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晟連日臥病休養,這是本月第一次上早朝。
早朝上他原本是要宣佈給三位皇子賜府邸的事情,成年皇子要賜府邸,就得封王,三位皇子是同時立的,這一次也同時封王,趙容止封安王,賜了原崇王府的宅子;趙梓真封了福王,賜了安興坊的一座宅子;至於趙容毅,則封裕王,敕命將武臨王府擴建成裕王府。
趙梓真的宅子和趙容毅的宅子倒也罷了,趙容止獲賜的原崇王府卻是被朝中人視為不祥之所的存在,趙晟居然將這樣一座宅子賜給了趙容止,大家自然而然便會認為,這又是趙晟放出的一個訊號。
趙容止本來就已經岌岌可危的人心,又雪上加霜。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麼這封王賜府一事,便算是今日朝會的重頭戲了,但是趙容毅當庭公佈的一個訊息,卻讓所有人炸了鍋。
昆馬國皇帝圖喀什,於半月前暴斃於寢宮之中,據太醫所查,乃是飲食中毒所致。而圖喀什死前最後一次進食,便是跟皇后趙嘉期共進晚餐。巧合的是,這頓晚餐乃是皇后趙嘉期親手做的御膳。於是,皇后趙嘉期被指為謀害皇帝的凶手,同時又有人爆出趙嘉期與葉克楚餘孽勾結,為葉黨復辟而殺害皇帝,從而坐實了趙嘉期弒君謀逆的罪名。
趙嘉期是大庸皇帝趙晟的嫡親女兒,也是當今三位公主中最年長的。大家都還記得當初昆馬國使臣代表皇帝來求婚之時,朝野上下是何等歡欣鼓舞;嘉期公主出嫁的時候,又是何等風光空前的盛況。
怎麼會突然間就爆出弒君謀逆的醜聞死罪呢!
所有人都是震驚不已,自然要問趙容毅,是哪裡來的訊息。
原來嘉期公主被指為凶手,雖然有人說她與葉黨餘孽勾結,但畢竟還沒有確鑿的罪證。皇后畢竟是昆馬國母,而且她又是大庸皇帝的愛女,昆馬方面也不敢隨意就定她的罪,如今只將她軟禁於皇后居住的宮中,由皇室禁衛軍看守,不許出入。
從圖喀什暴斃到嘉期公主被指為凶手軟禁,過程可謂電光火石,迅雷不及掩耳,但嘉期公主生性果毅,在大庸未嫁之時,便有不少人覺得這女孩子有大將之風。果然遭遇到這樣驚天大事,她也沒有慌張。一國之君暴斃,又牽扯出早已覆滅的葉克楚一黨,她料到這其中必定有涉及國家的大陰謀。她雖然是皇后,但卻是外來戶,而且嫁給圖喀什還不到一年,又沒有生下子嗣,根基算不得完全扎穩。
嘉期公主年紀輕輕,卻很看得清局勢,既然她被扣上的是弒君謀逆的罪名,那麼事情真相背後,必定有一個真正謀逆的大陰謀。這個時候她無法確定在昆馬國內,有什麼人值得相信,她清楚地意識到,真正能夠挽救自己的,是自己背後的孃家,強大的大庸王朝。
所以事情一爆發,在被軟禁之前,她就派遣心腹祕密回國,奏報這件大事,以免那背後的陰謀家封鎖訊息,如果大庸不知道他們的公主被扣上萬死莫贖的死罪,就不會有人來救她,那麼就是她死在昆馬,也沒有人知道。
而這個心腹,也是非常聰明機智的,在出昆馬國境之前,遭遇到好幾次追蹤暗殺,竟然都憑著心機和本事逃脫,好不容易才“偷渡”回國。他不知道是否有敵人一直跟著他,所以回到大庸之後也不敢公開露面,只改頭換面潛伏回京。
在此之前,趙晟立三位皇子的事情也通報過昆馬方面,兩國既然是姻親之邦,這種大訊息自然是要互通的。而嘉期公主也知道,如今大庸內部黨爭十分厲害,趙晟真正信任的只有趙容毅,因此她特意囑咐心腹,若是進宮不易,便找二皇子趙容毅求救。
那心腹回到庸京之後,第一方案自然是直接進宮報訊,但是卻被昆馬追來的人終於查到他的行蹤,差點將他殺死。好在這心腹身手高超,拼命逃脫,最後還是逃入趙容毅的武臨王府。
所以昨天長弓和金劍驚慌失措地報告趙容毅,就是跟他通報這件事情。這種驚天大事,自然是第一緊要,也正因如此,趙容毅才會匆匆忙忙地出宮,去向那心腹證實事情的來龍去脈。
昆馬發生這樣的驚天鉅變,剛剛登基才一年的圖喀什,居然被毒死在自己寢宮裡,這已然是第一個令人震驚之處。
而大庸出嫁和親的嘉期公主,堂堂昆馬皇后,居然被誣陷為弒君謀逆的凶手,這等奇恥大辱,更是令朝野上下譁然。
趙晟畢竟身體虛空,一聽到愛女遭遇這樣的大難,震怒之下,當場昏闕,又惹得朝臣大亂。
還是趙容毅出面,穩住局面,一邊叫顧太平等人先將皇帝抬回大慶宮救治,一邊召集高官大臣,商議如何應對昆馬國的劇變和嘉期公主所遭受的侮辱。
黨爭是內鬥,和親公主遭受誣陷,卻是國恥。遭遇到這種外來的敵意,朝野上下頓時便團結一致對外。
