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妤落水變痴傻的事情很快在宮裡傳開,楚王聞訊去‘怡秋閣’去看晚妤,晚妤靠在枕邊兩眼發直、頭髮略微亂,楚王同她說話,她恁是沒有認出誰來,還一勁兒的傻笑。
楚王皺眉,一臉不可思議問在場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就傻了?”
在場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吱聲。
“說話呀?難不成都啞巴了?”楚王怒了,居然沒有一個人承認,看來是等他逼供了。
公子軫站在旁邊表面冷漠,實則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到擔憂,眼下楚王在此逼問,他更覺得擔憂,然而他又不想欺騙別人,由不得上前抱拳道:“回父王,一切是兒臣的過失!”
“你?”楚王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眼裡滿是疑問。
公子軫雖然平日裡愛耍些卑劣的手段,但關鍵的時候還是勇於承擔責任的,他對楚王說道:“父王有所不知,近來宮裡古董大量失竊,兒臣放不下心,所以就暗自撒網捕刺客,誰知手下人沒注意,竟然錯網了晚妤義妹,弄髒了她的新衣,為了補償她,兒臣私自做主把她扔到水缸裡清洗,誰知、、、、、”公子軫一臉落寞,沒有把話兒說下去。
“誰知出現了這種事情,對不對?”楚王接在後面問。
“兒臣已經知錯了!”
“知錯?”楚王冷哼一聲:“一句小小的‘知錯’能彌補什麼?你不知道晚妤是齊王欽點人選嗎?現在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你說為王該怎麼向齊王交代?你的漏子捅大了!”
公子軫並不這樣認為,他悠然道:“咱們大楚女孩兒多得是,並不一定非要是晚妤義妹,還有寶盈、如意妹妹,她們是中規中矩的羋氏血統,若是前去和親,兒臣覺得她們要比晚妤義妹靠得住,父王何必糾結這個?”
楚王訓斥道:“你懂什麼?晚妤是齊王的欽點人選,隨隨便便就能換那就好說話了!”
公子軫退後兩步,閉口不答。
楚王不看公子軫還好,一看到他,滿肚子都是怒氣,他冷哼一聲:“先不跟你計較,等會這賬咱們父子再慢慢算!”楚王臉色極其難看道,公子軫恭敬說了聲‘是’,楚王不再理會他,而是轉眸問太醫道:“太醫,你有沒有診斷出什麼情況?晚妤的病還能不能醫治?”
“醫治倒是可以醫治,不過至於痊癒嘛實在是說不準!”太醫說道:“晚妤公主是以落水而瘋癲,這種情形前無先例呀,從脈象上看,她的脈象除了有點虛弱,其他的看不出什麼情況來!微臣推斷,公主很有可能是腦子裡灌上水了,所以才傻了!這種‘痴傻’還是要看時間的,長則終生,短則幾年或幾個月,微臣不敢撒謊!”
“夠了!”楚王一把截過話:“每次問你話,你的回答總是模稜兩可,說了跟沒說是一個樣!看來你們當差當得久了,越發的學圓滑了!”
“微臣不敢,微臣說的句句屬實!”那太醫連忙解釋。
“好吧,姑且信你,你好生的幫她醫治,若醫不好,你就提著腦袋來見本王!”楚王說話聲音高亮,王族的貴氣盡顯無餘。
“微臣盡當全力以赴!”
楚王懶得再語,而是斜睨著公子軫,說了句‘你且過來一趟’,就拂袖而去了。
公子軫面不改色,跟在後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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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軫被楚王叫去問話,他本人並不狡辯什麼,楚王氣惱不已,直接就罰他跪釘板,由於公子軫武功高強,他就用內力阻擋釘板的刺傷,跪了大概半柱香時間,他的膝蓋依舊完好無損,施刑的小廝從未見過如此絕技,不由得暗暗稱奇。
楚王是他的父親,豈會看不出倪端,他即刻從桌上拿起一根尺子往他膝蓋敲去,公子軫的膝蓋失去了平衡,內力忽然間被打亂,整個膝蓋的沉了下去,釘子刺破他膝蓋上的布料,血流了出來,他皺了下眉,咬著牙,硬是沒有叫。
楚王也不心痛,還讓人另準備了幾片釘板,領走時還囑咐施刑的小廝:“你們好生的看著他,他若是敢用內力抵擋,那你們就另加一片釘板,不用稟報了!”
