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妤陪雲妃在水榭處閒敘了會,約一個時辰後散去。
折廊回屋,依稀後背有些疼,就像累酸了一樣,她用手捏了捏,就勢躺在藤椅搖扇子,心想,來人就是煩,不招待吧,別人說你清高,招待吧,又著實累人,果斷不好玩,她搖著扇子,一下一下又一下,搖著搖著不覺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一絲冰涼掠過額頭,就像涼風似的,猛睜眼,只見公子軫俯身用手撫摸自己的額頭,他的手很涼,就像三月裡的涼風一樣,他專注的盯著她,眼睛非常漂亮,晚妤羞紅了臉,將頭一側,不想理她。
見她側身,公子軫並不收斂,反而笑她:“大白天的睡什麼覺啊,也不怕起來竄風頭疼!要我說咱們去湖裡釣魚吧!”
晚妤不理她,隨手拿起扇子把臉蓋住。
公子軫揭開她臉上的扇子,看見她睫毛顫動著,五官也精緻,唯一不足的是她不說話,他有些失落:“我在跟你說話呢?你倒是給點意見吧!”
晚妤翻身坐起,整理頭髮道:“要釣自己釣去,釣半天我可是連半隻魚影都沒見到,還累的腰痠背疼,這事說來都怨你,說什麼陪我釣魚,結果落我一個人在池邊坐半天,有你這樣陪我的啊?下次看來你的話信不得了!”晚妤並不是氣他放鴿子,而是他明明去見素妍,卻說宮裡有事。
“哎,別生氣呀,下次我不走掉了便!”
“誰信啊!”
“我發誓行不行?”公子軫補充著,希望她不要生氣,晚妤從他的眼中讀出了真摯,她並不高興,反倒難過,是的,她在為素妍難過:“剛才入睡前我想了好多好多,總感覺自己太自私了,一直以來我只顧讓你能喜歡我,卻從沒考慮過素妍,那個人前端莊賢淑,人後卻偷偷抹淚的女子,我以為她喜歡當王妃,喜歡權利,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竟是我錯了,她愛的人是你,至始至終都是你!”
“夠了,我不想聽!”
“不,你聽我把話說完!”晚妤流著淚道:“素妍等你那麼久,你應該拿點態度,一味的拖延只是讓傷心延續下去,你喜歡她嗎?如果你真喜歡她,我不會強求你,畢竟我比她堅強,小風小雨什麼的我挺得住,可她不行,她是那麼柔弱,柔弱到時時刻刻都需要你,我又怎麼能夠把你們拆散?”說罷,她忽然又道:“你帶她遠走高飛吧,一起過你們想過的日子,我希望你們快樂!”
“你這是在打發我嗎?”公子軫臉色很不好看,接著像警告似的道:“晚妤!我告訴你!別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你沒資格打發我,就算我與素妍曾經好過,那也是過去的事了,誰人敢說我該為過去永久停留?她已經嫁做人婦,我也接受了這個事實,過去的就是過去了,霸著現實不肯認才是不可取的,這個世道沒有誰欠誰,只有放不放的下,素妍總有一天也會醒悟的!”
晚妤不搭話,只是自顧自得低泣著。
“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公子軫伸手替她抹淚,晚妤覆他的手,淚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公子軫承諾道:“不論什麼時候,請你記住,我的心裡只有你,愛情不是施捨,也沒有對錯,你需要對任何人自責!”
“可是……”
公子軫立刻打斷:“不要再可是,我問你,你愛不愛我?”
“愛!”
“那就好了,既然相愛又何必在意別人?”
兩人互看著,彷彿天地萬物化作虛無,公子軫低頭吻上她的脣,吻的輕盈,晚妤閉上眼睛,任由他一點一點的索取她的芬香,吻了一會兒,他抱住她,兩人臉貼得很近很近:“晚妤,我告訴你,今生你是我的,我不容許你偷偷逃走!”
“恩!”晚妤應著。
兩人又是一陣擁吻,吻的狂熱,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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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子軫口中得知,他去見素妍是被騙去的,素妍常常以陛下的名義私會他,這次也不例外,他還以為陛下饒恕趙威廉,因此走的匆忙,誰知到地方看見的居然是素妍,他想走,她死命糾纏,接著就晚妤看到的那一幕,好在晚妤並不責怪,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兩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沒有任何人能分開他們,他甚至承諾要娶她,她亦低眉含笑。
下午兩人坐在水榭邊釣魚,同樣的魚竿,同樣的木桶,同樣的魚餌,一人坐亭東,一人坐亭西,兩人時不時的相視而笑,默契盡在不言中,以至於空氣中都瀰漫著濃濃的愛意,如此良辰美景怎不令人眷戀?可惜他們的悠閒生活還在被打破了,釣著釣著忽然闖進來個小廝,那小廝二話不說便找公子軫,冒冒失失,也忘了規矩:“公子,原來您在這,宮裡出大事了!”