一時之間,庸京城中風向大變,白熱化的黨爭暫時都被這件國際糾紛給蓋了過去。
長壽宮。
“皇上怎麼樣?”金太后頭上勒著抹額,袁松竹站在她身後,替她揉著太陽穴。
常樂站在地上,答道:“大慶宮裡一直都有太醫值守,皇上一下朝,太醫便急救了,如今皇上已經醒來,只是太醫說,因消渴症的緣故,皇上的身體本就虛空不堪,如今又遭受了這麼嚴重的刺激,更是雪上加霜。”
不說趙晟,金太后一聽到親孫女被昆馬囚禁,並被指為弒君謀逆的罪人,也是心神巨震,頭風舊疾發作,連路也走不得,沒法去大慶宮探望,只能把常樂叫過來問話。
“太醫說,加上上一次的昏厥,皇上昏厥的頻率越來越高,間隔也越來越短,這是極不好的現象,皇上必須靜靜休養,決不可再費心神,否則吃再好的藥,也是迴天無力,哪怕一個小小的刺激,都有可能讓皇上……”
常樂見金太后臉色難看至極,不敢再說下去。
金太后頭痛得厲害,緊緊閉著眼睛,睫毛不住地顫動。
袁松竹跟常樂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擔憂,皇帝和太后同時倒下,也不知會不會出亂子。
過了一會兒,金太后緩和了一些,才又睜開眼道:“那麼昆馬的事,如今是誰在處理?”
常樂道:“裕王殿下召集了高官大臣,安王和福王也參與,大家一起在太極宮裡商議對策。”
因頭風的緣故,金太后也沒法好好思考,只能向常樂問明現狀罷了,最後也不過是說一聲有結果之後回報,便讓常樂退下。
皇帝和太后同時倒下,不說前朝,內宮之中也是人心浮動。宮中訊息傳得最快,趙晟剛回到大慶宮的時候,宮裡就都知道昆馬和嘉期公主的事情了,自然是議論得熱火朝天。
而前朝,趙容止、趙容毅、趙梓真召集了高官大臣在太極殿西配殿中,商議如何應對昆馬這次的大事件。
有人說,嘉期公主是皇上許配給昆馬皇帝圖喀什的,圖喀什就是大庸的女婿。圖喀什暴斃,嘉期公主被囚禁,這必定是昆馬國內葉克楚餘孽作亂,企圖擾亂國政,趁機復辟。大庸應該立刻出兵,派遣大軍進駐昆馬。一來是為了震懾昆馬,保護嘉期公主;二來督促昆馬徹查國君暴斃的真相,還嘉期公主清白;三來大庸和昆馬乃是姻親之邦,昆馬國局穩定是維持兩國友誼的必要前提,大庸有責任幫助昆馬控制並穩定局面。
當然反對的聲音也有,認為此時昆馬局勢不明,貿然出兵,恐怕會引起昆馬的恐慌,以為大庸恃強凌弱,反而弄巧成拙,害了嘉期公主。
也有人認為,不應該在衝動之下做決定,應該先搞清楚昆馬如今的局勢,把事情擺開來講道理,用和平手段解決問題。
因為這是大庸第一次碰到這樣嚴重的國際糾紛,自家嫁出去的公主,居然被誣陷為殺人凶手,這讓所有人都義憤填膺。嘉期公主是大庸王朝的明珠,是大庸人的驕傲,昆馬人誣陷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囚禁她,實在無禮至極,讓人無法容忍。
但是大庸開國也這麼些年了,政局穩定,經濟繁榮,正是處於最興盛的和平時期。歷朝歷代到了這個階段,主張和平的官員都會越來越多,國家也不會輕易地擅動刀兵,所以這一次的商議,爭議還是很大的。
趙梓真反正是打醬油的存在,只因為他是皇子,所以這種場合不可不在,但多數時候他並不會發表重要意見。所以大臣們爭議的時候,基本關注的還是趙容止和趙容毅的態度。
這兩位皇子,剛剛封王,按照品級地位來說,是在場所有人中最高的。
趙容毅素來面黑,其實脾氣十分強硬,不過這次涉及的是兩國之間的大事,自然不會輕易下決定。而趙容止更是擅長維和手段,只會安撫情緒,一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樣子。
兩位皇子不表態,底下大臣中有耿直的人便忍不住了。
“如今皇上昏厥病危,無法處理朝政,皇子們剛剛獲得恩旨,開府封王,遇到事情,卻一味推諉躲避,不想著為皇上分憂,也不想著維護國家顏面。這難道就是做皇子的表現?這樣的皇子,將來能擔負得起整個國家的重任嗎!”
這話其實是衝動之下的義憤之語,卻一下子把事情給拔到了一個更高的程度,眾大臣們頓時都更加重視起兩位皇子的態度來。
他們似乎就等著趙容止和趙容毅表態,以此來確定他們哪一個更有將來承擔國家重任的能力。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