施刑的小廝領命後,楚王才離開,一來他不想看到這種血淋淋的場面,二來,他是王,朝中雜事繁多,他必須把事情跟齊王說清楚。
這次施刑,公子軫的膝蓋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可是他不吭不泣,他知道,那天他並沒有要針對晚妤,他令小廝將晚妤扔到水缸裡也純屬無心,更沒有算到後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本是一時興起鬧著玩的,沒想到她的水性那麼差,因此事發後,他也暗暗自責了很久,為了彌補自己的虧欠,他廣尋名醫,只為醫好她,那段日子,各方面的指指點點都針對他,他在爭議中也明顯改變了好多,人也變得比過去沉著了。
然而名醫尋了不少,就是看不出什麼問題來,偏偏晚妤又日日瘋癲,於是宮裡開始有人懷疑晚妤是不是在裝瘋,這個猜想最先是文漱,因為她與晚妤有過節,晚妤活著一天,她與爹爹走私古董的事情就一日不能了結,因此,她處處打探,處處猜忌。
為了知道真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文漱端了一碗黑墨汁到‘怡秋閣’,此時晚妤正坐在內院裡玩玫瑰花,她撕花上的瓊萼,一片一片又一片,鮮紅色的花瓣飛得到處都是。
文漱走到她的身邊,將那碗墨汁遞到她面前試探道:“晚妤妹妹,嫂子給你做了碗豬肝湯,你看你要不要把它乘熱喝了?”
“豬肝湯?”晚妤重複著,看了看所謂的‘湯’,說了聲‘不要’,然後轉身就跑。
文漱一把拉住晚妤,一臉壞笑道:“別空著小腹走,喝了這碗湯你會很舒服的!”說著就讓馬總管使了個眼色,馬總管見四周無人,按住晚妤的頭,舉起碗就將墨汁往晚妤嘴裡倒,晚妤搖著頭緊閉牙關,不肯就範,兩方都硬撐著,誰也不肯讓著誰。
文漱看了很生氣,從手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繡針,一共五六根,根根尖銳,她用力往晚妤背上一紮,晚妤張開了嘴大叫起來,馬總管見她嘴巴張來,立刻將墨汁往她嘴裡灌。
眼看就要出事了,正在這緊急時刻,忽然幾個飛刀‘嗖’的一下飛了過來,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馬總管手裡的碗已經打翻在地,馬總管抬頭一看,公子軫的快掌已經揮了過來,打得兩人無暇顧及,統統都滾到地上去了。
另一邊,晚妤沒有了兩人的牽制,身子即刻如砍斷的楊柳樹倒了過來,公子軫眼明手快,一個伸手將她攬了過來,他們以男上女下的姿態跌了下來。
兩人眉對眉,鼻對鼻,額對額,彷彿天地萬物化為虛無。
文漱、馬總管見狀,飛快從地上爬起來逃跑,公子軫犀利的眸子閃過,內力往腰間一逼,頓時腰上長劍飛了過去,由於文漱在前,馬總管在後,馬總管當即被刺中了胸膛倒在地上,文漱嚇得大叫起來,她想回頭哭馬總管,可又害怕不敢,硬是私自逃跑了。
晚妤面現恐懼之色,她看著公子軫,公子軫面色凝重,眼神冰冷的讓她恐懼,她很想質問他為何要下那麼重的狠手,可是她不能問,她一問自己就露餡了,她暫時還不能露餡。
公子軫殺了馬總管,橫抱起晚妤走到屋裡,他倒了些冷水喂著她漱口,晚妤照漱了,公子軫從她身上抽掉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又扶著她躺下。
晚妤靠在枕邊雙眼呆滯,時不時的傻笑著問:“死人啦,好棒!為什麼會死人?”
公子軫看她這樣,心裡有點愧疚,他嘆息了一回,將剛從外面配製的新藥放在罐子裡熬,罐子是他特製的,亦有他新備的碳,他想事情已經過了,再追究也是無濟於事的,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彌補,只要他在一天,那麼他就要照顧她一天,不管別人是怎麼看的。
公子軫的一舉一動,晚妤歷歷在目,她好告訴他,她沒有瘋,他也沒有任何錯誤,可是她不能,如果說自己裝瘋,那麼楚王知道後就是欺君,她好不容易躲去齊王的和親,萬一弄巧成拙,那就不好了。
晚妤就這樣人前痴痴傻傻,總是抱個枕頭,人後卻常常思考著自己的處境,她很是迷茫,她不知道她還要裝多久,日子一天天的過著,平淡而苦澀。
記憶中公子軫似乎常來‘怡秋閣’,每次過來除了帶些中草藥,還時不時的帶些珠花翠玉,閒時還會為她梳一個漂亮的髮髻,因為他知道女孩子都是喜歡漂亮的,她現在雖是神志不清了,但他希望她依舊能如過去一樣的美麗,或許是心裡的舊情結在作祟。
他熬藥給她喝,她也是表面上喝,背過眼睛就吐,她知道,這個中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古人曰:‘是藥三分毒’,有病人吃了安好,沒病的人吃了還會得病。
兩人一個付出,一個接受,表面上合乎常理,實則是水與火的不相容,晚妤表面上不說,私底下不知鄙視了他多少次,沒瘋之前與他與她唱反調,現在‘瘋了’他還跟她唱反調,完了,他與她的命相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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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總管被殺,文漱失去了得力的助手,心裡不免有些失落,然而歷代奴才命賤如紙,她又虐待晚妤在先,就算是告到陛下那邊去也告不贏的,再者,那個公子軫歷來嫉惡如仇,手段殘忍,你得罪他一分,他定然會以十倍奉還,簡直比鬼還要難纏,不,簡直是閻王轉世。
文漱懷著恐懼回到了府邸,府裡,太子建由於政治上不得力,正坐在小木桌邊喝悶酒,文漱走過去奪掉他的酒樽嚷嚷:“喝喝喝喝,你就知道喝,弄得滿屋都是燒酒味,你想幹什麼?開酒坊?都說過多少遍了,我聞到酒味頭暈!你怎麼從來都不忌諱一點?”
