個衷心。侄兒少年喪母,但父親卻一直未娶,自然是因為夫妻繾綣,再沒有人可以取代母親在父親心中地位的緣故。侄兒羨慕父母的恩愛之情,也願效仿父親,娶一位真正與侄兒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的女子為妻。”
皇親國戚,是一等一的貴族,素來貴族子弟娶妻,愛情都是次要的,家世、門第、甚至外貌,這才是大家關注的條件。
然而趙容毅一番話,倒讓常樂驚歎了,這位武臨王,竟然還是個愛情至上的?!
趙晟也有些吃驚,道:“朕一直以為你少年老成,沒想到在感情一事上,竟也繼承了你父親的執著。”他又笑起來,道:“這其實也不妨,以你的身世,有的是好姑娘來匹配,總有你喜歡的。”
他搓了搓手,又道:“既然你說傅小姐不是你中意的人,難不成,你心裡已經有別的人了?”
此時此刻,天上地下權利至尊的皇帝,竟然也露出了八卦的神情。
倒是趙容毅木著個臉,淡淡道:“侄兒剛才說了,尚未有意中人。”
趙晟搖頭無奈道:“好吧好吧,你這樣明確地拒絕,朕也不好說什麼了。只是可憐了那傅小姐,據說她對你極為痴情,也曾私下表態今生非你不嫁,若是知道你對她無意,不知會不會傷心欲絕。”
他搖著頭,似乎很為怎麼跟傅騰說而煩惱。
但與之相反,常樂心裡卻很輕鬆,彷彿趙容毅這輩子都找不到意中人才稱她心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惡意”的期盼。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