公子軫平日最恨人家冒失了,為了避免冒失,他還時常教育手下辦事要沉穩,可他們總是記不住,這多少令人有些不快:“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慌慌張張的,你看都把我的魚嚇跑了!”
“是是是!奴才該死!”小廝後退一步,好像有點怵。
“別該死了,有什麼事趕緊說,說了我還要釣魚!”公子軫提著魚竿,並不著急。
小廝俯了俯身,深怕驚到魚,故意壓低嗓門道:“是這樣的,王后、陵侯爺、趙將軍等人被判刑了,據說陛下親自主的會的審,判的不輕呢!”
“哦?那麼快,都是怎麼判的?”公子軫問。
“王后、孟將軍、陵侯爺造反經查屬實,影響惡劣,特判極刑,相爺販賣古董,趙將軍、太子妃涉嫌知情不報,處於流放,還有小公子,陛下念及年幼,又是被人逼的,特交予雲妃撫養!大概就這麼個情況!”
公子軫腦子有點渾噩的感覺,但稍縱即逝,他對小廝擺擺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廝下去,池邊只剩下兩個人。
一旁的晚妤茫茫然道:“原以為調查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想不到一切來得那麼突然,我被震撼了!”
“父王這是怕夜長夢多,畢竟宮裡太多走後門的,關的越久對他越不利,萬一翻了身,吃虧的可就是他了!”公子軫語氣很淡,就像論家常一樣,不過稍後他又嘆息了:“這一判怕是又要轟動一陣了!”
“你在害怕?”
“不是怕,只是忽然覺得寧靜的生活也挺好,不想再被攪亂了!”
晚妤也不搭話,只是繼續釣魚,在她看來,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好,強求不來,只是她心底為什麼會有種濃烈的失落感?以至於連拿魚竿的手都開始顫抖了,她這才發現她並不如表面那麼雲淡風輕,她的恐慌被壓制在心底了,斜乜了眼公子軫,公子軫好像在沉思些什麼,她笑了,原來公子軫也不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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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軫說的沒錯,宮裡果然轟動了。
最有代表的當數寶盈與素妍,一個丟了母親,一個丟了父親,她們心情都很沉重,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楚王心情,話說楚王心情被他們攪得可謂是天翻地覆,整日憂煩,回家煩,上朝煩,種種煩。
先是寶盈:
楚後被判極刑,寶盈哭的淚流滿面,她跑到‘蓬萊閣’往冰涼的地上一跪,屈膝道:“父王,你真的要斬母后嗎?你糊塗了嗎?她可是我和小公子的母親、您的妻子啊,就算您不念夫妻之情也該想想我們,我們從小到大就是母后帶大的,雖然有些嚴厲,可我們吃好的、用好的、還像寶一樣的疼惜著,我一直以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是我的父親,你怎麼又忍心打破這一切,讓弟弟和我沒有母親?我們難道不是一家人嗎,為什麼你要打破這一切!為什麼?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
楚王站在大殿上,面無表情:“不是我想打破這一切,是她自己不走正道,國法如山豈容這等事發生?”
寶盈哭的更厲害了:“就算犯了錯,那也是一時權利薰心,父王您寬巨集大量別去計較便是,為什麼要處極刑?感情不好沒關係,鏡子破了也能拼得上,人若死了就再也不能相聚了,父王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殺母后,我給你磕頭,磕一千一萬個都可以,女兒這輩子願意當牛做馬報答您!”
寶盈將頭使勁的磕在地板上,地板上發出響亮的碰撞聲,她沒有停下來,她不能停下來……
楚王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含義,就算王后再怎麼不好他終究是他的妻子,他們育有一雙兒女,他依稀記得當年第一次遇見她,那時候她身著麗裳向他行禮,只是日子過著過著就變了,人走著走著就散了,他們變成今天這樣也是他意料之外……
再是素妍:
孟將軍被處極刑,素妍同樣哭得傷心,那晚楚王來夜寢,她在**揹著他,任他如何哄勸就是不肯就範,楚王自知怎麼回事,就扶住她白皙的膀子嘆道:“我知道你在為孟將軍的事而傷心,本王又何嘗不是呢?但他是宮廷要犯,本王怎麼能心慈手軟呢?愛妃應該理解本王才是!”
素妍淚痕點點,兜衣都哭溼了:“臣妾理解你,誰能理解臣妾?你不是臣妾,你又怎麼體會得到這種失去親人的痛苦?”說著說著,哭的梨花帶雨:“上個月臣妾還在孃家度日子,現在你居然要殺臣妾的父親,你叫臣妾如何不寒心?”
“饒了你父親,你讓百姓如何不寒心?”
一聽楚王那麼狠心,素妍賭氣道:“既然陛下那麼愛民,那從此您就別過來了,罪臣之女有什麼資格服侍君王?”
楚王本是來消遣美人的,被素妍這麼一鬧,頓時沒了興趣,於是他披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