“頭暈你就閃到外面吹吹風!沒人強迫你!”太子建不樂意,一把奪過酒樽,仰頭一飲而盡。
“你這是怎麼說話的?”文漱心被刺到了:“我勸你少喝酒,你卻讓我站在外面去,現在可是冬天,外面有多冷你知道麼?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我?是不是又想你過去的小賤人了?”
“你少管!”不聽她猜測還好,一聽她這樣猜測,太子建連眸子都不想轉過去。
“我果然猜對了!”見他不答,文漱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她發煞了:“我就知道你想那個小賤人了,真他媽的跟你那個弟弟一副鳥德行!若是好一點,我也不會那麼心冷了!”
“你說話就說話,幹嘛又扯上軫兒?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你這人沒事是不是存心找我吵架來著?真是莫名其妙!”
“我就說你弟弟,你怎麼啦?你以為你弟弟是什麼好鳥?誰不喜歡偏偏喜歡他姨娘,弄得滿城風雨不說,還把晚妤妹妹給逼瘋了,今兒我走路沒惹他,他看我不順眼,居然還把馬總管給殺了,這種拿別人性命不當一回事的人,也唯有你家的人是這樣!”
“夠了!別說了!不就是死了一個奴才嗎?有什麼好不經小怪的?你要是心裡不舒服,你大可以去找他,在這裡說有什麼用?”
文漱本就委屈,聽太子這席話更加難過了,淚不由得從眼角滑落,她不明白她怎麼會嫁給這個一個不關心她的人,上天對她真的很不公平?當年她嫁給太子,到底是為了什麼,所謂的愛情究竟是什麼,為何她現在感覺的那麼的無助。
文漱把與太子拌嘴的事給文丞相哭訴,還說太子不體貼,一天到晚只知道想著那死去的賤人,文丞相心裡並不好受,畢竟結髮夫人死得早,女兒是自己的貼心小棉襖,然而女兒的夫君是太子,與常人是不同的,自己又不能說女婿的壞話,由不得勸女兒凡事不要往心裡去,文漱以為父親會為她做主,誰知竟然是這個結果,不免有些難過。
一旁的小姨娘看不下去了,她勸文漱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別哭了,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你也有一半的責任!別總是挑別人的毛病!凡事想想自己有什麼不足之處。”
“什麼叫‘我也有責任’?他不關心我,事事都想著他自己!你讓我有什麼辦法!”
小姨娘笑了一下,反問她:“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不關心你,難道只為他死去的小妾?”
文漱一怔:“還有什麼?”
小姨娘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又是丞相眾多侍妾中走出來的佼佼者,眼光不免比一般婦人遠一些:“姨娘也不拐彎抹角了,姨娘問你,你與太子成親也有些日子了,你怎麼就沒生出個一男半女來,沒有孩子的夫妻拌嘴那是自然的,有了孩子就好了,就算他不愛你,但他也要愛孩子他娘吧,你一點都不想這個問題,太子又怎麼會在乎你!”
文漱將手撫上平坦的肚子,沒有答話。
“聽姨娘一句勸,趕緊懷個小王子出來,這樣不止能讓你的地位安穩,還會讓太子對你的態度改變,不要再猶豫了!再猶豫你的地位就不保了!”
文漱愁容道:“我與太子已經有些日子沒行夫妻之禮了,你讓我懷,我怎麼能懷得上?”
小姨娘著重道:“懷得上也得懷,懷不上也得懷,你爹爹還指望你揚眉吐氣呢,你好歹也替咱們相府爭爭光!”
文漱的目光望著桌子上的茶壺,心裡忽然湧現出一股失落感,孩子能換回太子的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